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浣反应迅速,立刻转身朝着水面逃窜,几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豁然冲出赤潭,速度丝毫未减,腾空上飞而去。
冰蓝色的双翼凝聚扇动,抚浣抓住渝溪和念岚,径直飞上数百米的高空。
融绮抱着寒月紧随其后。
下方的赤潭爆发出刺眼的火光,滚滚烈焰席卷天地,以赤潭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霎时间,赤潭的百里死地都覆盖了一层烈焰。半透明的火焰色如滴血,软如丝绸,带着惊魂动魄的瑰美和危险。
空气中蕴含的灼热让抚浣心惊,再度扇动翅膀朝上空腾飞数百米。
融绮一手抱着寒月,另一手翻转拂动,于高空之中落下潋滟的极韵清光,将迸发出来的地炎束缚在这片死地之中。
幸而这只是万劫炎被炎龙撞击后的余焰,尚在可控之中。几息过后,烈烈焚烧的地炎便少有减弱,开始从赤潭退回到地底岩浆。
烈焰焚烧过的地方,如同被生机之水灌溉一般,次第生出嫩绿的枝芽,飞蝶和昆虫在草丛之中跳跃。树苗飞快拔高抽长,转眼间便成长为繁茂大树,飞鸟在空中穿梭。
原本寂静空旷的死地,一下子变得生机繁茂起来。
抚浣定了定神,这才问道:“师父,这,你们在发生了什么?寒月受伤了吗?”
融绮垂眸看向怀中的寒月。
她的脸色比白发更加苍白,给炎龙铸造阵身使她的灵力耗空,气息时高时低,极其不稳定。但是她身上的极寒之气却变得可控起来,不会再将自己冻伤冰封。
赤潭方圆百里的死地已是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忽而一阵清风拂来,融绮松开怀中的寒月,任由她下落,银白的发丝扬起,蕴含着一抹生机的微风没入她体内。
寒月的气息霎时间稳定下来,白发寸寸变为青丝,轻轻落在柔软丰润的草地上。
她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怔怔然看到了碧蓝的天空,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听到了鸟儿的啾啾鸣叫。
师父和抚浣渝溪都围绕在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寒月心中一轻,展颜道:“我们成功了?”
融绮点头:“是的,我们成功了!”
寒月脸上露出笑,笑容不断扩大,最终开怀大笑。
抚浣和渝溪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寒月如此开心,也不由地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
某个宅院中,正盘腿打坐的金芒狐狸豁然睁开双眼,咽喉翻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的眼神冰冷狠厉了瞬间,而后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屋外的侍从听到动静,警惕而小心地赶过来,看到地上的血迹不由变色:“大人,这是?!”
金芒狐狸的嘴角越咧越大,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拉出一抹渗人的笑:“坤泽死了。”
侍从脸色煞白:“那,那我们的……”
不等他说完,金芒狐狸倏然收起笑意,目光锋利如刀,语气如冰:
“坤泽既死,生机地脉必然已经沉没地底了。我们百年谋划已然毁于一旦!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融绮别无二人。
你带人赶往无相门,把这个留下,然后除掉无相门的所有人!”
金芒狐狸抛了一件物什过去。
“是!属下明白!”
待侍从离开后,金芒狐狸也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枚灵符。他屈指捏碎,灵符霎时化为一片虚影,一个人影绰约浮现,却看不清样子。
金芒狐狸嘴角再度拉出诡异的笑:“生机地脉沉没,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失败了。”
人影语气淡漠,似乎不以为意:“怎么,难不成你百年间只做了这一手准备?还是说你准备拿这个理由来诓骗我?狐狸,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
“把戏?我怎么敢在你面前耍把戏,你的把戏不是比我更多么。”金芒狐狸不协调的面容猛地扩展,让人毛骨悚然。他的语气僵硬而平静,却又带着一顿一挫的腔调:“生机地脉得不到手也无妨,反正金府的生死阵就要成型了,我们的大计不会受影响。
我特意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你怎么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说到这里,金芒狐狸的笑容忽然扩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的期待着对方的反应,语气兴奋得扭曲:
“你确实比不上真墟夫人,不过更可悲的是,现在看来,你的弟子也比不上她的弟子。
真墟在世时,你被她压制得不能翻身。她死了,你的弟子也被她的弟子压制。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却要永远都输她一头哈哈哈……”
金芒狐狸开怀大笑,仿佛知道了什么十分让他开心的事,以至于脸上的笑容都不再诡异僵硬了。
虚影之中的云雾猛烈地翻涌起来,一道寒光穿透结界,硬生生从虚影中发出来,贯穿了金芒狐狸的耳朵。
墨红的血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金芒狐狸却浑不在意地笑:“何必如此动气,不过一个玩笑而已,怎么?这才百年的功夫,把戏耍不起来,玩笑也开不起了?”
虚影的云雾忽而平静下来,里面的人影语气平淡道:
“你说的对,反正真墟夫人已经死了,她的弟子也迟早要死的,输赢不过一时之意,我确实不必在意。”
金芒狐狸也笑:“放心,我会帮你除掉他们的,毕竟我的好侄女也在那里。”
*
“师父,寒月,在地底发生什么事了?”渝溪不解道:“为何坤泽会突然丧命,为何地炎会突然涌出来?还有这片死地的生机又是怎么回事?”
融绮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来解释,自己则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寒月和抚浣渝溪等人见状,轻轻拱手行礼,稍微走远了些。
几人在溪边的一处草地上坐下,这里抬头便能看到师父的身影,却又不会让谈话的声音影响到她的静修。
事情有些复杂,寒月梳理了下思路,才开始讲起:
“我跟师父进入地底之后,先是看到了一片岩浆,也就是寻常灵脉覆盖的地炎。但是这里的地炎上方,还覆盖了一层星海阵法,是我娘留下的。师父带着我找到了阵法的空隙,我们进入了地炎之中,继续朝下又飞行了一段距离,看到了地底空间。
那里不容任何东西进入,连光都会被吸收吞噬,只有一片漆黑。我们顺着地炎一直寻找,终于在一处找到了生机地脉的踪迹。
就在我们观察生机地脉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心悸,识海浮现出炎龙的龙吟和我娘的身影。他们在提醒我,事情不对劲。”
寒月看着抚浣和渝溪:
“坤泽并非被金芒狐狸欺骗,相反他一直在欺骗我们。他知道金芒狐狸与他合作是为了夺取生机地脉,并且他也是主动与金芒狐狸合作的。
我猜他们合作的内容应该是坤泽帮助金芒狐狸夺取生机地脉,金芒狐狸帮助坤泽融合炎龙尸身,渡劫成龙。但是坤泽并不满足于得到炎龙,他也想得到生机地脉,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而金芒狐狸出事,便正好给了他机会。
他想利用我们来夺取生机地脉。一开始他并不想暴露炎龙之事,后来隐瞒不过,索性九真一假地将事情和盘托出。先引诱我们深入地底,然后趁着我们改动阵法时发动袭击。
其实在看到地炎的时候,我便疑惑过,这里的地炎并无异常之处,我娘为何要在地炎上方布下阵法。直至炎龙出现,我才恍然明白过来。炎龙镇压生机地脉,一部分躯体与地炎融合。
而坤泽融合了炎龙的躯体,也就意味着,他也是地炎的一部分。他的哀嚎和虚弱不在于洛水祭阵,而是这部分躯体被万劫炎日夜焚烧的剧痛。
我娘留下的神识告诉我,只有将炎龙神魂注入生机地脉,以炎龙神兽之力带动生机地脉改道,使之彻底深入地底,才能断绝金芒狐狸的恶念。
所以我便与师父将计就计,利用地炎作为缓冲,反铸洛水祭阵来助炎龙脱身,而后补全星海阵法,让炎龙能够改动生机地脉。
坤泽对我们在地下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一旦发现我们有任何超出他预测的反应,他必然会立刻动手。而在地下万劫炎和生机地脉的威胁下,师父也无法全力施展灵力。所以只能立刻施行,没来得及回来与你们商议。”
渝溪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了经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坤泽妖王能立足妖域这么多年,真是诡计多端。但金芒狐狸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坤泽的野心,所以在重创之后,反而不敢来到这里找他求助,而是远走他处。”
“坤泽跟金芒狐狸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他没有金芒狐狸这么狡猾。”
抚浣凝神道:“但是金芒狐狸的修为不过玄阶,且主修邪阵,别说万劫炎,就连普通地炎的灼热都扛不住。他的背后一定有修为极高的大能存在,而且此人阴险绝不逊于金芒狐狸。”
寒月点头:“我想师父也有此猜测,而且此番我们破坏了他百年筹谋,金芒狐狸和幕后之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很快就会想办法来报复我们。”
念岚叉腰霸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那么多做什么。”
寒月失笑,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好了,我们去看看师父恢复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