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太子妃 第103章 真正的棋手

悬赏钦犯的榜文贴满了澜京城的大街小巷，搜查追捕更是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随着时间推移，慕亦浔和叶雪柠却始终下落不明，伪帝慕亦澈也一天更比一天焦躁起来。

住在澜京城的平民们原本以为太子谋反、翊王临危继位这些朝堂上的变化，对他们的生活不会有多大影响，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多日来城门紧闭，连一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城的禁令，以及没完没了的搜查盘问，让很多人过得苦不堪言。

自从继位之后，慕亦澈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追捕慕亦浔这一件事上，其余政务则完全无心打理。

甚至有人进谏，说三军无统帅，军心不稳，极易引起哗变，应该尽快任命新的主帅稳定局势……他也并不十分在意。

许多朝臣也想不明白：既然慕亦浔在被救走之前已经成了废人，就算他还在某个角落活着，对稳坐帝位的慕亦澈也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何必如此紧张，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捕？

据传救走慕亦浔的正是那位被他盛宠，闹出过许多荒唐传闻的太子妃。

这件事后，叶雪柠的母家毫无疑问地遭到了牵连。

可叶家不止有叶雪柠这一个女儿，他们的义女叶紫苑是九皇子爱妃。

九皇子慕亦淇力保叶家夫妇，跪在金宸殿前不肯起身。

或许是不想与这最后一个兄弟也闹得过于不堪，慕亦澈终是免了叶家夫妇的死罪，只革了叶弘彬的职，将他贬为庶民了事。

远在乌图边境的唐岚和苏遇在大半个月后才得知了澜京城中这场巨变。

苏遇相信太子殿下绝不会谋逆，他当即决定回京去寻找慕亦浔，即使慕亦浔已经形同废人，他也不能弃主不顾。

唐岚知晓后，将唐家军中的精锐拨了一半给他。

如今大誉天子毕竟是慕亦澈，唐岚作为忠武将军，这么做，就是明晃晃宣布要谋反。

苏遇劝她三思，但唐岚态度极坚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伪帝得位不正！我这忠武将军是殿下封的，若不是边境常有乌图贼寇犯境侵扰，不能弃边民百姓于不顾，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去！”

藏身水井休养数日后，慕亦浔已逐渐恢复。

他行动自如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潜入曾经的翊王府，将被软禁的谨王救了出来。

慕亦澈震怒之余，百思不得其解：慕亦浔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

即使将那两枚玄铁钉顺利取出，他也应该落下残疾，变成完全瘫痪的废人才对！

时晴对此也极为诧异：自己下手毫无偏差，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

正如当初的慕亦浔一样，他们也陷入了“神鸾族最后一人”的误区，想了无数种原因，却始终没有想到：世上还存在另一个天命。

再加上慕亦浔并不像时晴那样成长缓慢，更令他们忽略了这种可能。

千日做贼容易，千日防贼却很难。

如今形势逆转，慕亦浔在暗，慕亦澈在明，虽不至于被吓得躲进承命阁，伪帝慕亦澈却不敢让时晴稍离身侧片刻。

可如此一来，就只能任由慕亦浔逍遥在外——除了时晴，没人能制得住他。

即使千人围捕，慕亦浔不能力敌，要走却谁都拦不住。

救出谨王后，几人悄悄潜回竹林废墟，穿过密道，在城郊别院暂时安顿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策动大誉三军内乱。”慕亦浔对谨王说着自己的打算，“外敌环伺，若在此时大张旗鼓地同室操戈，他们必会趁虚而入。”

谨王点头。

叶雪柠坐在旁边，专心吃着摆在面前的茶点，并不去插话。

“柠儿，”慕亦浔转向她，“还要委屈你在此地躲藏一段时日。”

“这有什么委屈？”她摇头，“要不是你还有大事要办，我宁可就在这里学着当个医女，闲来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去山里采药，比成天被关在皇城后院里好多了！”

慕亦浔：“……”

见他神色怅然，她又忙道：“但我也明白，天下未定，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我既然决定留下来陪你，那当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掩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躲在甜水井里等待恢复的那几天，慕亦浔也不是没有想过索性带着柠儿远遁而去，就此不问世间兴废。

但这想法只有一瞬。

慕亦澈继位后并没尽到君主应有的责任，甚至连原本还算安定的澜京城也被搅得民怨沸腾，他从前标榜的那些“为天下万民着想”，竟然全是谎言！

天下危亡当前，实在不能任性。

……

自从坊间传出慕亦浔安然无恙的消息，军中诸将愈发躁动。

太子殿下执掌三军以来，那些在天敕大将军手下郁郁不得志，空有才能却报国无门的校尉、队正等下层军官纷纷被提拔重用。

殿下赏罚分明，军中积弊也逐渐肃清。

虽然时日尚短，但他们对太子殿下的敬佩和忠诚之心却毫无虚假。

与乌图一战后，原本颓靡不振的士气逐渐高涨，众将本以为自此以后，大誉可望一扫阴霾，甚至扬眉吐气。

不料一切刚刚稍有起色，却突然传出太子谋逆，翊王救驾有功，被立为新帝的消息。

众将士并不相信太子殿下会突然做出如此失心疯的行为。

虽然朝中和坊间都多有传闻，说太子日渐不得圣心，储君恐要换人……但殿下即使要反，也该带着军中心腹，谋定而后动，不可能在剿匪途中，突然带着几百人去冲破宫门。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像是翊王及其党羽的阴谋。

军中原本就有几位中层将领不服新帝，暗中谋划着为太子报仇，如今听说慕亦浔行动如常，甚至只身杀进从前的翊王府，带走了某个藏在王府的神秘人，愈发觉得该去回护旧主，不负前恩。

与此同时，被安置在太安宫养老的太上皇慕明筹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恹恹地听罗美人弹着琵琶，心中却盘旋着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皇后唐嘉年岁渐长却无嫡子，就盯上了丽妃所生的四皇子慕亦澈。

慕明筹原本也很喜欢这个聪慧秀雅的孩子，可一想到他会在唐嘉的操纵下长大，迎娶唐家独女，被立为储君，随后自己的地位只会更加尴尬……他就没有办法坦然面对。

他不能接受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就算不能彻底破坏唐嘉的计划，他也要从中捣乱，让皇后不能事事如意！

皇后对宫女出身的郑玉婵厌恶至极，但唐嘉这个人虽然娇纵跋扈，却并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毒妇。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皇子，她也只是冷言冷语，或找些麻烦苛待处罚……从没想过要害谁的性命。

一旦郑玉婵诞下皇子，只要仔细些，把他平安养大并非难事。

但郑玉婵的年岁也不小了，又是多年承宠无孕，指望她自己生，怕是不大可能。

于是慕明筹和身边心腹赵总管密谋，定下了一个“偷梁换柱”的计谋。

慕明筹先是频频在郑玉婵面前感慨，说两人年少相知，自己宠过的女子虽多，真心所爱却唯有她一个，只可惜身不由己，被唐嘉这悍妇辖制。

又说可惜你迟迟未能诞下皇嗣，要是你能生个皇子，朕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你升为贵妃，以后也可以少受些她的磋磨。

几次三番下来，郑玉婵妄念渐生。

原本因为年纪大了，她在怀孕生子这件事上渐渐没了心思，但在慕明筹的念叨下，她又起了新的渴望。

恰逢宫中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宫女齐齐吃坏了肚子，赵总管拨了几个小宫女到她宫中听差。

其中有个名为双双的小丫头，细看下竟然长得与自己有五分相似！

即使打扮得简单朴素，双双依然很有几分艳光。

她生着一对漆黑的眸子，做起事来极利索，只是性情古怪，极少开口说话，也不爱与旁人往来，只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郑玉婵留意了她好些天，又打听到这双双是个流民，只有一个幼弟托养在当铺，她将自己卖进赵总管府中，就是为了养活弟弟。

赵总管见双双相貌可人，有几分机灵，就将她送入宫中，刚教完规矩，碰巧曦贵嫔这里缺人，就拨了过来。

想到皇帝这段时间一直念叨着希望能和自己有个孩子，郑玉婵自然而然地就把主意打到了年轻康健的双双身上。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她正琢磨着怎么偷梁换柱，就有个常在宫中走动，与她有些交情的老年坤道来访，与她讲了件多年前的秘闻。

说是百年前，有位公主被嫁与相貌不佳的驸马，她不愿和驸马圆房，就使了一种迷香，让一个长得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宫女去敷衍。

后来那宫女生了孩子，却开始不满自己无名无分，把事情闹了出来。

那时皇权尚且稳固，驸马就算不满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将那宫女打死了事，继续与公主相安无事。

此事内情并无几人知晓，那老年坤道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的仙师和那位公主相熟，迷香就是仙师送给公主的。

这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郑玉婵私下送了那坤道一箱金银，偷偷拿到了迷香。

计划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连哄带吓，用她寄养在当铺的幼弟性命相威胁，逼着双双答应了自己的条件。

那段时间皇帝也频频到郑玉婵宫中取乐，对身中迷香之事丝毫没有觉察。

很快双双就有了身孕。

郑玉婵担心她像那个坤道所说的宫女一样，有了孩子以后就想闹事，早就计划好等孩子一出生，就让双双命赴黄泉。

秘密处死双双之后，郑玉婵抱着七皇子，看着他那张与圣上极相似的脸，意满志得。

她以为此事是自己算计了皇帝，却不料她才是被慕明筹和赵总管收在网内的一条鱼。

直到赵总管去世，这事也没暴露，慕明筹本以为此事能瞒所有人一辈子，却不料就在七皇子出京平叛的当口，皇后不知在哪里听到风声，把曦贵妃鱼目混珠的诡计抖了个底朝天。

情急之下，慕明筹只能丢卒保车，将所有罪责都推在郑玉婵一人身上，将她关进永巷。

好在郑玉婵虽然事败，但唐岚那丫头却一眼看中了七皇子，在她的闹腾下，皇后终于松口，说只要七皇子懂事，也可以认他当嫡子。

知道七皇子的生母并非郑玉婵，而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小宫女之后，唐嘉看慕亦浔也没那么刺眼了。

慕亦浔很识时务地认了皇后为亲娘，也默许了会选唐岚为妃，在众人的惊讶中被立为太子。

后来他突然在选妃大典上胡闹，唐岚却死心眼非他不嫁……风云变幻，转眼到了如今的境地。

自从皇后薨逝，唐吉折在前线，周太师一家也倒台之后，慕明筹只觉得绑在自己身上几十年的绳索一根根地断裂，他这牵线傀儡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活一场了！

不再将四皇子看做皇后的棋子以后，他渐渐对这个能言善道的儿子亲近起来。

却不料顺心遂意的好日子刚过了没多久，自己就病体难支，翊王突然带着人冲到他面前，谋反逼宫。

金鼎卫和禁军竟然早已成了翊王的人！

随后就是前来救驾的太子遭到暗算，在他面前被那个时晴下了毒手，从此沦为废人。

慕明筹原本已心如死灰，打算躺在太安宫等死，却不料渐渐有风声传来，说慕亦浔被救走，过了几天又生龙活虎地冒出来，甚至从前翊王府里劫走了什么人！

虽然搞不清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但慕亦浔还好好地活着！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慕亦澈这逆子如愿！

以浔儿的性子，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今文臣们多向着伪帝，就算慕亦浔能夺回皇位，也难免再受那群人的议论，甚至指责他得位不正。

慕明筹打定主意，要最后再帮慕亦浔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