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太子妃 第134章 此处心安

昏暗帷帐中，两人只隔着几寸距离，安静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我这个人实在很粗心，”叶雪柠打破尴尬，真诚地自我反省，“你体弱不能受累，我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注意到。”

慕亦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

“你不用继续掩饰了！”她打断他的话，“我早该发现的，你碰上去那么凉，肯定是气血不足，体寒内虚，以后我会多照顾你。”

顿了顿，她接着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成衣铺子里给你添件暖和的衣服，等路过大些的镇子，再去看看郎中，抓几副益气活血的药补一补。”

这该怎么解释才好……他默默坐起来，按着自己的眉心。

“你快躺好！”她慌忙翻身帮他披好棉被，“虽然现在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但你还是要小心，避免受寒。”

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被她当成一个病秧子，他无奈苦笑。

“柠儿，你误会了。”他试图解释，“我只是体质有些特殊，并非病弱。”

她满脸怜惜地摇头：“你连走路都走不了多远就要歇着，还嘴硬逞强。”

“那是因为……”他顿住，犹豫着想：自己故意拖延行程的心思，究竟该不该说出来？

万一她听了生气怎么办？

“好了，”叶雪柠按住他的肩，手上稍微用力，“快好好歇着。”

他无法可想，索性顺势躺下。

仔细帮他把棉被掖好，她才躺回去，长长打了个呵欠：“睡吧。”

不消几息工夫，她就沉入酣眠。

她竟然就这么安心地睡着了？

他心底升起几许气恼。

朝夕相处这么久，她与他接触时越来越轻松亲昵，且两人天天同床共枕，他当然想更进一步。

这段时日以来，她不止一次夸他好看，那目光很难称得上清白。

尤其今天，她还主动亲近。

可真到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全无那个意思。

即使忍耐是他最擅长的事，近些天也实在忍得艰难。

不知多少次想直接……

慕亦浔用尽所有定力，硬压下这个念头——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好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不能急。

翌日晨起。

叶雪柠打理好自己后来到隔间外。

看到桌案上已照例摆好早点，又见慕亦浔如常坐在那里，忙关切地跑到他身边。

凑近后，她担忧地蹙眉：“你脸色似乎比前两天差了些，是哪里不舒服吗？”

脸色不好是因为整宿都没休息，一直拼命克制，天晓得我有多想把你摇醒，证明自己并不虚弱……他默默看了她一眼。

无奈无语之余，看着她关切担忧的神情，他又觉得有些开心，就这么被她呵护着，似乎也不错？

离开客栈后，她拉着他去成衣铺子买了件厚实轻暖的毛绒大氅，仔细帮他穿好。

走出店铺，她把他的包袱和佩剑抢过来：“以后你的行李就由我帮忙背！别争，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穿过两条街，她又跑去买了个红铜小暖炉，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拿着。”

被当做娇弱公子对待的慕亦浔：“……”

之后两人赶路的速度理所当然地愈发慢了下来，遇到不太好走的路，叶雪柠都会很贴心地搀着慕亦浔，生怕他累着。

他边默默享受着她的体贴关照，边忍不住担忧：这岂不是又在给自己挖坑？

等她回忆起一切之后，会怎么想？

不行，不能让事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还是要想办法解开误会。

勉强演了一整天柔弱不能自理后，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入夜后，两人如常找了家客栈歇脚。

叶雪柠卷进自己的棉被里，背对着他侧身躺下。

浅淡月光下，慕亦浔忽然开口：“我今天骗了你。”

啊？

她茫然地转过身：“你骗我什么了？”

“我并非真的体弱，而是天生如此。”他向她伸出手，“自从十二岁后，我就是这样，穿再多衣服也不会暖起来。”

她眨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今天你那样担心我，我觉得新奇有趣，就将错就错，受了你一天照顾。”他有些愧疚，“你……你不要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她笑得释然轻松，“不过撒娇逗了我一天而已，根本没什么的！”

握住他的手，她在他指尖印下长吻：“知道你安然无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熟悉的温软迅速扩散开，终于令他的自控力彻底分崩离析。

“柠儿，”他翻身按住她，语调低沉暗哑，“我本想等你先提起，可你却总是不肯。”

两人散乱的呼吸混在一处，眼下这情形，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叶雪柠红着脸辩解，“你一直那么规矩，从没什么亲近举动，我以为你不想……”

“我当然想！”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呢？”

“其实我……也想的……”她的嗓音和神情都渐渐软下去，整个人烫得像要化掉。

顺势贴近后，他在她耳边低语：“别怕。”

她并没有怕，只不知他竟会那样急切，不多时就有些撑不住，咽声求他缓缓。

翌日。

叶雪柠醒来时依然有些恍惚，怔怔躺了好久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自认并不娇弱，却也经不起他那般折腾，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脚步止不住虚浮摇晃。

这样子实在没办法继续赶路，只得留在客栈歇下。

隔天，她又起了兴致，凑上前伸手攀住他。

他回之以悠长缱绻。

随着不断被送上云端，她细碎的喘息落了又起。

盛春已至，某个南方小镇的角落却缓缓飘了半夜霰雪，直到清晨旭辉煦暖，客栈青瓦上的薄霜才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泓滟潋。

曦光照不醒沉酣鸳梦，直到午后时分，两人方悠悠醒转。

走在莺时花月的乡间小径上，叶雪柠初次对身边的一切有了踏实的感觉。

即使过去依然虚幻混沌，但牵起的手却令她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心。

她隐约觉得慕亦浔非同寻常，两人失散的原因也没有他说得那般简单。

但那又怎样？

彼此喜欢的感觉做不得假。

患得患失从来都不是她叶雪柠会有的困扰，迎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她不羁过去，更不惧将来。

越往南边走，天气就越和暖。

转眼又过了大半月，等踏进那个边境小镇时，两人都已换上了夏日衣衫。

天气晴好，心情又格外轻松，叶雪柠的步伐轻盈跃动，她喜欢落地后小跳一下，再迈另一只脚，活像只山林间的小鹿。

走在她身边的慕亦浔感慨万千，那跳跃的脚步简直像一下一下轻轻踩在他心尖上。

从前还以为已经给了她最多的纵容，如今见到她真正逍遥自在的样子，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曾几何时，层层施加在她身上那些有形无形的压力，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责怪她过于任性。

可她分明生来就如同一缕轻风，无拘无束，优游自如。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再把她带回去？

那座被她视为樊笼的皇城，实在不是她该回去的地方。

他不愿打破眼前的一切，甚至不希望她想起那些过往。

这并不难做到。

只要不让她找到失忆的真相，然后不断用新的记忆去填补、去遮盖那些已经支离破碎的过去就好。

掩下纷乱思绪，他随手从路边撷起一支野花，为她别在鬓边。

她满眼欣喜，巧笑嫣然：“我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国色天香。”

“还有呢？”

“花颜月貌，仙姿玉色，百媚千娇……”

迎着她的笑脸，他毫不吝惜地一口气夸下去，直到把毕生所知的溢美之词用尽。

每夸一句，她的笑容就更绚烂一分。

这等寻常夫妻的小意趣，细品起来，他的心情竟比为她封后那天更加怡然欣喜。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人生在世，竟会如此惬意。

他不无感慨地想：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从前真是白活了。

当晚，两人在一间新修葺过的小客栈里下榻。

毕竟是边地小镇，能有个表面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客舍已经不错了。

镇子里唯一称得上齐整雅致的所在是驿馆，可那是专供往来官员歇脚的，以他们的表面身份来讲，有钱也不够格去住。

慕亦浔倒并不挑剔，这一路走来尽量选最好的食宿，只是因为不想亏待叶雪柠。

虽然她说自己找个草窠子都能凑合，但他怎么可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就算抛开从前的身份，总要保她一辈子锦衣玉食，优裕荣华。

至于她那句“我养你”，他很感激，但——绝对不会允许！

踩着咯咯吱吱的木楼梯走到房间，开门一看，屋里只有几件必要的松木家具，虽不宽敞，倒也洁净。

简单梳洗后，两人在塌边坐下。

薄木床板摇晃着发出“嘎”的一声。

叶雪柠皱眉道：“这么不稳当，不会塌掉吧！”

“你要是担心，”慕亦浔另有企图地轻笑，“我们不如打个地铺。”

她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歇两天，你别来招惹我！”

虽是日常斗嘴，他却觉得甜丝丝的，只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熄了烛火，她轻车熟路地把头枕在他肩上——夏日里，凉丝丝的抱着好舒服。

夜半时，叶雪柠猛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