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第7章 镜头

场面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全进？”

“刚刚不是说第一次吗？”

“你还真信啊？”

眼镜男站在原地没说话。

迟欲没看他，只是把球放下。

轻轻说了一句：“第一次还挺聪明的。”

语气不重。

但刚好把那句“你比他聪明”原封不动还回去。

迟欲拿过何飞手里的冰淇淋，吃了一口，他看了一下何飞另一只手上的冰淇淋。

“吃啊。”

何飞愣了一下，挖了一口。

突然笑了一下。

张定青低声：“你刚刚有点狠。”

除了张定青没人知道这货确实是国家篮球二级运动员，迟欲刚开学时还信誓旦旦的说不能暴露自己，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

迟欲看着篮球机，语气很轻：“他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

迟欲顿了一下：“人不是拿来比较的。”

后面发生什么迟欲就不知道了，他提前离开了，本来想着放松一下，没想到更堵了。

他其实没觉得赢了谁，只是突然有点烦。

就像是吹过闷热的风，热还留在皮肤上。

他走到门口正准备打车就看到star八分钟前回复了他的消息。

star：［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迟欲低头打字，“英语怎么……”

“迟欲——”自己名字突然被叫了一声，没来得及回头，脖子就被揽住，他踉跄了一下。

偏过头就看到张定青笑着说：“我们去其他地方玩……”

“湿地公园去不去？”何飞也在旁边说。

三个人来湿地公园路过零食店，就买了零食刚好去湿地公园野餐。

他们先是在草坪上找了一块地方，将借来的野餐布平铺在上面。

迟欲低着头看着star给他回复的消息。

高山：［最近在学英语，单词怎么记？］

star：［？你是迟欲吗？］

高山：［……］

star：［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高山：［许栖望！］

star：［单词有技巧……］

“唉？迟欲我和何飞买点水去，你看看前面有没有卖其他什么的。”张定青指了指不远处。

迟欲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迟欲看着许栖望发来的学习方法，有点不靠谱又有点用的样子。

他回复了一句‘知道了’，结束了聊天。

他将手机放到口袋，耳边充斥着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周围都是枝繁叶茂的树，老人坐在下面的长椅上聊天。

往前走，是一片无名花花海，不少人在里面拍照片，还有一些人在树荫下坐着写生。

时光一片静好，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心里的烦躁被冲淡了不少。

蝉鸣和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迟欲揉了揉耳朵，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车在绿色的环境里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年纪看着不大四十多岁，迟欲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视线却没有收回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男人拉开后面车门，对着里面的人说些什么，迟欲在移开目光的时候，车里面的人下来了。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站在树荫和光影的交汇处。

迟欲的脚步停了一下。

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下一秒，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手机突然响了，迟欲回过神。

是何飞打的电话

“喂——”

“迟欲，你在哪？我和张定青回来了。”

“等一下，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又望向刚才的地方，唯有光影和一辆白色的车。

……

迟欲拿着一包薯片坐在两个人对面，靠着后面的树听着两个人说听到的八卦，从他们口中迟欲下到学校小黄谈过几个猫象，上到学校无线网密码是校长生日都知道了。

他笑个不停，对面两个人讲的越来越起劲，“唉！还有一个！张亦树前段时间上数学课学英语被老师赶出门了。”何飞说。

迟欲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呢？”

“然后……”何飞突然笑着拍着地面，“他在门口站了一节课，但是还没放下手上的英语。”

“下课他们数学老师看到他低头，以为在认错结果在写英语，气炸了。”

迟欲笑了笑，“都不容易。”

……

“前面是无名花花海去不去看？”何飞说。

“去去去！”张定青激动地站起来。

迟欲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三个人穿过两条小道就看到了，一片粉色的花海，阳光洒在上面为这片海渡上了一层金光。

迟欲拿起手机准备拍几张照片，给宋溪和许栖望看看。

许栖望喜欢花，这种地方他应该会高兴。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那片花海，想找一个最干净的角度。

人很多，镜头里晃动着模糊的影子。

他一点点移动手机，试图避开那些杂乱的身形，把画面“清出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画面出现一道灰色的身影，不是清晰的。

只是一个边缘。

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移开镜头，而是下意识地把焦距往那道影子上推了一点。

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那人坐在一个阴凉的地方，手上拿着一个黑色本子，手在上面小幅度的划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迟欲呼吸轻了几分。

他又将镜头上移。

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那张脸——

“简言行！”

旁边何飞突然大喊一声。

猛地把这一秒的安静撕开。

迟欲手一抖，屏幕清楚地出现简言行脸，一瞬间两个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

像是无意扫过，又像是刻意停顿了一秒。

谁都没有先移开。

但下一秒，画面就被晃动的人群切开了

“哪里？哪里？”耳边传来张定青的声音。

“就在那边……”

……

画面每一秒都在变化，进入许多人又离开许多人。

迟欲站在原地，手还举着。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隔着一层水。

他过了几秒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指尖还有一点没散掉的僵硬感。

※

下午回到家，迟欲打开门发现宋溪已经回来了，房间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走近就看到宋溪旁边放着几枚黄灿灿的蛋挞，他随手拿了一个。

手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打了一下。

他把蛋挞放原位，摸着被打的地方：“溪女士，打人是不对的！”

宋溪指了指蛋挞，“我做的蛋挞，不问自取，这一巴掌是轻的！”

迟欲看着她，沉默两秒，准备投降……

是不可能的，他拿了两个就跑房间去了，只留下一句：“现在问了！”

宋溪笑骂了句：“臭小子。”

他坐在书桌前，咬着蛋挞就看到张定青的消息——

AAAAA建材批发张总：［检讨你写了吗？］

检讨……

迟欲揉了揉头发，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手上的蛋挞突然不香了……

他把最后一个扔嘴里，苦哈哈的拿出本子，从书包随便摸出一根笔。

检讨这东西迟欲已经炉火纯青，先写错误中间写自己错误怎么不应该，辜负了学校的期望，老师的教育，最后写保证。

第二天，迟欲一觉睡醒就到下午了，洗漱完，简单吃了宋溪留的午饭就去学校了。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讨论昨天玩的怎么开心。

迟欲一眼就看到低头的简言行，在吵闹的环境下有些格格不入。

周日晚自习，六中是没有课的，大家都埋头刷题写作业。

迟欲翻了翻书包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带政治卷子，他烦躁揉了揉头发，拿出地理写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提笔在地理题的最上方写下‘诸事不顺’，看着这四个字满意地趴在桌子上写题。

下课没多久，林予飞在讲台上说：“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英语。”

下面瞬间鬼哭狼嚎，放假两天作业都堆着，就指望晚自习写。

“徐总本来是要占最后两节课的，我嘟囔了半天才少了一节课。”林予飞说，“且少且珍惜吧。”

迟欲从桌子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迟欲……”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我今天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卖卤菜的老奶奶来了，放学去不去吃一顿？”张定青转头看向他。

卖卤菜的老奶奶是一个随性的老太，没有固定的出摊时间，味道一绝。

能不能吃到全看运气好去晚的连汤都喝不到。

“行，何飞去不去？”

张定青乐了，“你去他肯定去。”

……

最后一节课，徐眠一进门就说自己今天这节课讲题，让他们把练习册拿出来。

迟欲应声摸了摸桌子里面，没摸到。他“唉？”了一声，就往桌子里面看，还是没有。

心里瞬间有点慌乱，上次没拿书站在门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他又在桌子里面找了一圈，突然看到挂在过道的书包，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桌肚也没有。

迟欲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咯噔一下。

周末写完练习册之后，好像就没再碰过。

他沉默两秒。“靠！”

骂完才突然反应过来。

政治卷子为什么不见了。

英语练习册落家里了。

政治卷子夹在练习册里面。

眼看着徐眠要巡逻到他旁边，他从桌子里面随便抓了一本英语书放上面，他一只胳膊挡着徐眠的视线，一只手拿着笔写，假装听的很认真。

余光扫到徐眠经过他身边，他松了一口气。

“迟欲！”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完了。

迟欲缓缓抬头，一脸不好意思。

“别嬉皮笑脸的，和你同桌看一本。”徐眠说。

迟欲连忙点头，目送着徐眠离开。

目光落回桌子上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半题，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不远处的练习册，他往简言行旁边凑了凑。

迟欲凑过去的时候，发现简言行写题的时候笔记很简单，大部分是在题下面画横线，在题干画圈。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简言行淡淡‘嗯’了一声。

整节课迟欲都提着一颗心，第一次认真的看到简言行的字迹，第一次和简言行看一份练习册，第一次和一个不熟悉的人离得那么近。

他从桌子上拿出一张草稿纸，试图通过记笔记转移注意力，目光却落到地理卷子最上面的四个字。

真是不顺！

目光再次落在题目的时候，他发现简言行已经不看练习册了，一个人偷偷在那边写数学。

好学生学坏了。

那种紧迫感突然消失了一点，他放松了一些，听课也认真了不少。

临近下课，徐眠就让他们自习，不同的是把迟欲叫到讲台前谈话。

“迟欲，今天……”

“我错了。”

“今天听课听懂了吗？”

迟欲顿了一下，“还可以……”

个屁，什么都不懂。

徐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和武妥一样唠叨，迟欲盯着徐眠旁边的英语题，时不时点头附和。

下课铃响起，徐眠终于放过迟欲。

看着徐眠从教室离开，张定青开始催迟欲：“迟欲！好了吗？”

迟欲拿起桌子上的书就装了几本，“马上……来了。”

“快一点啊！迟哥。”

万幸，三个人来的时候人并没有很多，迟欲多买了一些，准备给宋溪带回去。

之前买过一点，宋溪嘴上说着尝一口，最后全进她肚子里了。

回到家，他把卤菜放到桌子上，就回房间了。

他把书包扔桌子上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把地理卷子拿出来，准备写完，找卷子的时候发现书包有一本书。

他拿出来，是一本练习册。

翻到正面，上面写着‘英语’。

“我就说我拿了！刚才怎么就死活找不到！”迟欲忍不住吐槽。

看着手里的练习册，迟欲就想到今天和徐眠的谈话。

真是诸事不顺。

他把书扔桌子上。

转头拿卷子的时候，桌角处又出现了一本练习册。

他皱了皱眉，翻开第一张上面写着‘迟欲。’

迟欲动作顿了一下。

他桌子上已经有一本英语册了。

那刚才那本是什么？

他拿起来翻开封面。

第一页右上角写着名字。

字迹清瘦利落。

简言行。

诸事不顺。

这下好了。

顺到人家练习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