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何以默在陪外婆看电视,拿起扫一眼,站起来道:“外婆你先看,我朋友找我。”
锁上卧室的门,他回了她那条意义不明的[你在忙吗?]一个大大问号——她每次这样问肚子里都在憋坏水。
叶凡馨直截了当和他说明情况,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过去视频电话。
本来要接的,却习惯性点了红色挂断,她在心中懊恼,随后立刻拨回去:“喂,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
何以默本来有点不信她的鬼话,却不经意瞥间她的背景是间有些年头的老屋,顿时坐正:“你不在岚城?”
“嗯,我回老家了。”
何以默攥紧手指,听到旁边人的催促与谴责:“你行不行,摇人怎么谈上闲天了,对得起我的期望吗?从小到大的交情你就这样耍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是个硬朗闲适的男音,看样子两人还很熟,可惜他看不见。
“把题拍过来,等我几分钟。”
叶凡馨挂断电话照作,等待的间隙忍不住同不耐心的孙彬分享:“人家可是云城高考的理科状元,你小子就偷着乐吧,收收你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要不是我和他有点交情,你给他钱他都不一定肯教你,千金难买懂不懂?”
“所以你用美色折服了他?”孙彬懒洋洋侧目,鄙夷道,“状元又怎样?归根结底,也是个肤浅的!”
叶凡馨:“……你胡说八道什么?”
电话适时而响,她用平板后找出手机支架放在桌上,屏幕很大,大到能清楚看到何以默白嫩的脸上长了一个大痘。
叶凡馨闷头就笑。
“笑什么?”何以默疑惑。
“没什么。”她又调整一下方向,“麻烦你了,可以开始了。”
何以默给孙彬讲题,尽管一个字都听不懂她还是凑到平板侧边旁听,蓁蓁送了包薯片来,她顺手拆开边吃边听,听有声剧般,惬意得很。
趁对面停歇整理的间隙孙彬伸手来胡抓一把,叶凡馨吓得“嗯”出一声。
手上的笔顿住,何以默抬头瞥一眼才继续手上的动作,道:“请你们认真一点,不要辜负我的辛苦付出。”
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他死了还是当他是空气?!
“好的好的。”怕再打扰他们,叶凡馨索性端着薯片找蓁蓁聊天去。
她再次听到何以默的声音是傍晚,他给孙彬说完题便挂了电话,叶凡馨又被孙姨拉到孙家蹭饭,吃饱喝足后她一个人在村附近新修的大马路上闲逛消食。
何以默语气不好:“给我发红包是什么意思?”
她看聊天记录何以默给孙彬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孙彬说何以默给他讲编了同类型的题,叶凡馨按照他们在逐梦兼职的工资付了他一个小时的薪资。
“就感谢啊,谢谢你百忙之中能……”
“你脑子有坑吧?”何以默重重打断她,“什么时候朋友互帮互助得用钱来衡量,我缺你这几百块钱?”
叶凡馨噎住,亲眼目睹他退回了转账。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
何以默气笑:“你占的还少?”
“啊?”叶凡馨搞不清楚此言何意,硬着头皮道,“主要这次你不是帮我,孙彬同你非亲非故,你又没有帮他的义务。”
“那你为什么有给他付钱、免费补课的义务?”
“他……他妈妈对我很好,而且我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邻里邻居的大家本来就是互帮互助。”
倒是非常有理的话,何以默却不苟同,语气冰冷:“你最好和那小子保持点距离。”
叶凡馨疑惑:“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他伴着晚风开口,没有半分玩笑:“他喜欢你。”
同性直接的不经意的争锋相对总是能暴露一切,那小子明里暗里存心同他叫板,何以默全部看在眼里。
少年音如风铃,清亮又裹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润。叶凡馨脑瓜“轰隆”一下,否认道:“怎么可能!”
孙姨把她当女儿,她把孙彬当弟弟,两人从小玩到大,不是亲人恰似亲人。
寒假她一个人过年时孙彬的确常常来找她,帮她贴春联扫屋顶陪她闲聊,但这些是……
不对,乍然一想,孙彬的确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找她,而且他的英语也没有孙姨说的那么差,他甚至还问自己“你说我大学考到京都怎么样?”
大理一番叶凡馨脑子嗡嗡叫,但她还是不信,认为是何以默把她带歪了。
“别胡说八道,我们友情有情很纯洁,而且……”顿了顿,她又补充,“而且太熟了,我可下不去手。”
他冷笑:“你的意思是不熟就能下得了手了?”
“不是不是。我又不是变态,人家那么小,那么幼稚,老牛吃嫩草不是我的风格,我喜欢年上,成熟的好吗?”
年上,成熟。
她身边符合这个标准的人何以默只能想到一个,思忖片刻,他道:“你那个穆师兄?听说他要回国了,恭喜。”
满天飞的阴阳怪气,叶凡馨着实听不出他在恭喜,道:“现在在说我们之间的事,你没事总提别人干什么?”
“他是别人?”何以默啃着这硬骨头不肯松口,“你刚说他是别人,我没听错。”
“以你和我的视角来说他不就是外人?”话说完才意识到有点弦外之音,叶凡馨忙补充,“就像对我和他而言你也是外人一样,只是从不同视角出发,客观公正的讲述。”
“叶凡馨,你不知道有时候说的越多越明显吗?”他淡笑,“你在欲盖弥彰。”
“我没有。”
“那你急什么?”
“我没急。”
“分贝都提高了几度。”
叶凡馨哑口无言——她承认自己讲不赢何以默。
“怎么不说话?”何以默已经看穿她的窘迫,笑道,“行,不逗你了,你的钱我不要,真要谢我,开学第一顿饭你请客。”
“我请你个大头鬼!”
“我不吃鬼。”
这人怎么半点好赖话听不懂?!叶凡馨气得想翻白眼:“我请你喝西北风!”
何以默一本正经:“从来没喝过诶,或许可以一试。‘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风的滋味或许不错,我拭目以待。”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叶凡馨气笑:“我发现你的嘴皮子真的很……能说会道。”
“谢谢夸奖。”
挂断电话后,何以默静坐在卧室书桌前笑了半天,最后总结:叶凡馨是个看似精明实则傻傻的呆瓜。
连自己被别人觊觎上了都看不出来。
笨呐!
简直笨到家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路边的路灯齐齐亮起,叶凡馨逛完一趟回家,路过孙姨家门口下意识勾头去看,孙彬在帮孙姨捡菜,余光也瞥到她,喊道:“叶凡馨,进来坐坐。”
她摇头:“不坐了不坐了。”
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孙姨关心儿子的成绩,道:“阿星给你补课补得咋样?”
“挺好。”孙彬顿了顿,“甚至动用了她的人脉给我讲物理。”
“什么人脉?”
“一男的,说是云城的高考理科状元。”
孙姨惊讶:“我的天,云城,那可是大地方诶。”伸头望望隔壁,感慨道,“阿星要是能找个家庭好的男朋友倒是真好。”
孙彬不屑:“她爸不是有钱,还需要她找别人?”
“你懂什么?”孙姨瞪儿子一眼,心道自古人心隔肚皮,叶伟国连亲爹亲妈都可以割舍更别提算不上亲厚的闺女,无情的男人一旦离婚娶了新老婆有了新孩子,哪还有心挂念前一婚的儿女。她打心里觉得阿星该有更好的人生,最好像那个无情的爹一样头也不要回鼓足劲儿飞出这小破落村遨游九天当凤凰,如此才对得起叶老伯伯的期望。
只可惜,这女娃子是个心软的。
“爹妈的本事不是自己的!你也一样。”孙姨拿半截葱指着他鼻子,“孙小彬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你考不上大学就不要回家来见我,自己收拾东西出去打工谋出路去,老娘没本事让你在家啃老。”
孙彬无语:“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有本事?要是你和我爸当初多努力努力,我和小妹还用得着努力么?”
“后代都是踩在前代的肩膀上出发探索,我还没怪你给不了我好起点呢!同理,你也不要嫌弃我们没有出息。”
“胡言乱语!老娘把你生下来养到这么大就已经不欠你的了,少跟我摆弄你那套歪门邪理,小心我抽你!”
孙彬挨了一下子,抽抽嘴角,低声道:“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