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太子妃 第77章 要杀就杀

翌日，澜京城中又下起大雪。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京城就覆盖在一片皑皑之下。

直等到月升时分，翊王依然没等到早该传来的前线军报。

难道太子真的出事了？

若前线失利，能应战的唯有自己，即使澜京城的城墙足够坚固，又能守多久？

或许还是只能让时晴冒险潜入敌营……翊王独自坐在空旷的曜文殿中，默默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

与此同时，在颂丰殿里，慕如英脸色灰败地站在德妃面前。

“翊王身边那个近卫竟然这么厉害，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十分可疑，他多半就是杀害外祖的刺客！”慕如英说话时依然心有余悸。

德妃用力揉着额角：“自从遇刺后，圣上就把自己关在八面都是铁壁的承命阁里，除了金鼎卫，又调了八百禁军，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太子还是没有消息！对了，如英，你那边有没有信送回来？”

慕如英摇头：“我也没有收到乌图王的密信，只怕……凶多吉少。”

这情况过于诡异，她隐约觉得乌图王和他身边可用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都失去了向外联络的机会。

至于太子为何也不向京城传送战报，她尚且猜不透其中的原因。

慕如英之前一直在欺骗德妃，说自己的计划是乌图大军在前线除掉唐将军和太子，然后靠文官施加压力逼退四皇子，迫使父皇传位给慕亦洛。

实在不行还可以趁乱暗杀，只要皇子只剩慕亦洛一人，传位给他自然是顺理成章。

之后她再现身，以长公主的身份和乌图联姻，从此缔结两国之好。

实际上，她和乌图王商量的计划却是直接攻下大誉，杀掉父皇和所有兄弟，尊乌祢佴为新帝，成为他的皇后，再找机会攻打陀喇，狠狠出一口当年被迫和亲的恶气！

慕如英最初还曾提出由她当大誉女皇，当即就被乌祢佴拒绝了——他押上一切，怎么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乌祢佴的目标是把大誉收入自己囊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安插了众多细作之后，乌祢佴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在慕如英的协助下，他一定能吃下大誉。

和那些鼠目寸光的各部族首领不同，乌祢佴受到慕如英影响，知道靠着劫掠渔猎，难以让国家长久强盛。

他要做的是迁都澜京，吸收大誉的治国方法，登基称帝。

顺利除掉天敕大将军之后，乌祢佴志得意满，他对拿下大誉已有九成把握。

那个有天才之名的太子再能打，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已，据传他之前那场胜仗，是靠着孤勇冲锋在前，亲手斩落岐王脑袋后赢得的。

对这个经验不足的年轻太子，乌祢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既然他喜欢出风头，那就将计就计，引他单独出战，再设计除之。

由慕亦浔率领的援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两边几乎同时下了战书，迎来了两军对垒这天。

开阔平原上，大誉皇太子策马立于阵前。

乌图国王乌祢佴也引缰在阵前站定，手里举着原本属于天敕大将军的鎏金长枪。

唐吉的头颅被穿在枪尖，面目紫黑，睚眦俱裂。

两下对峙数息后，乌图王盯着慕亦浔，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你就是那个威名在外的小太子？”

不待对方答话，乌图王又发出一阵狂笑：“听说大誉皇帝是靠美貌坐江山的，生下的皇子个个长得比小娘子还漂亮，今天终于见着一个，看来这传闻倒是不假！”

说着，他舌间啧啧有声：“想必你那几个兄弟也是风情万种，等打进澜京城，本王可要尽享艳福了！”

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乌图兵士纷纷开始起哄，不断打唿哨，放肆狂笑。

慕亦浔只继续盯着他，一语不发。

“小太子，你敢不敢和我斗将？”乌图王大声提议，“两军各自后退三十丈，我们一对一打一场！若我败了，乌图就此退兵！若你败了……”

他不怀好意地歪起嘴角，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若你败了，你就乖乖认输，擦上脂粉香膏，来大帐中伺候本王过夜，如何？”

乌图军中顿时响起一阵刺耳哄笑。

“好！”慕亦浔应得毫不犹豫。

乌图王暗忖：倒是挺沉得住气，被这样言语欺辱也不恼怒。可惜还是年轻天真，居然相信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单打独斗？

“那就这么说定了！”说着，乌图王抬起手，用力向后一摆！

他身后的骑兵纷纷转身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两翼的乌图弩手却在暗中做好了万箭齐发的准备。

慕亦浔也抬起手，却是向前挥去——他疾速迎面冲向乌图王，跟在他身后的大誉军士早有准备，同时跟着冲锋上前！

乌图王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来这手，眼看身后乱作一团，后撤只会更加危险，他慌忙将手里的长矛插在一边，手持两把雪亮弯刀准备迎战：“嘿！没想到大誉太子竟是这种阵前使诈的卑鄙小人！”

慕亦浔并不答话，手中长剑直取对方首级，未及两人兵刃相碰，乌图王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还在发呆，他的战马却早已掉头向侧边飞速奔逃。

跑出数丈之后，乌图王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忙打了个尖利的唿哨，把乌图军重新整肃起来。

短暂的混乱后，乌图国骑兵开始冲锋，两侧的乌图弩手也回过神来，发出一轮箭雨后，又急忙重新装填箭矢。

在乌图骑兵向前冲锋的同时，大誉士兵迅速布阵成型，严加防备，不但没有让乌图士兵占到便宜，还将冲在最前排战马前腿斩断了许多，乌图骑兵们纷纷摔落。

这一着打得乌图军猝不及防，紧随其后的乌图兵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竟自乱阵脚。

大誉军阵稳稳向前压进，慕亦浔夺回唐将军头颅，将鎏金长枪反手向远远撤逃的乌图王掷去。

乌图王身边的近百死士早已将他团团围护在中间，长枪贯穿了两人之后才止住势头。

惊魂未定的乌图王堪堪捡回一条命，忙下令道：“全军突进！快！全军突进！”

他边大喊着，边向后藏身。

刚才慕亦浔冲到他身边时，乌图王只觉整个人都像被冻僵一般动弹不得，若非他骑着的是一匹百年不遇的神驹，他差点因为那瞬间的恐慌而直接死在阵前。

心有余悸的乌图王下定决心：两军交战，王不见王！自己一定要躲好！

乌图军数量是对方六倍有余，其中还有五成是精锐骑兵，两军在辽阔平原上对决，只要自己不被斩落马下，论理乌图军绝不会输，无非是付出数倍代价换一个惨胜。

大誉军纪律严明，阵法井然有序，但终究是寡不敌众，且步兵对骑兵，劣势过于明显，战局拖延得越久，就会越艰难。

眼看乌图军源源不断从后方冲出，即将形成包围之势。

乌图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慕亦浔身上，他只顾着指挥士兵疯狂死攻围困，对整体战局的观察就出了很大纰漏。

对决伊始，藏在后方的唐岚就在唐府精锐护送下，绕向乌图军的后方营帐。

苏遇奉命紧紧跟在她身边护卫，竟比预想中更顺利就摸到了乌图军营后方。

唐吉身亡后，唐家军失去统领，他们本就只效忠唐将军而非大誉，此时早已失去斗志，甘当俘虏，被关押在乌图营帐后方。

他们这些天都没吃过饱饭，个个有气无力，看起来毫无威胁，只有零星几个乌图士兵看守。

唐岚一马当先，挥起长枪挑断关押战俘的牢笼锁链，从怀中拿出唐府战旗展开，表明身份，高声喝问道：“忠武将军唐岚在此！诸位可愿随我为天敕大将军报仇？”

被俘的唐家军见唐将军独女竟然万里奔袭，甘愿拼上性命为父报仇，眉宇间英姿飒爽，神情坚定，竟隐隐有几分天敕大将军的风采，顿时无比振奋！

脱出牢笼后，唐家军纷纷从乌图兵卒手中夺械，从后方加入战局。

前方两军依然胶着，乌图军倾巢而出，前赴后继向上压进。

后方此时只剩下几队押运粮草的杂兵，很快就被唐岚率领的唐家军打得溃不成军。

得知后营大乱，乌图王忙带着随身近卫队回护。

在见到唐岚的瞬间，乌图王不禁一怔：大誉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将军！

眼前就是杀父仇人，唐岚紧咬牙关，她知道自己不该冲动，可亲手为父报仇的念头怎么压也压不住！

终于，她怒喝一声，提起长枪向乌图王冲去！

不等她冲到乌图王面前，数支弩箭就射中她的战马，唐岚狠狠摔向地面，长枪也脱手飞出。

残余的唐家军寡不敌众，虽有心护主，却怎么也杀不出重围。

乌图王摆手让士卒们后退，骑着战马在唐岚身边绕了半圈，口中不断“啧啧”有声，轻浮地笑道：“把这小娘子捆了，今晚庆功宴上就用她助兴！”

“你休想！”唐岚抽出腰间短剑，打算拼死一搏！

她本已做好了宁死不受俘的准备，忽有一人骑马冲到她身边，将她拉上马后急逃而去！

“阿雪姐姐！你怎么来了？”发现来救自己的人是叶雪柠，唐岚又惊又喜。

情况危急，叶雪柠顾不上答话，只策马狂奔。

见前来救援的又是一名美貌女子，乌图王忙高声大喊：“不许放箭！抓活的！”

叶雪柠单手引缰奔逃，右手紧紧握着佩剑，天气虽严寒无比，她额头却已沁出细密汗珠。

身后乌图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侧也有乌图骑兵围拢过来，眼看着两人已被圈在层层包围之中。

乌图王不再督战后，那些被当成炮灰的乌图士兵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命去填，攻势渐渐弱下来。

不久之后，双方形势就发生了大逆转。

前方战局已定，慕亦浔迅速率领先锋将士向乌图大营后方突围而去，他如利剑出鞘，那些试图阻挡他的乌图精锐骑兵毫无抵挡之力，如野草般倒伏在地。

还是慢了一步。

唐岚已被擒住，两名乌图士兵一左一右地押着她。

不远处，被乌图王本人挟持在手里的人竟然是叶雪柠！

乌图王手中弯刀正抵在叶雪柠颈间，她脖颈上有数道细碎血痕，显然是试图挣脱时留下的。

慕亦浔从没这么震惊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大誉太子率众前来，乌图王暴喝道：“小子！要是不想让这两个小娘子人头落地，你就立刻给我站住！”

“乌图军大势已去！”慕亦浔勒马站定，“放了她们，孤尚可留你活命！”

见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乌图王心内狂喜，他挟持着叶雪柠向前走去：“人可以放，但不是现在！你小子惯会使诈，毫无诚信可言，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同意先放人？”

之前已经领教过慕亦浔的实力，为防止离得太近，对方会突然冒险动手，乌图王没有继续上前。

他在对方三十步开外站定：“你立刻让开道路！等我平安回到乌图之后，再把这两个小娘子原样奉还！”

慕亦浔不允：“从此地返回乌图，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十多天，孤如何相信你会保她们无虞？”

“不信也得信！否则我现在就宰了她！”乌图王将手中弯刀抵向叶雪柠的咽喉，“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还有你的人都必须放下兵刃，否则……”

“要杀就杀！”叶雪柠高声打断他的威胁，“反正你只会死得比我更难看！”

说着，她直直地朝刀刃上撞去！

“嘿！你这……”乌图王慌忙将弯刀向后撤开，挟持人质是他逃走的唯一指望，他不能让她这么快就丧命。

趁乌图王分心之际，叶雪柠迅速拧身，挥起手刀，向他咽喉处狠狠击下！

乌图王未料到她竟有此变招，惊慌中吃痛，本能地飞起一脚，叶雪柠被踢中右肋，远远摔了出去！

瞬息间，慕亦浔已跳下战马，飞身跃至乌图王面前。

不待乌图王再做反应，慕亦浔已斩断他两根拇指，弯刀砸落在冰土上，发出当啷脆响。

盯着自己残缺不全的双手眨了好几下眼睛之后，乌图王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痛呼出声：“你！我……我的手——”

在场数千只眼睛，没人看清大誉太子是如何行动的。

尤其是乌图王身边的近卫，都以为自己花了眼。

慕亦浔的眼风从他们身上掠过，他们只觉如冰刃剔骨，不由自主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