坐在床边的人背对着窗户,小纸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屋里暖气生的很足,他只穿着一件暗酒红色的薄款睡袍,背影有点清瘦,头发有点长,稍微烫了一下,有很自然的弯曲弧度,染成了浅栗色。
他低头看着白蛇,白蛇还盘旋在地上,对着他“嘶嘶”地吐着信子。
待白蛇停下了声音,男人略略弯身,在它头上拍了拍,又取了两张聚阴符一前一后贴在白蛇身上的伤口处。
聚阴符刚一贴在身上,白蛇就感觉到一直火烧火燎的伤口处有一阵沁凉拂过,大大缓解了它的痛苦。
天雷符至阳至刚的气被聚阴符慢慢化解掉了。
白蛇把头低下,伏在地上,有种乖巧臣服的感觉。
总算觉得舒服一些了,天雷什么的真的是讨厌极了。
白蛇那边放松下来,男人却是略一锁眉,紧接着唇角一勾,又露出了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来。
两张聚阴符都没有完全化解掉这张天雷符带来的伤口,看来用符这人倒是不算简单。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人又拿了两张聚阴符贴在白蛇身上,一张彻彻底底化解了天雷符残留的罡气,另一张则慢慢养护着白蛇的身体。
它被天雷符伤的不轻,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就算有聚阴符的助力也不行,但有总比没有要好些。
不过有件事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今晚白蛇袭击的那人,竟然没有精纯灵气。
他一路探查,从C县查到A城,又在A城游荡了很久,最终把目标锁定到蜜桃面包店,只有那里,有一丝丝外泄出来的精纯灵气,这一点灵气非常稀薄,若不是靠着白蛇灵敏的感觉,他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面包店里老板加店员一共三个人,只有老板一人白天黑夜都会在那里,而且据他观察,一个店员是普通人,一个店员是个刚刚修成人形的树妖,都不可能身负精纯灵气。
唯独那老板身份可疑,他能感觉到那老板也是道门中人,若是他身有灵气,自然也能找到方法将灵气遮掩起来。
于是他就将目标瞄准了那个面包店老板。
可是今晚白蛇去了一趟,回来却说那个老板身上并没有灵气。
不过想来若是他没有灵气,那灵气就在另外两个店员身上了。今晚这一遭还是有所收获的。
只是,既然灵气被遮掩起来,想来其中一定有那面包店老板的手笔。
这样看来,他是和身负灵气那人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今晚白蛇伤了他倒也不错,以后若是对付起带灵气的那人,也能少一个对手。
省点力气总归不是坏事。
男人一直都在等着白蛇回来,眼瞅着天就要亮了,该补一下觉了。
男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去,准备冲个澡睡觉。因为动作伸展的原因,睡袍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结实的胸肌。
身子侧转过来,小纸人看到他的侧脸,桃花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微微的红,看上去极为魅惑。
嗯?男人站住了,扭头往窗户那里看去。
刚刚的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观察着他。
他微微眯起双眼,紧紧盯着窗户那处,抬步往那里走去。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窗户,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直接开了窗向外看去。
窗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异常。
男人关了窗户,却还是站在窗前没有离开,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回到床边,从床头柜那拿了个小小的陶罐,从陶罐里拈出一只小小的虫子出来,把它放到窗边,紧接着又在窗户上下了个禁制,只要有外物靠近窗户就会触碰到这个禁制,他自然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而从陶罐里拿出的那只虫子,是用做寻找蛛丝马迹用的寻踪蛊,一旦发现猎物,它们就会直接锁定,紧紧跟上。
他刚刚感觉到窗户这里有异常,此刻自然要小心为上。
在他隔壁的隔壁,小纸人慢悠悠地从窗户钻进屋里,床上的人发出如雷的鼾声,正睡的沉沉。
小纸人溜进去,然后又从门缝钻出去,一溜烟跑进对面的房间里,从对面房间的窗户钻了出去。
从那个男人的房间是看不到这面墙的。
俩小人从墙上滑到地面上,抡起细细长长的小腿往回奔去。
面包店二楼客厅里,周水水正躺在沙发里半睡半醒。
身上疼痛感觉还有,他想赶紧睡着,睡着了就好一些。但是又被痛感所扰,睡不踏实。
两个小纸人一进房间他就感觉到了,清醒过来。
小纸人啪嗒啪嗒跑到他身前,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裤筒,身子一缩一展,两条胳膊上下交替,眨眼功夫就爬到周水水肩膀上来了,俩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肩上,“吧嗒”,两颗脑袋同时贴在周水水脸颊上,把一路所看所听传给了周水水。
等消息传完,两个小纸人脑袋上朱砂画出的五官瞬间由红色变为了灰黑色,像是一株植物枯萎下去一般,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紧接着两张薄薄的纸也慢慢龟裂,化作细小的尘沙散入空气之中。
周水水回想着小纸人传来的画面,那个穿着睡袍的男人,他从未见过。
但是那人身上却有一股子邪气,看上去并不像是修正派道家法术之人,更像是修了些邪法。
至于他为何要派白蛇来这里倒是不算难猜。
若是修邪术,那少不得要寻些投机取巧、快捷方便的办法,他这里没有那人想要的任何东西,唯一有可能会招来那人的,也就只有周霁的灵气了。
想来白日里周霁一直在这里,不知道那人靠着什么法子察觉到了面包店里有灵气,趁着晚上夜深人静就摸了过来。
自己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吧。周水水心中暗嘲。
这会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了,外面天还是黑的。大概再过上两个多小时陶桃或者周霁就会来了。
看纸人传来的消息,那个男人今晚暂时不打算有所动作了。
周水水也不想再动,索性就窝在沙发里了。
周霁一向起床起的很早,夏日如此,冬天也是如此。
之前还同周水水住在一起的时候,往往他已经出去跑了十公里,顺路买了蔬菜或者早饭回来,周水水还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现在他搬出去自住也是这样。冬天天亮的晚,他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只略略透了一点点亮光出来,收拾了一下,换了运动装备之后便出门了。
变速跑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汗把打底的衬衫都给湿透了,他才停了下来,随手把汗涔涔的头发往后捋去,往回走去。
冲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钟了。
周霁便出门往面包店那里走去,顺便还在路上买了早餐带给周水水。
面包店的门还锁着,看样子陶桃还没到。周霁开了门,走进屋中的一瞬间,他狠狠皱了下眉。
屋子里的气息跟平日不大一样。
他不像周水水,能开天眼,还能闻得到阴气。
他感觉不到阴气,只隐隐觉得这里跟平日有些不同。
楼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周霁把带来的早餐随手往旁边一放,抬步往楼上走去。
一到二楼,周霁一惊,耳畔轰然一声,像是整个人都被一块透明的巨石迎头撞上,心脏停跳了一瞬。
周水水靠着沙发半躺着,身上头上粘着一些白色的羽绒,左臂用两条桃枝固定住。
头微微歪向一边,眉头轻微的蹙在一起。脸色很是难看,暗沉的如同蒙了一层尘土,脸颊上却添了一些嫣红,鼻端发出有些灼烫的喘息。
听到周水水的喘息声,周霁微微放下心来,眼角的余光瞥见卧室里面的一片狼藉,床塌了,被子扯碎成两半,床头柜等其他的东西全部都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整个房间简直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周霁放轻了脚步,凑近周水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有点高。
周水水被周霁的触碰惊醒,双眼睁开,目光乍然一亮,看到身前站着的是周霁,放下心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一声嘟囔,迷迷糊糊的又闭了眼睛准备睡去。
脑袋晕沉沉的,身上也疼,还是睡着了感觉好一点。
周霁却不让他再睡过去,他刚刚从外面进来,手上还带着一点空气的凉意,伸手盖住周水水烧的泛红的脸颊上,沁凉的感觉让周水水清醒了一点,同时又觉得很舒服,忍不住挨着他的手心轻轻一蹭。
周霁放轻了声音:“别睡了,先跟我去下医院。胳膊伤到了?严重吗?”
周水水强撑着撩起了眼皮,摇了摇头:“没什么事,稍微蹭到了一下。”
周霁找了件周水水的T恤,扯成条状,把桃枝加固,以免一会移动起来会再次造成伤害。
接着把取了根长长的布条挂到周水水的脖子上,下面缠住左臂,尽量控制着将胳膊固定住。
最后又拿出一件又厚又长的羽绒服给他披上,之前买的帽子围巾也一一给他带上,将周水水裹的严严实实。
他本来就发着烧,等会出门万万不能再被冻到了。
周霁拿了汽车钥匙,把周水水完好的右臂驾到自己的脖子上,伸手揽住周水水的腰,把他带了起来,轻声说道:“小心一点,动作不要太大,先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