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萧条,好在如今余雪已经融化,长央街道的大路边,春樱花在努力冒头迸出粉嫩。
樱花有春冬之分。
按照花期可分为秋冬樱、早樱、中樱和晚樱等。
早樱、中樱和晚樱主要在春季开花,而秋冬樱则可以在秋冬季和春季多次开花。
不禁让人想起家乡盏盏茂密的冬樱花,砚城和云城同属一个省份,那是一个温暖的省份,春秋不明显,大抵只有两个季——炎热的夏季与寒冷的冬季。
“家乡的冬樱花开过了吧,你有去看过吗?”叶凡馨喜欢家乡的冬天,即便是冬天也有嫣然娇艳的鲜花,小时候的她以为整个世界都一样,直到离开家才发现家乡的美好,家乡有太多太多美妙的东西。而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去了。
“嗯,我爸妈和外婆隔三差五就要到附近的公园马路去拍照打卡,大街上很多人,热闹。”
农历的春节已过,此时此刻,家乡的冬樱花应该在绽放最后的灿烂,该是大朵大朵的绚烂皎粉铺满头顶,娉婷袅袅压满枝,玉露春风两袖香的模样。
叶凡馨突然就有一点伤心,她本是砚城人,老叶命运齿轮转动牵动她的,她离开家乡到岚城,又离开岚城到京都慢慢扎根。
砚城成为了记忆里的故乡,她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云城是个什么样子啊?”从小就能听到这个省会城市的名字,却一辈子没有深探过,叶凡馨打心底好奇,网上说云城好的人很多,她也很想去看看是否符合她的期待,却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找不到机会。
何以默认真想了想:“没什么不一样,气候温度没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经济水平不一样,现代化程度有差距。”
“我还很想去看看的。”叶凡馨停下来,酝酿片刻抬头看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整天不讲话吗?”
何以默在心中深呼口气,多精明的女孩啊,深谙迂回之术。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你有。”叶凡馨又重逢一遍。
好吧,还能说什么?何以默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他这些天都在生闷气内耗,因为那天晚上无意中听到叶凡馨和老叶打电话说起顾时奕结婚邀请她的事,老叶就问她有何打算,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
不就代表着从谈恋爱到现在的好几年里,叶凡馨从没有计划过他们的以后,她是抱着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分手的心态来对他们的感情。可何以默不是,他对这段感情付出许多,从一开始就是要奔着结婚去的,人们说学生时代的爱情大多不能走到最后,可何英世与苏蔓不就是从大学开始的爱恋,两个人腻腻歪歪多少年了?见过父母幸福婚姻的何以默坚信他们能走到一起,所以在得知她内心深处真正想法时才会如此生气。
叶凡馨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的随便的心态深深刺痛何以默,他一直都想和她有未来。
“你有动过和我结婚的念头吗?”
“?”被问懵了,叶凡馨愣在原地,下意识用疑惑不解与躲避的目光看他,何以默瞬间明白,他捏拳沉声,自嘲道:“我知道了。”
叶凡馨的眼睛不会骗人,他看懂了,她在说没有,起码目前没有。
“何以默!”叶凡馨急了去追他,她真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大步跑上前拽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何以默拿开她的手,本不欲再多话,瞧见她不知不解无措的眼睛又心软,“你让我很伤心。”
只说了这样一句便撒手而去。
伤心?是因为……他刚刚的问题,“你有没有动过和我结婚的念头?”是因为这个!
恍然大悟后叶凡馨再度追上他:“我们还年轻都还有学业要完成,现在谈这些事情还很早啊……”
“这是两码事!”何以默打断她,“你不想和还早是两码事。”
何以默当然知道他们还要读许多年的书,令他伤心的是叶凡馨的态度,她对待这段感情亦或者他的态度。他们各个方面相处的都很好,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理解对方的难处,这是多少恋人之间没有的宝藏。
不可置否他们是相爱的,可在叶凡馨的心里只是爱在当下,□□的时候她表现的激情澎湃,一提到未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太不符合常理。
“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图我能陪你睡觉给你解决生理需求还是图我能什么都不求单纯陪在你身份?”
“我不配和你有个将来吗?”
“你就那么不看好我们的感情?”
人心总是得不到满足,甜蜜的爱情似乎已经让何以默忘了他的初心,他原本只想好好守着她,哪怕无名无分也没有关系。可叶凡馨回应了他,她提出谈恋爱,主动发生关系,理所当然的,何以默觉得他们一定要有一个以后,叶凡馨肯定会嫁给他。
可是现在何以默发现那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叶凡馨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失落伤心难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凡馨也不知道再能说什么好,如何以默所言,目前为止她没有起过任何和他结婚的心思,在她的暇想中,他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走散,百分之二十走到一起。从何以默真正出国那天,她就做好了随时分开了准备。
现实的困难太多了,她爱他,却不敢打包票。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叶凡馨觉得自己很过分,明明是她让何以默去留学,却又整天幻想他们会分开,以悲观的态度来对待他们的感情。
现实太难了,经管相爱,两颗长久不沟通的心终会产生隔阂。
“算了,回家吧,天冷。”何以默本想逼她一把,可是他做不到,任何逼迫叶凡馨或者她不愿意的事他都做不到。可能是因为爱极了她,就像他们明明是在吵架,他还要牵着她的手过马路。这让叶凡馨感到非常不符合现实,闹误会的恋人在和好前应该都不会这样子吧?
“何以默,我们或许该好好谈谈,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谈。”
“那你慢慢想,想好我们再谈。”何以默说完侧目盯了她许久,似乎有件难以启齿的事要说,叶凡馨抿唇,不会是要分手吧?
虽然没动过结婚的念头,可是她不想分手,她贪恋何以默美好的内在人格与外在皮囊。
“如果你是要说分手的话,我不同意,我还没想好怎么谈呢!”不知所错下居然有几分撒娇耍无赖的味道。
何以默愣了一下,道:“我不是要说这个。”
“那是……什么?”
“顾时奕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
叶凡馨惊恐万分地看他,表情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要怀疑任何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的直觉,当年孙彬的时候就能证明我的直觉很准。”
当年叶凡馨给幼时玩伴孙彬补习遇到物理难题求助何以默,在倾心的女人面前,两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会争锋对决。虽然叶凡馨性子冰,可她善良坚韧美好,被她吸引目光的异性很多。顾时奕这个名字太让人意外的原因在于外人看来他们该是水火不容才对,叶凡馨懵然,她不相信顾时奕对她有过爱慕,起码她没有看出来。
“刻意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在意。”世界上有因爱生恨,自然也有因恨生爱,叶凡馨住院的时候,何以默曾在医院走廊见过顾时奕,他悄悄来看过叶凡馨,向护士问叶凡馨的状况。
虽荒谬,但确有其事。
“可我对他从来没有别的感情,我只喜欢你。”
真是个傻姑娘,看来不该告诉她的,又要多想其他。何以默无奈,叶凡馨这人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脑瓜静的同什么一样。他当然知道叶凡馨对顾时奕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提醒她一下。
“我没开玩笑。”这辈子许多个第一次都给了何以默,他绝对是叶凡馨真正意义上的初恋,二十多年来,她只对这一个异性动过心。
何以默被逗笑:“我当然知道。”
“那你不牵牵我,我手好冷。”她故意卖惨将手伸出去,白如玉的手果然被冻得微红,何以默笑笑,突然没有那么生气了,将她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又在小心眼,为什么非要求一个以后呢?
大概是不甘心。
“叶凡馨,我希望你认真思考给我答复。”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能接受,唯独受不了那么模棱两可的态度,深知叶凡馨恐惧婚姻,大多数时候他已经在劝说自己不要计较那么多,但偏偏这个时候又想要钻牛角尖。
有些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好,我会好好想的。”叶凡馨攥紧何以默的手,他的手好暖,总是能为她融化冰雪,叶凡馨忽然觉得如果是跟这样好的人结婚共度余生,好像也不赖。
晚上睡觉时,顾念着能让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好好想想,他们分房睡了,自同居以来第一次分房睡,各自躺在各自的房间内点着灯,心绪都不安宁。
叶凡馨靠在抱枕上翻看她的“百宝全书”,里面又添了好多照片,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拿出来看看,光是看这些照片就能让她感到舒心。
照片里的他们好年轻,以至于让她忽略了他们已经二十四岁,在这个年纪许多朋友都有的结婚的想法,譬如程萱阮全权,又譬如扬言研究生毕业就要结婚的刘小芸苏勘。
何以默那么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是因为羡慕吗?羡慕朋友们能步入婚姻殿堂,她却不肯给他一个承诺。
细细回想起日常的相处,更是深度挖掘出他的好。何以默教养好,心细如发,不是大男子主义……皮相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他待她这样好,就算是在国外也给她准备节日礼物与惊喜,时时挂念着她。享受了这么多的好处与优待,也该知足了。
除了何以默她去哪里再找一个这样好的人?
是他了,也只能是他。
下定了决心,叶凡馨蹑手蹑脚下床,轻轻开门到隔壁房间,发现没有锁门,咬牙开了门探头进去。已是半夜,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榻上的人没有反应似乎已经深睡,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进去。
掀开被子躺下,发现他在装睡。
叶凡馨又气又想笑,用食指刮他的脊背:“我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何以默背对着她,睁开眼睛也不讲话,不是在冷战,是在等着她开口。
“我冷,你抱抱我好吗?”她怯生生请求,似撒娇又不是撒娇的。
真是要命!何以默最受不了这种,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重叹一口气,翻过身来拥她入怀。香喷喷的姑娘不如想象中的暖,她的手和脚都很冰,像是刚从冰水里面出来。
“怎么这么冰?”
叶凡馨不会告诉他,她光脚在客厅故意把脚弄冰又特意用手碰冰箱里面饮料把手弄凉,这是她的小心机,只对他一个人有。
“你抱紧一点我马上就不冷了。”她主动往他怀里钻,何以默抓住她的手哈气摩擦,一点点把她捂暖。
“好点吗?”
“嗯。”特别好,叶凡馨心想完蛋了,我早彻底沦陷在他的柔情暖怀里了,我想跟他这样一辈子,想在他怀里窝一辈子。
“何以默,我想好了,你现在要听吗?”
“好。”
“在此之前我确实没有想过要结婚的事,因为我总是想着还早还早,我们还年轻,对彼此不坚定之类的,我一股脑想让你出国其实不是单纯想支持你。”她顿顿,“我更怕被埋怨,被你们朋友家人说我霸道专断之类的,最害怕的是有朝一日万一我们闹掰了,你拿这个出来说事。”
“嗯,我明白。”
其实不明白,何以默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会有闹掰的那天,而且就算他们闹掰他也不会拿这个出来说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同时又很心疼叶凡馨的敏感。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你去留学,我总想着不要打扰你让你坚定地走下去,不敢给你打电话,每次视频都是你给我打。”
“你向我迈了九十九步,我却始终不愿意向你迈出剩下的那一步,这太不公平了。”
爱情需要双方共同付出,从最开始何以默就是那个一直主动付出的人,也不怪他想求个答案,换谁谁不累?
他怎么那样的好脾气?叶凡馨想哭,一滴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来,所幸没有开灯,何以默看不见。
“我一直不愿意思考结婚还有部分自己内心的问题,我爸妈的婚姻不幸福,我从小时候起就觉得世界上好的婚姻很少,却忽略了婚姻是要看人的。”
“我斟酌了好久好久……”默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我愿意结婚,如果那个人是你。”
“等你毕业回国一切安顿好,我们就结婚。我们办一个体体面面的婚礼度甜甜的蜜月,时间到了要上那么一两个孩子,我一直不崇尚婚姻却是特别想要自己的小孩。你那么优秀,基因肯定特别棒,和你孕育孩子肯定会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我希望他们像你一样阳光开朗,最好要遗传到你的所以的优质基因……尤其是聪明的大脑,一定要……”
她每说一句,何以默的心都跳停一下,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无限摆弄激起万丈浪花,在黑暗中摸索环抱她。
“叶凡馨,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我只是精虫上脑胡说八道一下,没有想到那么远呢。”只想到了想和你结婚,没有想过要小孩之类的事,同叶凡馨一样,他打心底觉得自己年轻还早。
“那索性我们现在全部想好,我们想出一条线,两个人都努力顺着线的方向走,多半就不会出问题。”
何以默找不到词语来表达内心的情绪,男人的心思终究不如女人细腻,叶凡馨想的真周到啊,连今后哪一年他们该干什么都想的清清楚楚。
“我很想和你有个家。”黑暗之中叶凡馨的眸子在迸光,似星芒,她抿唇笑笑,凑到他耳边,“也想有个我们的孩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此刻她已经情不自禁暇想起来。
“女孩吧,我希望她像你,这样我就有两个公主了。”何以默捧过她的脸轻吻,想了想觉得不妥,“当然男孩也好,可以陪我玩,我爸就是把我当玩伴养,这种感觉很不错。”
“我不重男轻女也不重女轻男,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多好的男孩子啊!叶凡馨笑着扑进他的胸膛:“那我们可以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两个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人抱在一起扯淡到天明,他们坚定了未来的路,两个人都齐心奔赴美好未来。
在何以默走后的某天盛春,叶凡馨收到个包裹,拆开是株漂亮的花,形状是层层叠叠波浪似小型荷花又似蔷薇,颜色是好看的深粉与淡粉,矮矮的植株缀满小小的花朵。
长在泥土盆栽里面的荷花?
好新奇,会给她买花的只有一个人,懒得到网上自己查,拍照片问他这个叫什么名字。
在异国他乡的何以默终于得机会讲句中文,他笑着按语音键,缠满温柔的声音从世界那头飘到她耳畔。
他的声音裹着满意与欣喜的甜蜜,十分动人。
他说:“天荷繁星。”
天荷繁星?
荷——何。
星——阿星。
叶凡馨抱着漂亮的花细细端详,真好听的名字!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花!
漂亮的姑娘抱着花走到阳台的煦煦暖阳下安置好植株,天荷繁星……天荷繁星,好美丽的花名,她幸福地笑了。
她心满意足对他说:“谢谢,我知道了,天荷繁星,我喜欢天荷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