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隐约能瞧见窗帘缝外面蒙蒙亮的天与海,何以默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倒来温水喂她喝。
“天……亮了?”
何以默瞧一眼时间:“嗯。”
昨晚回酒店的时候不过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现在天亮了!
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们胡闹了许久!
整整一夜各种纠缠,结束后来不及喘息片刻他又贴来,甚至她已经清洗完毕安然入睡又被他弄醒拖到浴室。
这精力该是有多旺盛?
果然是特别行。
叶凡馨欲言又止,见他因事后餍足愈发明亮的眼眸柔情似水盯着自己。断弦随之回忆涌上头,一时羞从中来,捞起被子就往里面钻,势要把自己藏住。
他进来环住她:“难受么?”
肖想许久终于得愿,年轻人失去所有自控力,瞧见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想要、看见细长的胳膊也想要、抚摸柔软的腰肢更想要……
开了闸的**止不住,他深知自己昨晚的过分之处,闹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快活,也不知道这底子不好的姑娘受不受得住。
说实话,叶凡馨除了害羞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觉得浑身舒畅。真如程萱所言,爱情的滋味是美妙的,她得到了滋润,红光满面地蜷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
情是美好的,欲是美妙的。
做都做了,而且是自己先招他的,有什么好埋怨?叶凡馨做好心理建设翻过身来正对他:“不难受的。”
被子里的姑娘乌黑长发散落在圆滑肩头,白皙皮肤有他留下的暧昧痕迹,仿佛雪地里突兀开出了细密小花。她眼睛湿漉漉,脸蛋残留淡淡绯红,锁骨上荡漾着“YFX&Forever dazzling.”的独特银波,美得像朵袅然绽放的花儿,不可芳物。
叶凡馨低头捧起项链:“你居然还带了这个?”
她以为早被他搁置或者扔掉了。
“一直想再送你,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情迷意乱时爱意翻滚,两个人都激动得不行,何以默觉得不会再有比那更好的机会,于是取出项链给她戴上,附在她耳边说爱她。
小小的项链藏着少年人深深的爱慕,叶凡馨感受到了,将他拥得更紧。
“喜欢吗?”
“特别特别喜欢。”这次终于可以说真话。
伴着海水的呼喊,他们赤诚相待、剖心示意、敞开心扉、融为一体……终于是更进一步。
两个人都高兴,紧紧抱在一起幼稚傻笑,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凡馨骨碌爬起来:“我想看日出。”
海景房带阳台,何以默用薄毯子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隔绝清晨的寒冷海气,叶凡馨无比信任地靠在他怀里赏日。
恋爱的感觉真好,从前她只能一人人看日出,现在终于有人陪她。
天的那头,墨蓝的天幕尚未褪尽残色,海面上只漾着几点细碎的银辉。
忽然,海平线处裂开一道细缝,漏出一缕橘红的暖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晕染开来。
紧接着,那团光愈发明亮,一轮红日裹着碎金般的浪纹,一点一点挣脱海水的拥抱。
向上,再向上。
跃出海面!
霞光如漫天流火倾泻而下,将海面铺成了一条通往天际的金红绸带,浅蓝的波浪变成粼粼金色,欢呼雀跃着往前、往前……
海鸟们舒展着翅膀掠过水面,翅尖沾着细碎的金光,高飞、高飞……
朝阳覆照的世界到处生机勃勃,充满无限希望,总能给人熬过漫漫长夜就是无限好光阴的信念,这也是叶凡馨喜欢看日出的原因所在。
她曾看过春、夏、秋、冬四季的日出,也看过山间、城市、村寨处的日出,如今又看了海上日出。
终于冲破黑暗迎来自己的曙光,大道坦途,今后会越来越好!
早在很久以前,何以默便已知晓她喜欢看日出的理由——晨曦之光,刺破黑暗,予人希望。
他稳稳抱着她,专心致志陪她感悟这轮海日的美妙,愈发切身体到会其中的深意,等到太阳全部升起的时候才发现她闭眼睡着了。
暖洋洋的阳光撒在她脸上,怀里姑娘娇俏可人嘴角挂笑躺在他怀里,美好的不像话。
昨晚都没睡成觉,确实困。
将她轻轻安置好,小心翼翼在她身侧躺下,同床共枕的滋味比想象中美妙,最后看一眼心爱的人才舍得闭目入梦。
何以默几百年不做梦,今天破天荒做了个特别特别长,特别特别真实,跨越好几年的梦。
准确来说是真假掺半回忆。
“小默,你要听话,等你爸爸妈妈生了弟弟妹妹你还不听话他们就不要你了!”一个讨厌的亲戚叉着腰杆子朝他说。
“小默,爸爸妈妈保证,最迟等你中考完,我们一定一定接你回来。”
“爸……”
“妈……”
年轻样子的爸爸妈妈无奈摇摇头,牵着手走向远方,无论他怎么喊他们都不停,他也追不上他们。
原地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坐上去远方的车,来到没见过几次的外婆家,到陌生的学校上学……半年过去,爸爸妈妈一次都没有来看他,写作业写烦躁,他沉着脸攥紧笔朝地上掷去。
“咦,你脾气真差!”明媚的小姑娘弯腰帮他捡起笔,“怪不得没有朋友呢!”
“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你影响我学习了。”
她继续埋头写作业,青涩的额头盛满干劲,圆珠笔唰唰而过留下一排漂亮的楷书,她写完作业从桌洞里掏出个解压小玩具。
“喏,借你玩玩,别不高兴了。”
他接过来,捏了两下真解压,心头的乌云好像真有在消散。
小女孩朝他笑:“我就说这有用吧,送给你了。”
时光车轮在往前,满桌子的练习题似乎怎样都写不完,更糟糕的是他前些天摔到了腿,下雨天就隐隐作痛,腿上的骨头疼得要崩出来。旁边的人被吓到,大声报告老师,沉迷讲课老师让他们两个自己去医务室。矮他半个头的人吃力驮着他走,历经磨难终于走到医务室,打了止痛针的腿有所好转,她还傻乎乎地抗他肩膀驮他。
他本想自己走,但鬼夫神差就是想靠在她羸弱肩头欺负她。
她心地善良,总是问:“你今天好点了吗?”
“没有。”
瘦瘦傻傻的姑娘被他欺骗,各种关心他的腿,从家里搬来珍藏多年的药酒以及奶奶的宝贝膏药送他,说是用了这个能快点好。
他在心里觉得这丫头笨死了,生出愧疚不忍捉弄她,无意间听说她喜欢一本很难抢的漫画,他打电话给无所不能的老爹要他立刻马上搞一本送来给他。
拿到漫画后故意放在桌上显眼的地方,她果然被吸引,他故作大方道:“借你看,拿去吧。”
谁知道这个缺心眼的笨蛋居然敢在上政治课的时候偷看,被讲话刻薄的老师抓到阴阳几句哭个不停。
他第一次见姑娘哭,笨拙安慰她,她以为他在落井下石哭得更厉害了,无奈之下,他以吊儿郎当的面孔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同老师讲道理。
“书是我逼她看的,您骂错人了,请骂我吧,骂完请您向她道个歉或者开导开导,她眼睛都要哭瞎了。”
一向严肃的老师忽然笑了,开玩笑说看不出来他还会怜香惜玉。
老师同爱哭鬼说明了情况,何以默若无其事坐回去,瞅着面黄肌瘦呆呆傻傻的人犯难。
老师说他在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
开什么玩笑,叶凡馨才不是玉,而且她也不香!
他只是单纯不想看她哭,碍眼!
又来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写作业时失手将书包打湿,暴脾气上来想发怒,呆姑娘制止他,把他书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书包放下窗台上烤,用大夹子将书包夹在迎着太阳的那面晒。
“别急,等一下就干了,我帮你晒,很快的。”
书包湿的地方不多,风吹日晒下很快干了,厚重的书本还需要时间才能痊愈,她爬在空闲桌子上等,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
他依她的话回位置上写晚上要交的作业,回头看到这幕又气又想,心想你不是在帮我看书,怎么能睡着?
想走过去捉弄一番。
暖阳照拂下,女孩规规矩矩趴在桌上闭目,像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一样文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这才发现无论他如何恶语相向她总是笑着面对,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直接没有心眼。
她笑靥恰似春日里拂过花丛的风,带着软乎乎的甜,不知何时轻轻撞开了他眉弯的褶皱。
不忍心破坏美好,悄悄坐到她旁边侧头看她睡眼,头侧着侧着侧出胸中猛跳动。
他低头轻亲了她的脸!
好羞耻!
随后跑走躲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她,给她讲题和她拌嘴。
这姑娘真狠,刻苦学习争第一,居然真的超过了他,他下定决定赶,居然赶不回来了!
真是个厉害姑娘。
和她当同桌真好。
……
“何以默,听说你要走了,祝你一切都好啊!”她是笑着的,又像是在伤心。
走,去哪?
看穿他的疑惑,她笑道:“中考结束啦,你可以回家了啊,你心心念念的家。”
回家?
“小默!”爸爸妈妈招着手朝远处走来,果然是来接他,真好,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再见……!”
高兴到别后,她背着书包出校门,越走越远,化作云烟。
他也坐上车子回到曾经的家,没有弟弟妹妹,爸爸妈妈一如既往爱他,他到当地最好的学校继续读高中,心里却是空落落地,像是少了什么。
苦苦思索,是少了那个爱笑的人!
“我要回砚城念书!”
“不可以,老老实实呆在学校,不要再闹事。”
轰……
他把家里的水果盘掀飞,父母痛心疾首地看他:“好不容易回来你又闹什么?”
“云城的教育比砚城好,你高考必须在这里考,爸爸妈妈是为了你好……”
……
他反抗,逃学到打网吧游戏,休学打游戏,白天打,晚上还打,借此宣泄。
桌上的电脑消失,喧闹的世界归于平静,手机上的聊天告诉他:叶凡馨走了,她搬家转学了,再也不会回砚城了。
天大地大,再找不到她。
心死了。
游戏不打了,捡起书本重新读书,想着能混一天是一天。
电子礼炮鸣响,红绸飘飞。
偶然光荣榜上看见熟悉的名字!
叶凡馨——京都大学。
反复确认,是她。
“我要考京大。”他态度坚定地对父母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要到京都大学念书。”
我想再见她一面。
已经渐渐沧桑的父母终于展颜,鼓励他:“好事好事,我们支持,你加油!”
刷题、熬夜、考试、复盘……
高中好苦,比初中苦好多倍,无数个深夜里,他都会想起她,愈发坚定他的心。
日复一日,终于熬过来,志愿他毫不犹豫填京都大学。什么专业都行,只要是京大,他不在乎什么专业。
“嘀嘀嘀——”
绿柳成荫,夏蝉脆鸣,人潮涌动,公交车咧嘴鸣笛,少女站在夏荫下指挥,终于又见到她。
她长高了,变瘦了,记忆里纯真的笑容也不见了,只是漠着脸完成迎新任务。
他们变得好生疏。
她还有了喜欢的人,他更不敢直白表达,只能在暗处默默观察。
确定她也喜欢他,鼓起勇气表白,她冷着脸说:“我不喜欢你,只是在耍你!”
他当真了。
……
黑漆漆的夜里,她双目无神走近冰冷的河水里,头浸进水里,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将她拉起来,给她做心肺复苏……
原来她遇到了许多烦心事,原来她转学是因为家庭变故,原来她一个人也走了很长很长、很难很难的路……
她过得并不好。
……
“何以默,何以默?”
睁开眼,梦里最挂念的人撑在他面前神色紧张摇晃他。
记忆交织,画面重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真怕稍纵即逝,不由分说抱住她。
有温度,是真的。
叶凡馨醒来看到他满头大汗,眉头紧蹙,知道是梦魇,用力把他晃醒,她轻拍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他略微哽咽,“梦到我们分开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都生疏了……”
叶凡馨以为他梦到的是以后,有点想笑:“你还挺敏感,都想到以后啦?”
他只把她抱紧,努力感受她心脏的跳动:“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那些年叶凡馨这个人如人间蒸发般彻底从他的世界剥离,问遍老同学甚至是曾经的老师,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真的无法忍受……”
到底是多恐怖过分的梦才让他这样?
曾深受噩梦困扰的叶凡馨十分能共情,她捧着他的脸,抛出灿烂的笑安慰:“我就在这里呀,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会去的。”
虽然才确定关系几个月,叶凡馨已经料定她不会主动离开何以默,除非他先背叛或者伤害自己。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太……绝对了。”她认真回答,“反正只要你不放弃我,我是不会主动放弃你的。”
“那你做好和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我不会再放弃你了。”
“放心吧,我不是不讲武德的人。”她停下笑笑,缩着脖子凑到他耳畔,“不会睡完就跑的……”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用完被甩。
好信誓旦旦的保证,何以默掐她腰:“没睡也不能跑,我弄死你!”
话闭,又仰头补充:“我好睡吗?”
“啊……?”难道情侣间睡完还要做个评价,评价一下伴侣的性功能如何?
虽然是第一次,何以默的服务却是相当好,表现出惊人的魅力,很难让人怀疑是不是背后偷学准备过。
“是啊。”他也不瞒着,反正总会有那一天,早做准备早好。
叶凡馨:“……”
“所以我到底好不好睡?”扯过她的手放在腹部,故意逗她,“昨夜观你对我腹肌十分满意,我猜是好睡的,不然怎么一直又亲又啃?”
叶凡馨羞得给他一脚:“让开,我要去看party了。”
换好衣服牵手下楼,心情很是愉悦,跳到他耳边说:“我的答案是好睡,你很好睡,我很满意。”
骄傲满意的样子仿佛是古代公主在点评最宠爱的面首,夸“你伺候的本宫身心舒爽,本宫煞是满意,赏!”,甚至更过。
“知道了。”他垂眸浅笑,低声凑近,“以后多多让你睡,我的叶大公主。”
海岸金色沙滩上熟透的椰子哗然坠落轱辘滚地,叶凡馨不由自主脸红。
他叫她公主诶……
多么亲昵宠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