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下最后一捧土,面前的坟包终于成型。
林夙看着面前的小坟,一时出神,旁边的安千岳道:“人都葬了,你还魂不守舍的,难道舍不得?”
林夙看向他:“我只是在想该不该给他立一个碑,碑上应该写什么?”
“多此一举。”安千岳一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立上了碑,反倒惹人报复,到时恐怕全尸都留不住。”
林夙正是想到这点才犹豫,见安千岳也这样说,只能放弃。
离开之前,他又在坟前摆了几块特殊形状的石头,以做标记。
薛鹤尘死之前分别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互相是不知道的,不过至少他告诉林夙的事,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他告诉林夙的是白榷埋那坛魂邪酒的位置——就在这座青葳山的某棵梨花树下。
范围太大,梨树太多,想要找出这棵树太不容易。况且不先解毒,这酒对林夙来说也大概率没用。
他将这事和安千岳也说了,安千岳倒是很有兴趣,只是他能等,木观已经等不了,他必须马上带药回去药庐。
至于他告诉安千岳的事是什么,安千岳却没有告诉他。
那是一个真正的秘密,说出来便不灵了。
林夙:“……”
这会儿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只好将药丸先交给安千岳,让他快些带回去给木观。
安千岳一挑眉头:“你不去?”
林夙摇头。
虽然他已经没有什么事,不过,现在还不是去药庐的时候。
安千岳道:“木宗主一直不肯吃药,你不去,他恐怕依旧不肯吃。这样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夙:“我若去了,他恐怕更不吃……你先回去吧,我过几日再去找你。”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方才见到薛鹤尘的地方,此刻那树下竟不知道何时起多出一个人影。
林夙一见人影,立即改口,看向安千岳:“……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与你一起去罢!”
安千岳盯着前面的楚屺,再一看他手中牵的马,另一只手握住的破裂骨笛,哪还不明白什么。
林夙不会莫名其妙去偷药,楚屺的身形正好去昨夜那个小贼可以对上,那偷药的一定是他了。他既然都为林夙来偷药,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会是单纯的仇怨,只怕说爱恨交织,纠葛不清更为准确。
他不愿作为一个外人搅进两人之间,于是转头对林夙道:“既然有人找你,我就不强人所难,等你何时忙完,何时再来罢。再会!”
他说完嘴角含笑,足尖一点,转眼间消失不见。
……
林夙只好回头来看向面前的楚屺。
这场景很寻常,可他与楚屺,似乎总是不知说什么更好。
他缓步上前,正好看见他手中的骨笛,上面有一截很隐约的裂缝。是薛鹤尘方才砸在树上砸裂了的。
他脸色难看,或许正是因为此事,林夙正要开口向他解释一句,楚屺已经黑着脸上前,将系马的绳子塞到他手中。
林夙虽然有些好奇他怎么会牵着自己的马,但想到恰巧碰见也说不准,他点点头,翻身上马,正要向楚屺告辞,楚屺已经开口:“你现在准备去哪?”
林夙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还真不知道应该去往何方,想了想,便道:“先出雪山罢。”
楚屺:“你知道出去的路?”
林夙自然不知道,不过,一定有人知道。
远方正好传来轻微的喧嚷,只见前方素白山色之中,一群攒动的人头突兀地冒了出来,林夙心知这是客栈那一群人,微笑道:“咱们跟着他们,一定可以出雪山。”
楚屺听他这样说,没有多话,只是施展轻功跟在他身旁。
林夙纵马上前,远远跟着众人,他们说话声很大,林夙即使在后面也能听清。
原来他们方才在溶洞中迷了路,似乎碰上了一些怪事,这会儿嘴上骂骂咧咧的说起那洞穴多么邪门古怪,害得他们半晌都出不来。
那锁链怪人还没见着,他们这会儿却已经遇上一连串的麻烦,现在再也没有心情再管其他,只想着赶紧回客栈再说。
林夙见他们果然要回客栈,便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楚屺也始终步行在他身侧。
绕过一处山坡后,远远便能看见方才他们他们掉下去的悬崖,众人都是在这里中的招,一时心有余悸,想起那崖上的绳子,骂道:“他大爷的,要不是离得太远,我真要去瞧瞧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要让我捉着,定叫他好看!”
“就是,方才见那绳子突然长出来,悬崖上头还有声音,险些将我魂都吓掉!这人有本事装神弄鬼,这会儿怎么又不见踪影?”
林夙想到那绳子,也觉得古怪,他想楚屺既然后来,说不定会看见是谁做的。
他扭头刚要问他,却见他脸比方才更黑几分。
楚屺情绪一向不外露,能叫人看出来,那一定是很严重的地步。林夙发现这点,自觉这时候还是不要提这个为好,便将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一行人继续往前,便到了下山的路,大伙儿见可以离开,脸上都有些轻松。唯独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神色异常焦急,频频东张西望,看见队后跟着的林夙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年轻人身旁还跟着一个相貌英武的男子,若林夙没记错,正是方才警告他不要乱动棺材的人。
林夙见这两人动作古怪,留了个心眼,不过,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四周忽然传来一声声奇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似乎来人包围着四面八方,根本不留一丝空隙。
在场众人本就刚受过惊吓,此刻正如惊弓之鸟,一听这声音便知来者不善,纷纷拿起武器,叫道:“是谁??”
“谁在装神弄鬼?”
“赶紧滚出来!”
那笑声渐渐消失,一道滑稽尖厉的声音似远似近地响了起来。
“老五,这些家伙不认识我,不过他们一定认识你,哈哈哈哈,你快给他们打打招呼,哈哈哈哈。”
众人心中正疑惑不解,紧接着,一阵古怪的笛音响了起来。他说得不错,一听这声音,众人脸色都变得比吞了苍蝇更加难看。
所有人都比方才更加警惕,一脸戒备凝视着面前的雪地,似乎里面会钻出什么东西一般。
但是笛音吹了许久,并不见什么东西出来。
“哈哈哈哈,老五……我就说你不行……哈哈哈哈哈,蛇刚才出来一趟,知道外面冷,就不肯出来……你这御蛇的功夫,还没练到家。”
那笛音停了下来,一定阴冷沙哑的声音道:“多说无益,直接,杀上去。”
“哈哈哈哈哈,杀上去?蛇不来了,没什么好玩的,你杀上去,也吓不着他们了。”
“吓不吓得着,这群人,都很碍事!”
“我说你们能不能做点正事?好不容易将大师兄解决了,该找的东西不去找,还在这斗嘴皮子。”
一道十分冷淡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量高挑,身穿异族服饰的女子凭空出现一般,从旁边的雪地向几人走来。
众人见她腰悬双剑,身量颇为纤细,虽然肤色略深,但面容分明还是少女模样,都不太当回事,直到有人注意到,她一路走来,雪地上竟未留下一点足印,才一阵心惊。
“老八,大师兄一死,你终于从“八”升做了“七”,这一天你等了好久,今日终于夙愿得偿,你不笑一笑,怎么还一副死了老公的晦气样?”
被叫老八的少女向空中翻个白眼:“阎老八,你又欠打了?”
“哈哈哈哈,老八你年纪轻轻,火气这么旺,你不愿意听,我就不叫你老八,反正大师兄死了,你当老七,我当老六,老五变老四,大家皆大欢喜!”
说话之间,雪地的另一边出现一个肉球似的胖子,同样脚不点地,从远方滚来。
众人见此情形,既觉滑稽,又觉恐惧,目光都忍不住在四周搜寻退路。忽然,身后黑影一闪,一个瘦高人影长髯飘飘,负手而立,将一边的路堵死。
“哈哈哈哈,这么多人!来了这么多人,今夜饿不着了!”胖子越靠越近,舔舔嘴唇,垂涎三尺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也好,也好,不用我们回去拿干粮了。”
众人见他嘴唇肥厚油腻,张开后足有脸盆大小,牙齿又黑又黄,听他说起这样的话,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身后那个瘦高黑衣人冷冷道:“麻烦!杀了,干净!”
“哈哈哈哈,方才急着追大师兄,没来得及料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能出来。今天合该他们进我肚子里……我要先挑个肉嫩的尝尝!”
“够了!”少女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冷看着老八,“你吸了血,运功还不知道要多久,先把东西找出来,随你想在这里玩多久!”
黑衣老五也点点头:“当务之急,先找到东西!叫这些人都给我去找!”
他目光一一扫视过眼前众人:“谁若找到东西,就能活命,找不到的,都给那胖子当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