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影院时,叶凡馨的眼睛不受控制一直落在那只好看的手上,导致她不注意看路踩空一脚。
何以默反应极快接住她:“故意走路不看路,给我投怀送抱呢?”
“……”像泄了气的皮球,叶凡馨尴尬跺脚,辩解道:“不是,是我鞋太滑了。”
何以默低头看去,好家伙,穿的防滑运动鞋还说鞋滑,惯会胡说八道。
“哦,那你应该在鞋底定几颗钉子,这样就不滑了。”
嘴跟淬了毒似的,叶凡馨忍不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他扬眉挑问:“哪样?”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呵呵。”他轻笑,分毫不让,低头道,“你能吐?还是你有这绝招,吐给我一个看看。”
“何以默!”
“不聋。”
要被他气晕厥,叶凡馨再没心思验证什么狗屁意思,她只知道她现在想找根针穿线把他嘴死死缝合起来。
最好这辈子都不能再开口!
叶凡馨冷脸站在那里,何以默不知道她又在生哪门子气,道:“走了,我可不要再陪你吹西北风。”
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浓情蜜意的小情侣,他们两个杀意腾腾的敌手格外显眼,路人以为是吵架的小情侣,朝他们投来审视目光。
“那男的好没有气度,女朋友生气了也不哄一下。”
“就是就是,长的帅的也会气人,得着会哄人提供情绪价值的。”
“今天可是情人节,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
窃窃私语落入何以默耳中,他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白眼:眼瞎吧你们,鬼是她男朋友,我们那里像情侣了?
不是只要一男一女走在大街上就是情侣!
眼睛不好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默默数落完,服软似地上前,温声道:“祖宗,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叶凡馨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但心情也大有好转,扯扯背包带,抬脚离开。
待走到人少点的地方,她才吐露心声:“虚伪!”
“也不见得你有多真诚。”
周遭情意绵绵,两人中间势如水火,双方都有不顾一切想干死对方的美感。
情人?
闹呢,该是敌人才对。
每次一见面都要打嘴仗的宿敌!
两个人照旧在学校东门各奔东西,一个东上一个西下,两个活人凑不出一张笑脸,但出门的时候他们都是笑脸盈盈的。
不知道何处出了问题。
“怎么样怎么样?”程萱急切围上来,眼里满是期冀。
叶凡馨翻白眼:“不怎样,吵了一架,我现在只想弄死他!”
……
“别问了,什么都没有,我只想弄死她!”世风日下,何以默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阮全权疑惑:“不应该啊,我看她是喜欢你的,是不是……你嘴太贱说了她不爱听的惹怒了她?”
鬼知道,他什么都没有说啊!
“没事,下次再接再厉,她约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总会有机会的。”阮全权安慰他,“不然你去问问苏勘,他是怎么追上刘小芸的,据说她比叶凡馨还冰呢,或许……”
何以默被呛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谁?”
刘小芸和苏勘!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到他这里就处处碰壁,凭什么?
“老天爷的心可真黑!”
阮全权提醒道:“所以,你要更加努力。我打听过了,穆尽然下个学期就回国,到时候,你成功的概率就更小了!”
穆尽然?
何以默低头沉思,他知道一切问题的所在了!
掏出手机发消息[你今天晚上去逐梦上班吗?]
[关你屁事!]
躲在一旁偷看的阮全权忍不住大笑出来,何以默抛给他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阮兄这才敛笑,道:“没事没事,好事多磨嘛……”
想当初,何以默也是这样安慰开导阮全权的。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了,这滋味真他妈难受!
回完消息,叶凡馨重重扣下手机到阳台上吹风凝息——她的心彻底乱了,自从上次听了程萱的馊主意,去试他一试。
她确定以及肯定——她对何以默有感觉,说不上是什么时候有的,但就是莫名其妙有了。
可明明他们线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叶凡馨搅破脑汁想不通。
恋爱是什么?
大概就是两个年轻气盛的人一股脑搅在一起腻腻歪歪几年,最后无非两种结果:
更进一步——结婚。
到此止步——分手。
婚姻是枷锁,爱情是虚幻,叶凡馨自认为自己是个极致理性的人,她没有踏足婚姻的打算,连带着没有恋爱的打算。
有男生试探过她,她通通婉拒了。
其中有不想恋爱的原因,还有一层是她真的对那些男生没有感觉。
所以不眨眼睛便拒绝,完全不觉可惜。
但要是那个人是何以默呢?
她还能言辞冰冷,心无旁骛的拒绝吗?
大概率不能。
心动藏也藏不住,早在“项羽”抱起“虞姬”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乱如麻,再也不能以普通朋友的眼光对待他。
这一天叶凡馨心都很乱。
走出逐梦在路边等红路灯,然后一如往常上地铁站回学校,一路上她思绪在神游。
地铁停下开门,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她将衣服裹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不对劲。
后背发凉——背后有人在盯她。
扭头过去,一颗心顿时沉下去,哦不,是哐哐慌乱地乱跳起来,恐惧、无措齐齐袭来,无可避免,无处可藏。
背后几米处是张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却略带猥琐的脸,正在不坏好意地朝她投来计谋得逞的奸笑。
无形之中,仿佛又被那双肮脏的手扼住喉咙,叶凡馨突然喘不上气来,紧紧握着地铁上的把手,重重打了一个寒颤。
“哈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老同学。”胡永康朝她歪头,善良一笑,“听说你考上京大了,真巧,我复读一年上了京大对面的民大,四舍五入离的还挺近。”
叶凡馨不讲话,只一动不动看着他,默默退了几步。
待回过神后匆匆点过头,转过头深呼吸,等地铁在下一站开门时以迅雷之速弹射而出,直冲洗手间——她想吐,源于生理性厌恶。
吐完之后她洗了把冷水脸逼自己放空心情冷静,回到原点继续去等下一班地铁,却看见远处那张邪恶的脸还在,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马上就要走到她面前。
她脚开始抖,头开始疼,几乎喘不过气,转身要跑。
有人顺势一拉将她带到怀里,她视线模糊,四肢无力,嗅到那股淡淡茉莉香,确认是他,莫名心安。
靠借在他胸膛上,呼吸急促。
“叶凡馨,你认识他吗?”何以默冷冷看着对面的陌生面孔。
叶凡馨摇头,撑力站好:“我们走吧。”
那个讨厌的人,讨厌的回忆,她不愿回忆。
不过几秒,她的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同上次一模一样,何以默知道她是头疼的老毛病犯了。
借力换手将她搂住:“好。”
走过胡永康面前,他颔首朝何以默打招呼,何以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准备决绝踏过去,却听他说:“凡馨,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这样冷漠?”
何以默跟了叶凡馨一路,她自己没有发现,胡永康这个观察力好的局外人却是洞悉一切。为了今日的重逢,胡永康可是准备许久不希望被打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人,真叫他不顺眼。
凡馨?
好亲切的称呼,不像顾时奕的风格。
何以默停下,冷眼睨过去,假笑道:“你是……?”
叶凡馨慌乱不止,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停留,被他死力按回去。
“胡永康,凡馨的高中同学。”
咯噔一下,叶凡馨的心死了!
那些沉重的、不好的记忆如刺骨海水般涌来,让人喘不过气。她重重换气,逼自己冷静,挣脱何以默的桎梏,朝胡永康笑道:“原来是你,我都没认出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不法分子跟踪我呢!”
玩笑的口吻,可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尽管只有一点点,何以默还是能第一时间捕获到。
“看来是误会一场,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走了。”何以默拉过叶凡馨走出几步。
胡永康又追上来:“从前读书的时候我和凡馨关系很好,但是你转学以后就断联了,好多老同学都在京都念大学,加个微信咱们有时间聚聚。”
要是拒绝,肯定会被何以默怀疑,叶凡馨点头,缓缓掏手机,动作比寻常慢好多。
何以默静静注视着她,在她即将掏出手机的时候拉过她的手扣住:“别了吧,我不想你加莫名其妙的异性,我不舒服。”
声音是温柔的,却特意咬重“莫名其妙”几个字。
叶凡馨胡永康同时一震。
胡永康没有作罢的意思,坚持道:“加一个吧,以后同学一起聚聚,毕竟从砚城到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将来老同学之间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就差把“你那个男朋友不牢固,还是老同学可靠”写在脸上。
何以默完全确定这个胡永康是个不折不扣的狗皮膏药。
且心思不正。
“她不需要老同学照应,我能照应好她。”他顿了顿,笑道,“更何况,什么样的老同学能比得过我。”
胡永康逐渐疑惑。
何以默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初中就认识,现在也在一个学校,没有人生地不熟。相反,我们熟的不能再熟了。”
胡永康顿了一下,笑看叶凡馨,试图确认:“是这样吗,他真是你男朋友?”
“是的。”叶凡馨强笑,“我们认识很久了。”
“原来如此。”胡永康朝何以默扯出一个笑,“是我冒昧了,但是我觉得只是加一个微信,不至于小题大做吧?
“叶凡馨你这个同学好像听不懂人话,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何以默攥住她的手,抛出个委屈的眼神,演的活灵活现,仿佛他真是为爱吃醋的小心眼。
“啊?”叶凡馨被他的演技折服,顺水推舟拒绝胡永康,“谢谢你,我还是不加了。”
举着二维码的手缓缓收回,胡永康脸色明显沉下去。
叶凡馨能想象到要是何以默不在会发生什么——胡永康会立刻暴走把她拖走,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
紧张恐惧之下,她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骨节泛白,何以默感知到心中一跳,掏出自己的手机:“有个折中的办法,你加我,有事找我说,一样的。
叶凡馨瞳孔一缩下意识要去拦,却反手被他拦住,视线相对,仿佛暴露一切。
阻拦无效,胡永康成功加上了何以默的微信。
叶凡馨为此感到忧心忡忡,一切都同何以默没有关系,他却自己裹了进来。
胡永康不是好人,他会对何以默说什么?
大抵是那些拿不上台面上来讲的东西,何以默会信吗?
叶凡馨不知道,她害怕极了。
害怕到一路上手都在抖。
眼神空洞,心不在焉,如一只被风霜打弯的花嵌进泥泞里,永无抬头绽放之日。
“叶凡馨。”在分离的时候他喊她,明明什么都不不知道,那冷静的目光像是已经把她的恐惧全部看透。
“不需要害怕。”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找你麻烦你可以报警,可以告老师,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就来找我。”
他定定看着她,目炙如火,一瞬间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雾霾。
“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不让任何人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无条件相信你。”
夜风萧瑟,心头凄凉。
叶凡馨蓦地红了眼眶,却还是紧咬牙关不肯松口,她挤出个笑来:“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我很好。”
“那就好。”
他什么也没追问,最后也只是说:“多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