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向泽跟在元鸿烨的身后跨进书房,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张据说发现了死者的床榻。
所谓的榻,是类似于床的木构家俱,一般都置于主人家的书房或是茶室,用于累了而稍作小憩。
那位蔡主薄的床榻就放置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个小花园,推窗傍观花,闲时静听雨。
斐向泽想,这位主薄看起来还是个挺有生活情趣的人。
就在斐向泽四处打量着书房时,元鸿烨已经踱步走到了床榻边,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上面一划,指尖上就出现了一层薄灰,看得出来,自从家里的男主人出事后,这书房就再也没有人打扫过。
蔡娘子站在那里,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到裴向泽身边,低声询问道:“大人,请问贵姓?”
她认识钱文乐,也拜见了摄政王,唯独不知道眼前青年的身份,眼看着另外两人似乎也没有要介绍的打算,蔡娘子只得自己鼓足勇气上前去打听。
对于女士,裴向泽向来是以礼相待,见蔡娘子一幅柔柔弱弱的模样,下意识地声音也放低了几分:“我姓裴,夫人叫我小裴就可以了。
“啊?”蔡娘子一阵迷糊,小裴是什么地方的礼谓,怎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钱文乐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裴向泽这边的动静,见状,立即挤进了两人中间。
“蔡娘子,你称呼他裴公子就是了,这位是王爷的……,挚友,今日也是特意过来协助王爷办案的。”
裴向泽的身份特殊,钱文乐思来想去,干脆给他安了个摄政王挚交的身份,反正在京城期间,王爷也不可能放心让这人单独行动,走哪都会带上他,在旁人的眼中,那和挚友也差不多了。
果然,背对着他们的元鸿烨并没有出声,明显是默认了钱文乐的说法。
竟然是王爷的朋友吗?蔡娘子暗暗心惊,她知道能与摄政王同行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但却是没想到身份竟如此尊贵,难道是哪位皇亲国戚家的小郎君。
“裴公子,麻烦你过来一下。”就在裴向泽与蔡娘子说话间,元鸿烨似乎发现了什么。
裴向泽对蔡娘子说了声抱歉,这才走到元鸿烨身边,同时还有些不满地嘀咕道:“你别叫我裴公子,这听起来多生疏,不是说挚友吗,你直接和朋友一样叫我阿泽好了。”
元鸿烨顿了顿,很是识趣地改口道:“阿泽,你过来看看这里。”
他的嗓音醇厚,低沉而富有磁性,听得青年的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斐向泽有些不自在地掏了掏耳朵 ,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摊开手。”元鸿烨说道。
裴向泽下意识地就照做了,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触即过,有些痒痒的,这男人的手还挺好看。
唔……,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裴向泽按捺下心中突如其来的诡异念头,细看自己的掌心,发现元鸿烨放到他手心中的竟是几根橘红色的动物毛发。
“咦?你这是从哪儿找到的?”裴向泽疑惑地问道。
“窗框的夹缝处。”元鸿烨指了指那扇窗。
裴向泽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花园,他的视线定在了花园后的青瓦粉墙上。
“蔡夫人,这墙的后面是什么?”
蔡娘子一怔,旋即说道:“是后巷子,周围都是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了。”
斐向泽哦了一声,这才低下头,借着户外的阳光仔细地观察着那些毛发,只片刻,他的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换成其它人,肯定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野猫野狗留下的,但在裴向泽的眼中看来,这毛发绝不是这颗星球上的动物应该有的。
它的色泽光滑又干净,明显是经过了很仔细的保养,甚至……
裴向泽突然用指尖捻起了两根,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接着又把鼻尖凑到了掌心剩余的毛发处仔细嗅闻,瞬间,一抹淡淡的,让人不易察觉的香味就钻入了他的鼻尖。
裴向泽对这种香味非常熟悉,因为他的一个兽人属下就特喜欢使用这种沐浴露。
没错,这是流行于兽人之间的一款非常畅销的沐浴露,由联邦最大的日用品公司-AMC售卖。
他们的口号是:没有哪位兽人能抵挡得住梦洁丝沐浴露的诱惑,这是一款真正让你能拥有丝绸般质感毛发的沐浴露,我们提供多种大众化香型,甚至你可以定制专属于自己的独特香味,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
裴向泽记得自己的那位属下疯狂地把这个品牌所出产的所有香型都囤了货,每天不重样的换着洗,那段时间,所有的人都在朝他抱怨能不能管管那家伙,再这样下去,大家的鼻子都会坏掉了。
而其中,就有他现在闻到的这种香型-栀子花香。
顺便提一句,这种香型尤其受雄性兽人的欢迎,据说是因为雌性兽人非常喜欢闻这种味道。
看样子,除了他所遇见的那艘商用飞船,果然还有其它的外星人流落到了这里,不排除里面有星盗团的犯罪份子。
裴向泽正想把自己的判断说与元鸿烨听,一抬头却看见一屋子的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裴向泽有些莫名其妙。
元鸿烨斟酌半晌,方才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什么味道?”
裴向泽:啊?!
你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裴向泽满头黑线,好在元鸿烨也只是突发奇想这么一问,见青年一脸懵的看着他们,立即改口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斐向泽眨眨眼,装作自己没听见对方之前的话,开口道:“这确实和我们有点关系,但并不是我们的人。”
钱文乐大惊,难道蔡厚德还真是被妖怪杀的!他最开始也与旁人一样,只以为是**,为了逃避罪罚而故意伪装成妖怪杀人,却是没想到……
元鸿烨没有理会脸色变得纠结的巡检司大人,又问道:“那你能看出是哪里的妖怪吗?”
裴向泽:“……”
都说了不是妖怪,是外星人……
算了,说了这些人也不懂。
他想了想,对元鸿烨道:“暂时还看不出来,因为来到这儿的应该不止我们这群人,还有其它的,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有前科的犯罪份子。”
他举起手里的那几根棕红色毛发:“至少我敢保证,我们那群人里面,没有谁的毛是这种颜色,杰里到是兽人,但是他的毛发是黑色的,不是这种颜色。”
裴向泽说完,在心里默道,杰里是狼人,不可能会有棕红色的毛发,而且这颜色看着更象是红毛猩猩的,红胡子海盗团里的星盗他都认识,没有猩猩类的兽人,说不定还真是如费里曼船长所说,是把他们击落的那群家伙。
只是他也奇怪,那些星盗比他早来,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在京城,那之前他们又在那里?
费里曼他们因为与原住民迥然不同的外貌都只能在深山老林里不敢外出,那些星盗又能躲去哪里?
除非……
一旁的元鸿烨似乎也想到了与裴向泽同样的问题。
他脑子飞速转动着,开口却是直指核心问题:“你的意思是,妖怪之间也分善恶,你们那里没有这种毛发的妖怪,但另一群妖怪里有,是吗?”
裴向泽耸耸肩:“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他们,只听费里曼船长提起过,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飞船就是被他们打下来的,不过,他们自己也没落到好,死的死伤的伤,等等……”
裴向泽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然后把他们藏匿起来养伤,直到最近伤好后才又把他们放出来做事的。”
元鸿烨的眼眸闪了闪,低头陷入了深思,裴向泽所说的确实有极大的可能,但问题也多,为什么是蔡厚德,为什么不是直接把人杀死,却多此一举要把人的内脏给弄走,这不是妥妥地要引起朝廷的注意吗?
这样做,对幕后主使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在两人商量案情时,钱文乐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王爷,裴公子,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元鸿烨回过神,想了想,道:“你把西永坊的坊主,还有那天晚上你们巡检司巡察的班头叫来。走侧门,不要引起前院的人注意。”
钱文乐拱手领命而去,元鸿烨又看看惴惴不安的母女二人,沉声说道:“要想早日让蔡厚德的魂魄得到安息,你们就把今日之事都忘掉,朝廷会尽全力早日破除此案的。”
蔡娘子面露哀戚之色,在女儿的搀扶下缓缓行了个礼。
元鸿烨又转而对马夫人道:“也转告你家夫君,严实点,我不希望有任何谣言是从鸿胪寺里传出来的。”
马夫人心里一紧,连连称是。
“那行吧,你们如往常那般去前院招待宾客就是了。”元鸿烨挥挥手,示意母女二人速速离开。
等众人都走后,这书房里就只剩下元鸿烨与裴向泽两人了。
裴向泽还在屋子里左右张望着,试图能再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屋中间的那张书桌上。
这屋子靠窗处放的榻,窗户对面的墙上做了一壁木构件的书架,而在屋子的中间则是书案,主人去世后,那书案上的物件并没有人去收拾,还停留着之前的模样。
几张白色的宣纸铺在案几上,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只已经墨迹干涸的毛笔静静地放在笔架上,旁边的洗砚缸还剩着半缸清水,主人还没来得及洗去笔上的墨迹,却已是消然逝去。
“你说,他明明已经把墨都墨好了,笔尖也浸饱了墨汁,但是却什么都没写,就上床休息了吗?”看着那书案,斐向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元鸿烨心中微微一动,他走到那书桌前,先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叠宣纸,随后似乎真的又发现了什么。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皱着眉头仔细地端详起来,片刻后,他放下纸张,转头看向裴向泽,神情有些莫名。
“怎么了?”裴向泽奇怪地问道。
“这上面还有一张纸,但是被人拿走了,也可能已经被毁了。”元鸿烨的指尖在宣纸上弹了弹。
“啊?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裴向泽走到他身边,探出个脑袋来也跟着瞅。
元鸿烨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下脚步,他指着那宣纸道:“你看,这里有墨点,还有这里也是。”他指着纸上的几个位置示意青年看。
斐向泽凝神细看,果然是有星星点点的墨痕在上面。
元鸿烨又道:“那应该是一副画。”
斐向泽的眼睛瞬间睁大:!!!
不是!哥们,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这是一副画!他怎么瞅不出来!
似乎是看出了青年的不解,元鸿烨解释道:“琴棋书画骑射,君子六艺,这是大夏朝贵族男子的必修课。”
“像这种墨痕,一看就是绘画时笔力过重而导致力透纸背形成的。”顿了顿,他鬼使神差的又加了一句:“功底不够,差之甚远。”
斐向泽转了下脑子,才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是说,没他功夫深。
斐向泽:“……”
斐向泽默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听懂:“那你能看出来他画的什么吗?”
元鸿烨道:“看着笔迹的分布情况,应该是副山水画,就是不知道他画的是哪里的山水。”
斐向泽顿时就笑了:“还以为王爷你什么都知道呢。”
元鸿烨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见男人不接话了,斐向泽撇撇嘴,自觉没意思地开始打量起那个书架。
作为司天监的主薄,他的书房里最多的就是与天文有关的书籍。除此以外就是些杂记。
斐向泽好奇地随手抽出一本杂记翻了翻……
然后……
他默默地又把书合了起来。
元鸿烨看见他的举动,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斐向泽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道:“我看不懂……”
元鸿烨:“……”
噗嗤——
斐向泽:可恶,居然嘲笑我!
见对方有些气急败坏了,元鸿烨连忙说道:“让我看看。”
说完,他随手拿过斐向泽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就给斐向泽当翻译道:“是本杂记,讲的是个樵夫去山里砍柴,误入山林深处,待他好不容易脱险下山回家,却发现家里的新婚妻子早已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等了他一辈子。”
斐向泽听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那人应该是不小心进入了时空虫洞,内外的时间流逝不同,这才造成了时间差,哎,他那妻子也是个情深的,居然等了丈夫一辈子。”
元鸿烨:“……”
这次轮到他听不懂了,什么虫洞,虫子挖的洞吗,什么虫子能挖出一个容下成年人进出的大洞……
斐向泽又抽出一本,示意元鸿烨继续帮他翻译。
元鸿烨:“……”
他有些无奈地接过,结果发现这本不是书籍,而是那蔡厚德的随手笔记,不知为何竟被夹在了书架上,可能是之前打扫书房的仆人无意间放上去的。
元鸿烨把那笔记放到书桌上,朝后翻了翻,结果里面的一行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去岁天降玄火,京司百姓恍恍不安,吾夜观天象,又参照历代典籍,观之与历朝历代之天象并不吻合,余以为这并不是天灾,乃是**。】
写到这里,后面就没有了,然后就是一些家常琐事,直到元鸿烨又朝后翻了几页,那与天降玄火有关的文字就又出现了。
字里行间都是恐那天火引发京城混乱的担忧,接着他话风一转,表示自己想进山去寻找那玄火坠落之处。
元鸿烨翻看笔记的手微微一顿,他隐约记得,之前有好事者进山去找过,却没有找到。
他翻开下一页,当看见上面的文字时,元鸿烨的脸色变了,那上面胡乱的用毛笔写了些文字,又被主人重重地划掉。
元鸿烨只隐隐能看见,那没被墨汁覆盖的偶尔一些文字,上面写着:错了,找错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看得出来,写这些话的人,心里非常的惊恐,又很慌乱。
元鸿烨抿了抿唇,他敢断定,这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引得人追杀至此,而所谓的怕夜观天象影响家人的休息,估计也仅仅只是个借口。
蔡厚德怕连累家人,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斐向泽见他看了那书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同时也不说话了,顿时就有些急,忍不住拉了拉男人的衣袖,问道:“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告诉我呗!”
元鸿烨表情复杂地看着他道:“这人去岁也去了山里寻找天火坠落之地,但他没找到,好像是找到了其他的东西”
斐向泽啊了一声.他知道那所谓的天火应该就是自己的星舰。
啊啊啊啊,难道这人的死还是自己造成的不成!!
昨天工作原因,码完了没时间修改,今天重修了一次,不影响观看,看过的小可爱不用重新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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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疑点重重(重修版,不影响前面看过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