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
这却是一间山林中的小木屋。
也该是山林,在山里。
一个人为何要隐姓埋名,那许多年?
许多事值不得深想。
两人在山林间跋涉。
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师姊?”沈白柘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如果……白梧师姊是故意的呢?”
祝白枝几乎是立刻摇头,“不会的。”
沈白柘却道:“也许,她已不是师姊认识的白梧师姊。”
祝白枝沉默。
沈白柘道:“总要有一个结果。”
是啊,总要有一个结果。
这片林子很大。
江湖上总有这样的深林。
那箭也是在弦上,一发而起。
祝白枝发觉的时候,已来不及。
她挥剑。
一道人影却比那剑光更快。
“师妹!”
祝白枝抱起她发软的身躯。
那人一击不中,转而退去,她已无法再追。
原来江湖上竟有这样多仇家。
祝白枝不敢拔箭,只飞快削断尾杆,将她抱起。
沈白柘望着她,低声道:“师姊,我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祝白枝说不上心中滋味,“别说傻话,等会儿咱们拔出箭头,止住血,你便又和从前一样。”
沈白柘微微笑了下,“我信师姊。”
随即又闭起眼睛,只靠在她怀里,“师姊,你还记得么?我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抱我的。”
她语气里带着依恋和怀念,祝白枝也不由得扯出个稍纵即逝的笑,“那时你太瘦了,现在也一样,总不好好吃饭。”
沈白柘喃喃道:“师姊看着我,要师姊看着我,我会乖乖的。”
祝白枝沉默。
沈白柘道:“师姊呢?师姊小时候呢?”
“我小时候,”祝白枝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
“师姊讲讲吧,我想听。”沈白柘脸色发白,血液流逝,也一并带走她的气力。
祝白枝低声道:“那年二师路过我家乡,看中我哥根骨好,要带他上山,只是就在前一天,我哥出了意外。”
“啊。”
祝白枝道:“我家里人……还是想让二师带走一个孩子。最后,二师选中了我。”
“好可怜。”沈白柘忽然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她,“师姊好可怜,那么小就离开家了。”
祝白枝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也没什么可怜,师兄师姊都很好,还有……”
“白梧师姊么?”沈白柘咳嗽起来。
祝白枝未答,只环顾四下。
这阵工夫,已离方才那处很远。
祝白枝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住树干坐着,“师妹,得罪了。”探手去解她的外衫,也不知怎地,竟会微微发颤。
“师姊,你紧张么?”沈白柘垂眼看着她的手。细长,关节微粗,指腹却带了些薄茧,“师姊也会紧张么?”
“师姊也是人。”祝白枝并不抬头,却避不开那雪白肌肤上的红艳,抬手在那枚断杆上稍一摩挲,便自包裹里飞快取出细布与伤药。
沈白柘声音虽细弱,却还在说话,“要是我真喜欢师姊呢?”
“别说话。”祝白枝捡了一截枯枝,“痛便咬住。”
沈白柘果然乖乖张口咬住,却仍是双眼汪汪地看着她。
祝白枝将心一横,探手握住那断杆,数过三个数,便就一拽而出。很快点起穴道,同她铺药止血包扎,又擦去她额上细汗,取出她齿间树枝。
沈白柘努力睁眼看她,“师姊……”
“睡吧,师姊在。”
“要师姊抱我。”她似是回到小时候,怯怯抓住她的衣角,不肯放松。
祝白枝便真的伸出手去,将她虚虚搂在怀里。
沈白柘方才露出一个笑,仍然紧紧将她抓住,到底闭起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