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太子妃 第70章 战事突发

整夜无话。

待翌日天光大亮后，圣上传令摆驾回銮。

皇帝将半数金鼎卫留给皇后，又吩咐太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在皇后身边侍奉，自己带着九皇子回到宫中。

得知皇后遇刺，天敕大将军第一时间策马飞驰赶到奉天观，又率唐家军众人，像过篦子一样将奉天观和紫霞峰细细搜查了好几遍，终是一无所获。

唐岚随后赶到，在姑母身边侍疾，她守在皇后身边衣不解带，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但皇后始终昏迷不醒。

刺杀事件发生时，皇子们都在和怀愫仙师闲谈，观内众多小道都可以作证。

皇帝从丹房请了仙丹回来，刚走到瑶天殿门口，碰巧遇见刺客逃离，也受到极大惊吓。

此事发生得十分突然，表面上看起来又毫无缘由，除非将刺客捉拿归案，否则也只能就此僵持。

姐姐居然遭此横祸，天敕大将军气得连连赌咒：一旦抓住凶手，定要将他剁成肉酱！包括在幕后指使他的人，无论是谁，他唐吉一定要把此贼碎尸万段！

三日后，皇后的伤口态势渐渐稳定，才由唐将军等人小心护送着挪回璇珑宫。

宫中高位嫔妃纷纷去璇珑宫侍疾。

她们多半与皇后不睦，所谓侍疾也只是装装样子，在表面糊一下就各自回去了。

德妃甚至连装都懒得装，躲在颂丰殿称病不出。

叶雪柠作为太子妃，自然也要按规矩侍奉，在皇后娘娘榻前依礼拜见之后，她就看到守在旁边的唐岚。

自从听姑母说太子的原计划是想把阿雪姐姐幽禁至死，唐岚对他的倾慕之情就减了大半。

紧接着，太子又因市井谣言杀了那么多人，在见到刑台上的惨状后，唐岚对他越发忌惮起来。

待到听了爹爹的话，唐岚更是后悔不迭。

不过一时任性，非但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连累爹爹和姑母忧心费神。

如今骑虎难下，婚约虽不会变，但唐岚已歇了小女儿心思，只想着如何维护唐家荣光。

之前九皇子生辰，唐岚并未出席，她与叶雪柠已有月余未见，乍然碰面，两人都吃了一惊。

皇后遇刺昏迷后，唐岚就守在姑母身边片刻不离，累了也只在旁边趴着休息一会儿，整个人已是憔悴不堪，连那对闪亮的凤眼都黯淡了许多。

太子妃气色倒是很好，但唐岚一眼就能看出：她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从前叶雪柠身上总会有意无意地透出某种张扬不羁的灵锐，可现在那分锐气几乎消散不见，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相互见过礼。

叶雪柠端着一碗温水坐在榻前，唐岚用柔软的丝帕从碗中蘸水，轻轻敷在皇后干涸苍白的双唇上。

做完这件事，她们同时低声开口：

“岚岚，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

“阿雪姐姐，你最近还好吗？殿下有没有再为难你？”

“不用。”

“没有。”

话音落地，她们各自垂下头，不再说什么。

皇后依然丝毫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昏迷持续时间越长，醒来的希望就越渺茫，哪怕用最名贵的丹药吊着命，也只能暂时维持性命。

虽然嘴上说不用休息，但连日劳苦，唐岚已经疲惫至极，她垂着头在旁边打盹，不一时就趴在榻沿上睡了过去。

叶雪柠自然不像唐岚那样真心实意地替皇后担心，但她毕竟是来侍疾的，看到皇后在昏迷中紧皱眉头，额头渗出冷汗，忙尽责地用温热丝帕帮她擦拭。

又过了两刻，两名御医走进来，说要为皇后娘娘换药，请叶雪柠和唐岚暂且回避，两人闻言，忙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坐在偏殿，唐岚悄悄问叶雪柠：“太子殿下那样处置在京中造谣的人，你怎么看？我去处刑台看过，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件事叶雪柠早已有所耳闻，也知道慕亦浔手段极狠厉，听说已经有人因此上疏弹劾，又都被压了下去。

她想起从前有个朋友，因为被传了许多捕风捉影的绯闻，竟然在羞愤之下寻了短见。

从那以后，叶雪柠就痛恨一切造谣的人，尤其是那种污人清白的谣言，是真的会把人逼上绝路！

因为这段经历，她无法同情那些被处决的人。

叶雪柠并没去现场看过，不知道场面有多可怕，只觉得那些用谣言牟利的人死有余辜。

他们赚这种黑心钱，若是害得别人走上绝路，难道会心生愧疚，为无辜的受害者偿命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说，是死者矫情脆弱。

既然如此，那他们这次惹了不该惹的硬茬，也只能说是恶有恶报。

叶雪柠知道慕亦浔这么做另有目的，也过于狠厉，可她早就比别人更清楚他的本质，他如此处理，也在她预料之中。

看了唐岚一眼后，叶雪柠正色道：“此乃政事，以你我的身份，实不该置喙。”

听到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唐岚愣在当场，过了好久才感慨道：“阿雪姐姐，不过一个多月没见，你简直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嫁进皇家的女子，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唐岚难过地想。

叶雪柠垂下眼睫：不过一个多月……哪里需要那么久，有时变化就在瞬息之间。

何况心境有变化的也不只是她，唐岚不再叫“表哥”，这种细节上的改变，叶雪柠自然也尽收眼底。

她轻叹：“时移势易，人当然也会因此改变。”

一句话击中唐岚的心事，她原本就疲倦不堪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愁容。

如果皇后撑不过来，唐岚的处境也会发生巨变。

天敕大将军再怎么赫赫扬扬，毕竟不方便插手皇城内苑里的事，少了姑母这个重要助力，唐岚以后的路必然会难走许多。

半个时辰后，御医给皇后换好伤药，叶雪柠和唐岚又去榻前侍奉。

说是侍奉，其实大半时间也无事可做，只能默默守着。

屋里还有三十多名宫女内侍，皇后的贴身女官彩枝也侍立在旁，真正需要她们动手做的事并没几件。

刺客究竟是谁依然毫无线索。

唐将军几乎把整个紫霞山的地皮翻过来，却连那刺客的半个脚印都没找到，仿佛他真的是一阵风，转眼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等唐将军查清刺杀事件，另一个更严重、也更紧急的消息传来：乌图国犯境，已连破六城！

数月前，乌图边境就传来异动，戍守在边关的将领多次传回急报，天敕大将军却一直压着。

他坚称大誉与乌图边境向来不太平，两边不时就会爆发出一些小冲突，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无需特别处理。

虽然太子多番力主调派兵力加强防御，却被唐将军以“四皇子去陀喇商谈未归，为防万一，不该调拨人手去兼顾乌图边境”为由推脱。

然而这借口根本就站不住脚：若对乌图边境的异动置之不理，陀喇一旦起兵，早有部署的乌图军也必会趁机发难。

无论与陀喇的商谈结果如何，都应及早防范。

然而兵将调度权掌握在唐将军手里，太子好容易争得一支两万人的急援军，在唐将军提拔的卫姓副将带领下，向乌图边境进发。

可就眼下急报来看，此举不过是杯水车薪。

乌图王率四十万铁骑，又号称麾下另有勇士六十万之众，百万大军已经一路长驱而进。

此次奇袭，乌图连战书都没有下，连番破城后也不曾提出任何条件，大有拒绝谈判，直取澜京的势头！

虽然乌图王号称的兵力明显有很大水分——作为一个半渔牧、半劫掠的部落邦国，它结构松散，部族之间推举共王，各自又有小王，集结起百万大军绝无可能。

但打个对折，五十万人还是有的。

急报传到皇城之后，皇帝无比惊慌，立刻召了群臣来商议对策。

朝中可用之良将寥寥无几，金宸殿上众官员纷纷进谏，天敕大将军却始终黑着脸不发一言。

他心里没底。

乌图王突然亲率大军压境，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此战志在必得。

以大誉目前的国力，即使他全力迎战，胜算也不过六成有余，可如果自己不去请命应敌……

唐吉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太子。

慕亦浔始终不曾开口，只神情严肃地听着众人议论，不知他究竟作何打算。

商讨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时辰，以周太师牵头，已有大半朝臣进言，力主由太子殿下出征迎敌，圣上已有纳谏之意。

可那样一来，兵权就必须“暂时”交到太子手里。

唐吉暗忖：这兵权交出去容易，可此番一旦太子得胜还朝，想让他再把兵权还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众将卒虽然十分畏惧他天敕大将军的威势，可这些年来，为了不让任何人动摇自己的地位，他故意不提拔那些有才干的人，只选些听话的委以重任。

那些人拍拍马屁还行，真到了危急时分，指望他们忠于旧主简直是笑话。

更别提那些被他长期打压的伍长和队率等低级军士，只怕都不用鼓动，就打着匡乱反正的旗号，纷纷向太子投效去了。

或者提议两人一起去，让太子当副帅？

这样一来，军功依然要算在自己头上，太子既然能打，就让他做先锋，倒也算人尽其用。

数度思忖后，唐吉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论这提议过于僭越，大誉有能力挂帅御敌的只有自己和太子，这样孤注一掷，从战略上来讲，甚为不妥。

看来只能由自己亲率大军出战，只要谨慎应对，胜算并没有那么低！

据传乌图王有勇无谋，即使他真有百万大军又如何？

这是我唐吉再次建功立业，耀武扬威的绝好机会！

多番权衡之后，天敕大将军终于下定决心，高声发话道：“臣愿亲率唐家军及大誉七成兵力，出征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