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纠鬼师 第5章 人心难测，鬼心存真

符纸是白马寺出品，用料黄纸和朱砂，全部品质都是至极。只要楚勉玉能将它贴到鬼的致命位置，胸口额头或者后脑勺，强大的符咒能顷刻间将鬼祟腐蚀到魂飞魄散。

楚勉玉自十二岁时起便跟着爷爷和白马寺其他道长出门猎鬼，魂飞魄散的景象他已见过无数次。幼年时期就有数不清的小鬼死在他的桃木剑和符咒下，那凄厉的叫声和灵魂被腐蚀时如同冷水倒入热油中爆发的声响他都已习惯。

像小鹿生下来就会跑，像狮子与生俱来就会捕猎，他早在蒙昧未开时就已被灌输进如何猎鬼了。

所以此刻虽是自己初次独立出来狩猎，他也丝毫不慌。动作不急不徐将符纸倒着贴在手心，又拿出桃木剑。将符纸穿在剑身上，符纸刚穿上，从水井中爬出的恶鬼抬起惨白的脸颊狞笑着望向他，不待人反应贴着地面快速朝他飞来！

地面的草皮瞬间烧焦，冷冽的腥风跟着鬼祟一起扑过来。尸臭腐臭混杂着粘稠的苔藓气息味道格外冲鼻！

楚勉玉熏得眉头紧皱，手中桃木剑抖了一下。那鬼见机窜过来，白骨似的手指目的十分明确，他想拖着楚勉玉的脚腕把他拽走！楚勉玉早已看穿，下盘分开以左腿为支点狠狠一转躲开贴着地面疾行的鬼，转而迅速的后撤腿矮身站稳，他大喝一声，“看剑！”穿着符纸的剑刺破长空，数道明黄色的如箭矢般的剑光刺出。

鬼僵硬但并不笨拙，身体后仰直直的向后快步后退，绷直如标枪！躲开剑光的攻击立即反扑！借夜晚阴湿之气腾空而起，利爪抡出弧光，伴随一声鬼啸直朝楚勉玉面门袭来。

楚勉玉扭头一闪，堪堪躲开。桃木剑在他手里化作盈盈流光，脚步疾转。左脚虚点地面，右脚猛然蹬出，身体如离弦之箭奔向恶鬼。手腕翻转时，剑刃上符纸翻飞。你来我往间边缘每触碰鬼的身体一次，符纸便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

灼烧的鬼祟几次吃痛后退。楚勉玉趁机猛攻，却几次三番被他狡猾的逃脱，直刺总是扑空。便将错就错，桃木剑化作软鞭，一次次在他身上剌开口子。

逼的那鬼痛的狂叫，不得以后退避让。离开楚勉玉一段距离，怨毒的盯着他恬静的脸。后者的淡然显然刺伤了他，鬼祟浑浊的眼睛腾地发了狠，右手甩袖团出一团尸气，看不见的尸气在空气中化为飞针，他贴在飞针后，视线牢牢锁定着楚勉玉，陡然间化作一股黑烟，腾升于飞针上——由鬼气和尸气一瞬间构建出一道高墙！

楚勉玉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只才来到凡间十五天的小鬼会的招数，眉宇间一瞬涌起诧异，但情况来不及他多想！他背手从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凌空一抛！那符纸在制作前足足浸泡在雄黄里七七四十九天，晾干后还要于终日不停焚烧艾草的房间里悬挂一个月。两种都是极阳之物，经过雄黄和艾草浸染的符纸天然的就是鬼祟的克星。哪怕并没有用朱砂写咒语，也足够对抗鬼气。

果不其然！

符纸一抛，正正砸碎那些飞针，大量的符纸卷进鬼气中，砸中鬼魅实体幻化的黑雾。符纸一触碰便起火，抛洒在空中的符纸纷纷亮起火光，落下时零星的火光点燃了井边干枯的稻草。霎时间火光一片。火焰燃烧时发出哔波哔波的细微响声。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声响，原是符纸把鬼砸出了原型，重重一击，其强劲的驱鬼力把他用力弹开，不带一点缓冲——他径直撞飞回井口。头“轰”一下碰到井沿，随着时间流逝砌井的砖块不再稳固，轰隆隆力拔千钧之势全跌倒砸在这鬼的脸上。他一身腐烂脱骨的肉也再粘不住骨头，柔软的腹腔破开一道大口，里头在井口时吃进去的腐肉流着绿油油的汁子，呈絮状缓缓流出了胃袋。

“哼。”风暴止息，楚勉玉眼也不抬的擦掉脸上沾染的灰尘草屑，一双琉璃眼淡淡的看向一动不动的鬼，启唇叹了句“雕虫小技。”

无人的原野，身后却忽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如芒刺在背，烫的他后颈战栗。不由得扬起下巴，视线意味不明的看向身后的天空。

好像只是忧虑身后的下意识动作，赵世堂却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没错，赵世堂和牛头来了，不过到的时候楚勉玉已经打着手电筒寻到了井边，他们没能寻到机会下去，于是乎全程目睹了楚勉玉暴击恶鬼的全部操作。那雷霆般的阵仗让两只鬼咋舌，狠厉的攻击方式，见招拆招的经验连牛头都不敢小觑。

而楚勉玉扭头看来的那一眼让赵世堂颇为心惊，压低眉头忧心忡忡的问牛头，刻意低声问：“他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了？”

牛头不置可否，“怎么会，凡人怎么可能会看见我们。”

“可他不就看见那只鬼了吗？”赵世堂说。

牛头道：“他能看见那只鬼是因为那鬼道行太低，还没学会隐身。咱们是高阶鬼，天生凡人就看不见，你放心好了。”

赵世堂这才半信半疑的点头，但方才楚勉玉那一眼刻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惊肉跳，冥冥中似乎不止是因为他觉得楚勉玉在看他，那样的一双琉璃眼……

“咕嘟……”

直到全部腐烂的人肉剥离鬼的胃。

楚勉玉握着桃木剑剑柄，屏息凝神。听风声吹得剑身上符纸哗啦啦响，近处风吹草低，远处高山低谷中茂密的树木摇头晃脑，莎莎莎永仿佛重不停息。残余的火苗垂危中哔啵哔啵，楚勉玉踩着燃尽的灰堆，走到再无力站起来的鬼祟身前。

剑锋直指他的胸膛，顶在那早就没了呼吸起伏和心跳的躯体上。

正欲给他最后致命一击，大风吹灭四下火，露出恶鬼呜咽的哀音。一声听不出音调的语气词钻出他的喉咙。

“……额……”

和狗受了委屈时的叫声差不多，楚勉玉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惨白惨白的手指微微蜷缩，划拉着黑灰和泥土，哆嗦着，呼哧呼哧喘气，“我……额……我……”

这鬼说起话时才显出一丝刚成为鬼的稚嫩，听嗓音条件尚在青年期，不过都不重要了，楚勉玉并不在乎。比起鬼在说什么，他更好奇是谁教得他刚才施展的功法。

他捏着桃木剑上移，用剑尖挑开砸在鬼脸上的大块砖头，砖块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紧紧闭着。嘴唇煞白，模糊的字眼断断续续的往外蹦。

一直都是那一个语调一个音，楚勉玉以为他是太疼了，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桃木剑温凉的触感让这鬼略微清醒，他的眼皮稍微抬起了一些，眼神聚不上焦，茫然空洞地看着他自己胃囊里露出的肉团。

“饿……”

怪不得这么饿，他十五天里跋山涉水第一次吃东西，吃进胃里的肉还都掉了出来。

“饿？”

“是啊……”他有气无力的说：“好饿……”

楚勉玉终于是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莫不是还想着抓他吃？

“我问你，刚才那些招数，是谁教你的？”

鬼依旧自顾自说着“饿”，手指依旧划拉着地面，身体略微动一下都疼得要死。他恍惚在自己的世界里，浑浊的眼眶忽地流出一行清泪，轻轻仰起头望向楚勉玉，但很明显看的并不是他。

一道凄凉的悲鸣在夜空下响起，“老师……我怎么又要死了……”

“你说什么呢？”楚勉玉绕着他走了一圈，“你听我问你什么了吗？我问你你刚才那法子是谁教你的？”

初出茅庐的鬼连隐身都做不到，却能将自己化作一团黑雾，知道调动身上的鬼气，还能将其化成凌厉的飞针。若不是他道行实在太浅，要是个三年以上的鬼魅使用这一招，楚勉玉还真打不过。他就更好奇了，难道这附近还有其他修为深厚的鬼？

这鬼不搭理他，好像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趴在地上不住地挣扎。

楚勉玉想起井盖上贴着的破碎的符纸。

再次回头看向身后的天空，琉璃眸骨碌一转，他把头转了回来。

天上的赵世堂一惊，第二次了，牛头的话可信度在下降，他真觉得楚勉玉那一眼看得是他。

他真的看得见自己？

他在天上来回踱步，为那淡淡的一眼，说不上魂牵梦萦，只是在他心里残存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好像用手指蹭了一下小猫湿漉漉的鼻子。

楚勉玉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他连问三次，换来恶鬼用手臂圈住他的脚，意识混沌中哭泣着，额头贴着他帆布鞋的鞋面。楚勉玉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桃木剑欲要直接插进那鬼的胸膛给他最后一击，那鬼突然醒了。一个大力伸手攥住剑身，桃木灼烧的他的手掌滋滋作响。

他痛苦的高声喊：“求你……别杀我……”

“求求你……我想活着……”他呜呜哭着，不断的用额头蹭动楚勉玉的裤脚。“我才……十七岁，我不想魂飞魄散，让我活着吧……”

楚勉玉听罢无奈道：“你既要活，到地府等阴寿尽了再投胎就是了。为什么要从地府跑出来？”

鬼哆嗦着，低着头哭泣道：“我有放不下的人，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他……我就看一眼，我想看完了就回去的……”

他抹了一把脸，想抹掉流出的泪水，却蹭掉了手指上的肉。种种状况都在昭示着他不是人了，可生前的事情他无论如何还是放不下。

他崩溃的抱住楚勉玉的腿，膝行到他脚边，不住的哀求：“我快到了……道长，我就快走到了。那人就在前面，我再走一天就能走到了。我见他一面我就回地府去，我再也不出来了……”

楚勉玉一阵沉默。

多年经验，他知道地府不会再要出逃的鬼，想动手，却使不上劲。

心灵在挣扎，楚勉玉做了一番自我斗争，沉下胸口郁气，想到这鬼其实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出声问道：“你要去哪？去见谁？”

那鬼如蒙大赦，哆嗦着答：“去大巫村，我想去见……我的老师。”他仰头看着天。

“我老师叫常安。”

“对你就这么重要？”

天上的牛头还静止在“常安”两个字出现的世界里，眼前恍惚了一下，耳际泛起嗡鸣声。他好像被谁，再次拉进一场时隔多年陌生的雨水里。

我真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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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崇奉镇一眼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