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他们刚站起身,便看到师父已经修炼完了。
融绮:“说完了?”
寒月点头。
融绮:“好,我们去无相门看看。”
“是,师父。”
无相门距离此地不远,几人不过一盏茶时间便赶来了。但还未走进无相门中,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
渝溪一脚踹开无相门的大门,只见门口不远处便有数名弟子躺在血泊之中,双眼睁得老大,气息全无,分明是死不瞑目。
“这是!被灭口了!”渝溪脸色凝重而冰冷:“我们找找还有没有幸存者。”
“分头行动。”
寒月和念岚负责外门弟子处,抚浣负责长老堂和掌门等住处,渝溪负责内门弟子,剩下的师父负责。几人利落迅速地逐一搜查无相门的各个房间,希望能找到活口或者什么线索。
外门弟子数量最多,但居所的面积不大,寒月还未走进巷子,便看到地上血流成河,随着地面的低洼处缓缓流淌。
她心下一沉,知晓可能没有什么希望了,但还是推门进去,一个一个屋子的搜查。
灭口的人下手干脆利落,而且修为极高,这些弟子全部都是被一击毙命,甚至有的脸上还带着笑,分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断气了。
从中品灵阶到下品玄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寒月早知道金芒狐狸心狠手辣,但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的狠辣。
他的的确确是个邪修,视人命如草芥,随意屠戮,只看心情。
搜查完外门弟子的住处,她和念岚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这些弟子身上甚至还残留着余温,若是他们早来半刻,也就能救下他们的性命。
寒月脚步沉重地走出院子,却在这时突然听到激烈的打斗声。意识到其他人有了发现,寒月立刻飞身带着念岚朝声音方向赶去。
只不过等她们赶到时,打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样貌诡异的邪修倒在地上,气息断绝。他身旁是一个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傀儡,身上冒着浓郁的血气和黑气,只是被师父的极韵清光克制,无法反抗。
而傀儡的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短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伤势虽重,但幸而并不致命。
他自己也没有在意身上的短剑,而是神情激烈而狠绝看着那个傀儡,一副悔不当初又恨之入骨的样子。
抚浣和渝溪也前后赶来:“师父?”
融绮点点头,而后转头淡漠地看着地上的老头:“钟离长老,久违了。看来无相门是跟金芒狐狸早有勾结,否则不会遭此劫难。”
钟离长老绝望而悲痛地闭了闭眼,语气好似万念俱灰:“融绮仙子,别来无恙。今日之祸的确是我等自作自受,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融绮神色冷淡:“你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从实说来吧。”
钟离长老也不在意融绮的冷淡和漠然,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道:
“无相门确实与一个邪修有来往,此事在宗门之中也不是秘密,至于他是否是你们说的金芒狐狸,我并不知晓。
只有我们掌门才有能见到他,此人出现时都穿着一身墨色大氅,脸被兜帽笼罩着,我也从来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一开始他只关注赤潭,且出手十分大方。”
钟离长老苦笑了下:“我等小宗门资源匮乏,抵挡不住成千上万的灵石和天材地宝,遂逐渐成为其仆役,受其驱使。刚开始还只是一些小事,虽算不得光明,但到底不算作恶。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邪修的胃口便越来越大,所做之事令人发指。前任掌门忍无可忍,在愤怒交加下与之翻脸。”
“可,可次日掌门便在宗门内暴毙!一时间整个无相门人心惶惶。就在这时,这个邪修突然出现了,并提议了新的掌门。我等威慑于他的手段,皆不敢反抗……”
念岚:“那你们为何不找其他大宗门帮忙?”
钟离长老愤恨恐惧:“你没有见到过他的手段,整个无相门都在他的掌控中,谁能走得出去,走出去又能活下来多久?!更何况,无相门之前给他办过的事一旦暴露,便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们又怎么敢暴露出来?!”
融绮冰冷道:“继续说。”
“此后种种恶事,不一而足。直至百年前,赤潭方圆百里的生机断绝。”
他咬了咬牙,悔恨剜心道:“这并非是因为什么‘疫龙’,而是……而是我们掌门听从他的命令,埋下了邪修给的阵盘,掠夺了那里所有的生机!赤潭福地生机远比他处要多得多,所以这个邪修要我们每年都掠夺一次,每一年……都是!由是百年,天下才默认此地已经化为一片死地。”
话音刚落,众人便震惊得面面相觑。
寒月这才意识到,即便没有破开生机地脉的防护和阵法,金芒狐狸百年间也掠夺了堪称恐怖的生机。
她看向融绮,只见融绮目光凌冽:“后来呢?”
“后来这个邪修出现在无相门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还偶尔在这里常住。只是我们都恐惧他的手段和狠辣,若非必要都躲得远远的。”
钟离长老眼中带着恐惧:“他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邪气极为恐怖,若是离得近了些,甚至会有一种桌灼伤之感。后来他似乎忙于其他,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来找我们。只是吩咐收集好赤潭的生机,若有差池,满门皆诛。”
融绮:“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钟离长老愧悔道:“我着实不知道,他向来行动神秘,我从来不敢靠近,更不敢多问。”
抚浣见他说完,这才抱拳道:“师父,无相门内除了这位长老,没有一个活口。”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只有钟离长老一人,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而且满门皆灭,却他独活,实在很有几分可疑。
融绮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在场人都听明白了。
钟离长老双眼闭合,不再多说一句,似乎也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融绮挥袖发出五道灵力,封住了钟离长老的七经八脉和丹田:“我会亲自将你交给震宫宫主,并告知他发生的一切。”
震宫是距离此地最近的大仙门,钟离长老顿时面如死灰。
融绮没有再管他,而是低头查看被极韵清光压制的傀儡。
渝溪蹙眉:“这个傀儡身上的气息极为不善,是邪术傀儡。”
融绮神色幽深复杂,语气凝重:“这东西百年未曾出现了,说来话长,我们先赶往震宫再说。”
“是。”
从无相门到震宫颇有一段距离,但对于融绮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如果带着几个弟子,不免要拖慢些速度。
抚浣显现出身后双翼:“师父,我应该能够跟上您,我带上寒月,您带着渝溪,不出半日便能抵达震宫。”
融绮闻言笑了:“好。”
二人各自准备好,寒月将念岚揣进怀中,以防飞行时被风吹跑。而后抚浣抓住寒月,如一道流光般飞向天际。融绮随后而行,两道身影顷刻间化为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
震宫的牧乘宫主得知融绮前来本来还有几分惊喜,但在听到融绮所说之事后,惊喜便变成的震惊和愤怒:
“自赤霞峰出事后,震宫便严查辖内各地的宗门修士,没想到还是有疏漏之处。只是若各仙门依旧如现在这般各自行事,再怎么严加看管也无法完全保证不被金芒狐狸钻空子。我提议众仙门联手,下达追杀令,让这家伙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此事只怕为难。”融绮语气平淡,神色洞悉道:“仙门之中明争暗斗无数,即便明面上联手追杀金芒狐狸,实则依旧各行其是,十年前衡宗追查尸魂邪术便是如此。更何况,金芒狐狸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若是联手,反而会给他可乘之机,反过来离间众仙门。”
牧乘宫主知道融绮所说的是实情,只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明白宫主想要尽快铲除此毒瘤,以免危害仙门,只是此事决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一个不慎便会中了金芒狐狸的圈套。”
融绮拱手道:
“宫主坐镇震宫数百年,此中事宜想必明白,在下就不再多言了。今日多有打扰,我等就此告辞。”
牧乘宫主拱手道:“仙子一路慢走。”
震宫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融绮等人的速度缓缓降下来,最后停在一处树林前:
“近来衡宗之内也颇多事宜,这其中少不了金芒狐狸奸细的推波助澜。你们在外行事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即便是在大宗门辖内,也不要轻信他人或者掉以轻心。金芒狐狸既然能在衡宗安插奸细,必然也会在其他仙门埋伏人手,莫要中了他的奸计。”
“是师父。”寒月三人应声抱拳。渝溪又担心道:“那宗门内,师父不会有危险吧?”
融绮神色稍暖地看向他们:“要想对我动手,金芒狐狸还差了点。不过是一些琐事,长老堂会处理妥当的。只是至今还未能找出那奸细,我想他在宗门之中的地位应当不低,而且知道很多我们的内情。也罢,狐狸总会漏出尾巴的。”
“那师父您也一切小心。”
融绮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