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天堑记 > 第35章 叶氏遗孤

天堑记 第35章 叶氏遗孤

作者:田思闲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2 00:24:03 来源:文学城

揽月楼近来添了个新愁:财神多了。

自七王爷那一夜之后,楼里的生意翻了番。临水的大阁成了京中有名的座处,达官富贾来,先要打听一句“王爷坐过的那间在不在”。柳妈妈把这楼当祖宗供着,按月掐着日子候那位主顾——王爷不常来,来必有排场,赏钱照例单开一册,管事的先生如今写得一手好流水。

谁料五月里,楼里又住进来一位。

这位不住阁,夜夜来,来必占临水对面那间小些的阁子。进门不要丝竹满楼,只要两坛酒、四碟果子,再把会唱曲的姑娘都叫上去——不叫她们唱,叫她们坐着。满楼的姑娘轮着去陪他说话,出来都说疯了:那样的人物,那样的一双手,就搁在姑娘们肩上腰上,眼皮都懒得抬。

凌云度。满京城唱着他的词,书摊上印着他的诗,王爷为他开了一科他不考——如今夜夜在揽月楼里,左拥右抱。

柳妈妈起先不敢信。后来信了。青楼里什么没见过,探花郎在这儿赎过妾,老侍郎在这儿哭过殿试。可像他这样把名士做绝了、又把名士摔碎了的,她也是头一回见。满城都传:那一位是彻底躺下了。

※

这天傍晚,黑衣侍卫先进门,柳妈妈便知道正主到了。

“临水的大阁。”吩咐照旧:“今夜赏钱,单开一册——当面付清,只多不少。”

柳妈妈应了。应完,帕子在手里绞了半绞——楼里临水的两间阁子斜斜相对,今夜都满了,满城谁不知道王爷为那位开了一科、那位没领情。可帘子里这位,多一句话都是命。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下去。

……她在主位坐定,酒过一巡,楼上楼下滚成一片热闹,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对面临水的阁子也亮着灯。动静顺夜风飘过来:笑声不高,姑娘们叽叽喳喳,间或有盏磕在案上的轻响。她原没在意——揽月楼夜夜有豪客,隔水的热闹,与她何干。

直到一声软软的“凌公子”,飘过了水面。

她执盏的手停了停,抬眼。

就一眼。那人歪在凭栏的软榻上,怀里偎着一个,肩上靠着另一个,手里一盏酒,仰脖饮尽了,笑了一声。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不清脸,只照出一个散漫的轮廓——宽袍,松着领口,长发也没束紧,酒气熏出来的那点懒洋洋的富贵气象。

她收回目光,把盏中酒干了。

当年那一榜的状元文章,她是一字一字看下来的。文章是什么样子,她比金榜记得还清楚。浣纱女巧遇万户侯的文稿,她也是读过的,而后续写灞陵别酒的那支笔,如今搁在青楼的案上,压着果子碟。

还有那场科。从请旨到场期,笔笔她亲手办的,连他的名都没等到。

她原以为那样的人,摔了跟头也是站着的——总要骂,要闹,要把卷子摔到什么人脸上。没想他不摔了。他躺下了,躺在满楼的姑娘中间,躺得舒舒服服。

酒到唇边,她忽然觉得没味。

※

唱曲的姑娘抱了琵琶来,还是那句老话:拣最拿手的。

如今满城最拿手的曲子只有一样。琵琶一响,唱的是新近传出来的那首,词牌都还热着,茶楼里天天有人唱——

她摆了摆手。

姑娘愣了愣,换了曲。换了曲还是他的,满城传唱的,翻来覆去躲不开。她索性不换了,就让它唱着。

写词的人在对面的阁子里醉着,词在这一边的楼里唱着。一水之隔,中间隔着的岂止一水。

※

戌时末,楼下又是一阵动静,比她进门时还大。

三王府的仪仗。

柳妈妈亲自迎下去。满楼的人都起来了——一夜之间来两位王爷,揽月楼开天辟地头一遭。三王爷一身常服,随从却带了满满一堂,他一路拱手,满面春风,径直上得楼来,先到珠帘外见了礼。

“三哥。”帘内的人举了举盏。

“老七。”三王爷在帘外的椅上坐了,笑吟吟地打量满楼的排场,“外头都说你荒唐,我原不信——如今看,传得还是保守了。”

“彼此。”帘内道:“不过今日三哥这身衣裳,也不像是来听曲的。”

“替父皇办件差。”三王爷说得轻描淡写,呷了口酒,目光却越过珠帘,往对面临水的阁子那边挑了挑:“说来这差事,原该姓田的另一位办——是谁举荐的人才来着?”

帘内的人端着盏,没接这句话。

三王爷也不逼她接,笑了笑,起身整了整衣襟:“罢了,我那边还有一场戏。老七,你这里的花,替我留一朵。”

他过了水上的短桥,往对面的阁子去了。

※

两阁之间隔得太近,近得瞒不住人。

三王爷进对面阁子的动静,这边的满楼都看见了——凌云度居然起了身,居然拱了手,居然还笑着让了座。姑娘们知趣,往后缩了缩,缩成一片彩色的影子。

三王爷的话顺风飘过来几个字。听得出是劝——惜才,荐举,府里有个位置,朝廷有场富贵,字眼都是好字眼,句句都是给活人铺的路。

凌云度笑了。这回笑得响了些。

“殿下抬举。”他懒懒地倚回榻上,一手还搭在身旁姑娘的肩上:“我这把骨头,本不该污了京城的墓——奈何足下非要给我挖坑。”

三王爷的笑声跟了上来,很响,很匀,听不出一丝缝:“先生醉了。”

“醉了。”那人应得痛快,打了个响嗝,举盏一扬:“殿下还真是个催命的阎罗,就不能由着我这把病骨在外苟延残喘个七八十年?”

三王爷笑了:“凌先生风华正茂,切莫妄自菲薄。先生的腿可好些了?”

对面,田怀宇眼神一凛。

“拜皇家所赐,已无大碍了。”

三王爷道:“先生一定要如此见外吗?”

“皇家非要绑凌某上这贼船,逼得凌某不得不见外啊。”

阁子里笑语又起,姑娘们笑着斟酒劝解,一场干戈慢慢在笑声中销声匿迹。三王爷不接那句醉话,也不起身,由着人劝,又坐了半刻——这半刻他没再开口。隔着水都看得出,他在看人:杯不端,笑不停,把榻上那位从鬓角到靴尖,慢慢看了一个来回,看得极匀,像掌柜验一匹料子,一寸一寸捋过去。

看完了,他起身。

“先生醉了,本王不与醉人计较。”这句是抬高声音、说给满阁人听的:“先生哪日酒醒,想起了朝廷的好处——”

他顿了顿,笑着摇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话没说满,路没关。他满面春风地过短桥、下楼、上轿,仪仗来时吹吹打打,去时也吹吹打打。轿子还没出巷口,这边的满楼已经沸了——姑娘们奔走相告,连夜把这一场劝劝成了新的传说:连三王爷都请不动的人物。

※

珠帘内,田怀宇把方才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听完了。

醉话。她想。狂士的醉话——灯灭之前,总要最后亮那么一亮。那点狂气还没死透,只是再撑不起人了:人已经躺下了,狂还剩一口气,就在酒里冒一冒泡。

只有一件事她没有让自己多想:三王爷走的时候,笑得太平和了。碰了这样一张钉子,那人竟一丝火气都没有,像是根本用不着生气,像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像是一切都还在手里。

差底压着一把刀。

满楼的热闹到了子时,照例当面结赏。金锞子一把一把数出去,数目、名目、时辰,管事的先生笔笔写清。她做这些做得比哪一夜都齐整,齐整得像怕露出一丝缝。

黑鹰立在帘外的廊柱下,一切照旧。

※

天将明,两阁的客一前一后地走。

她先下楼的。经过短桥时,对面的阁子还亮着,笑声还热着,那个人还醉着——满城灯火都照不见的人,原来夜夜泡在满楼的灯火里,睡在满城最亮的地方,做满城最像死了的人。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边一线灰白,楼里楼外的灯还没熄,两层水上的阁子,两台没散的戏。

回府的车里,搁着前几日抄来的那份帖子。她一路没有翻。

劝人的那一位揣着刀,醉着的那一位醒得比谁都清醒,荒唐的那一位——荒唐是真的,只是荒唐的心思,一夜也没沾过楼里的酒。

七王爷不敢熟睡,亦不敢沉醉。

七王爷从不饮酒。

天亮之前,谁也不知对面那台,也是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假戏真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