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厕所对着镜子洗脸时,叶凡馨能感觉到粉底液下的皮肤在微微泛红——她居然害羞了。
过生日互相抹奶油只是一个很正常的小游戏而已,有什么值得害羞?
真是活久见了!
吃饭的时候她有意避开何以默的目光,于是专心致志埋头吃饭。饭局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叶凡馨将他们一一送走也准备离开,发现包包忘记在楼上,跑上去取,里面还板板正正坐着一个人。
“你还没走呢?”
“等着你亲自送我下楼。”
叶凡馨的确送了每一个人下楼,按照道理应该一视同仁将何以默送下楼,欣然答应:“好的,请。”
在她双手诚挚邀请姿势的下,何以默直直起身替她拎过背包:“没别的东西了?”
寿星不是有许多礼物吗?怎么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送的礼物?
“没有。”叶凡馨不知道他口中别的东西是礼物,细细回想道,“我出门就带了一个包包,没有别的东西。”
“你的生日礼物呢?”
原来是这个,叶凡馨眨眨眼睛,拍拍手提礼物袋:“在这呢,幸好他们在学校里面就把礼物给我了,不然又是一个负担。”
她本只是随口提一句,在何以默听来却有深意:“你的意思是嫌我没眼力见,没在学校就把礼物给你,现在给你造成了负担?”
叶凡馨要冤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人好喜欢脑补些莫须有是东西来诽谤她,叶凡馨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儿还冤。
只得转移话题:“不是要我送你下楼吗?来来来,尊贵的何少爷,请!”
何以默“切”一声,扯出懒得同她计较的冷笑,同她一起坐电梯下了楼,一直走到空旷的街边,何以默都没有要打车的意思。
“你……还不回学校吗?”
“你不回?”何以默反问道。
“还早呢,我想再逛逛。”
“我吃撑了也挺想逛逛。”
“……”叶凡馨觉得他有点故意搞怪的成分在里面,嘴角一扯:“啊,那你逛你的呗。”
老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算怎么一回事?
当然知道她在下逐客令,何以默假装听不懂:“我又不是故意缠着你,我都没来过这儿,万一迷路怎么办,我是在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毕竟我那么优秀,人贩子把我拐走了怎么办?”
安全意识挺强。
叶凡馨想说:人贩子怕是拐不动一米八的你,真遇到了一个就肘击,反正你力气那么大。
“不是有手机吗?”
“没电。”
为了证明自己手机真没电,他掏出手机给她看,电量余额百分之一,出门太着急他连手机电都没顾上充,在饭店时又回给叶凡馨过生日过于投入忘租了充电宝,此刻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那我给你扫个充电宝。”
旁边刚好有贩卖百货的超市摆着共享充电宝,叶凡馨跑过去扫了一个拿过来给他:“充吧。”
京都的繁华喧闹总是在夜晚得以显现,大道上长虹气派的灯将整个世界照得透亮,尤其是面前的人。
叶凡馨站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朝他伸手,明光射得美甲亮片绚烂,在饭店时何以默没敢近距离细看她,现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过生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辫成蓬松侧麻花辫,用小夹子挽住碎发露出爆满的额头;化了漂亮的眼妆搭配脸部清新的淡雅妆,突出深邃澄澈的眼睛;穿了件白色吊带长裙配针织外衫,圆头小皮鞋尖泛着白光。
这样乍一看,何以默突然发现,褪去青涩懵懂的叶凡馨居然很好看,甚至比上次去西安的时候更好看,那次她的打扮还有点保守。
今天的一身白套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肌肤雪白,修长的脖颈与好看的锁骨裸露在空气里,让人心有一点痒。
“谢谢。”他接过充电宝,抬头对她说:“生日快乐,二十岁的叶凡馨很漂亮,像……白花仙子。”
叶凡馨把功劳推给程萱:“嗨,还不是程萱妆化的好。”
只是因为妆容吗?
何以默觉得不是,叶凡馨素颜时也五官淡雅出挑,是好看的,化妆品的确更加深入地勾勒出她的精美,但远没有她说的那样严重。
“谦虚什么?你素颜也好看,出水芙蓉。”
第一次听到何以默夸自己漂亮不是因为妆容,甚至动用了个过火的成语来形容,叶凡馨有点不知所错,强行扯出一个笑来要说客套话,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到他笑:
“如果你是想说:你也很帅……之类的话,还是免了,我知道我帅。”
“……”
何以默太了解叶凡馨的语言体系,大概率猜到她换来换去只会说那几句,精准拿捏住她。干咳两声,叶凡馨真不讲话了,而是扭头看四周的店,想找一个能引起她兴趣的逛街。
瞟到家玩偶专卖店,准备也邀请何以默进去逛逛,电话铃声响起来。
穆师兄!
要死啊,何以默真以为穆尽然是她暗恋对象呢,这电话真难为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进退两难!
“怎么,不敢接?怕你男神知道你在跟野男人逛街?”
何以默比叶凡馨高二十多厘米,饶是她费劲心思藏,他还是一眼瞧见了备注。还穆~师~兄,什么年代了还在这里搞师兄师妹的,修仙小说看多了吧,真恶心!
还有叶凡馨这个蠢蛋,心虚什么?
人家在大西洋彼岸吹着洋风不知道一天看几个美女,玩的多花?她老老实实和朋友逛个街,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心虚成这样,简直没出息到家了,活该被狗男人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你别胡说八道!”
叶凡馨到一旁接起电话:“喂,师兄,有事吗?”
“哦,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就像打个电话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至于礼物嘛,等我回国补给你。”
“师兄我谢谢你的挂念,但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改天再聊吧,再见!”
不给穆尽然任何说话的机会,她下先手为强挂了电话,尽管这是件不礼貌的事情,她也要做了。要被何以默听到他又要妄加揣测抹黑别人,说什么“看来“在大西洋暖风的沐浴下还记挂着你,果然是个情场好手……”
叶凡馨对穆尽然在美国吹没吹着大西洋暖风不在乎,有没有左拥右抱是不是情场好手也不感兴趣。
只想求何以默别再说那些尖酸刻薄又莫名其妙的话。
“打住,破坏我们友情的话别说!”叶凡馨抢在他阴阳怪气前开口,甩下话后匆匆转身进了玩偶店。
何以默跟上来,倒也没提穆尽然,细细打量店面道:“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风格,童心未泯啊。”
叶凡馨喜欢可爱的卡通形象,尤其是各式各样的玩偶抱枕,如果她有一个房子的话,一定会装修成暖色调,然后买许多可爱的毛绒玩具放在床上、沙发上,柜子上也可以来点,越多越好。
“我乐意!”
这家店叶凡馨常来逛,几天不来又进了新品,欣喜走到架子前拿了一个下来,软软糯糯的手感真好,可惜她今天注定没有办法拿下,欣赏片刻又放了回去。
明明很喜欢,为何光看不买?
“喜欢哪个我送你?”
叶凡馨盯他片刻,想起以前读初中的时候,何以默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时常照顾她,知道他是误会以为她舍不得花钱买才放回去,半笑道:“不用,我买的起,只是今天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出门没带钱包还是微信额度不够了没绑卡?
若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能胡编乱造说:黄历显示今日不宜破财,方才已经破了一笔,现在我不想再破。
这理由真蹩脚,所幸何以默没追问。
出了店门,又沿街道瞎逛一会儿,夜露越来越重,何以默依旧没有要打车离开的意思,她再一次问:“你还不准备回学校吗?不早了。”
“回,一起?”
叶凡馨摆手:“您自己回吧,我有另外去处。”
她可一早请假订了山涧酒店要看日出呢,要不是想甩开何以默后独自潇洒,她才不白白挨到现在。
有新的地方去?
何以默目光颓然锐起来:“三更半夜黑灯瞎火,一个人也敢在外面瞎晃悠,闲自己活得太长了?”
“谁在外面瞎晃悠,我住酒店。”
“住哪?”
她才不说话: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谁啊?
何以默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几年前的浆糊,年轻漂亮的姑娘独自在酒店里出事的案例网络上是一起又一起,这傻子不上网吗?还是没有半点安全意识?
“哑巴了?”
叶凡馨不情不愿说了名字,背过身去生闷气,她真的好无语!
活了二十年,她爹叶伟国都没这样管过她,何以默凭什么管她?
对啊!
她应该直接刚回去骂他别多管闲事,可对上他的眼睛她就没来由心虚,像做错事情没理可站的学生被班主任抓包,脖子跨下来:“你……少管闲事,容易死的早。”
前几个字音量还算正常,到最后几个字时直接变成了蚊子低鸣,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再骂一个试试!”
何以默没好气瞪他一眼,点开打车软件打车,反手给阮全权发消息。等一辆车稳稳当当在路边停下叶凡馨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被他吆喝着上车,只觉亮眼一黑。
不开玩笑,她想打死何以默这个爱多管闲事的闲人。
“你为什么总爱跟着我!”下了车叶凡馨终于忍无可忍。
何以默巨高临下瞪她,在学校里有老师有同学,要不是怕她在外面又遇到类似于那天在路边差点晕倒的意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才懒得管闲事。
“你住那间房?”
连这也问,叶凡馨觉得他有病,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耳尖红的要滴血:“你是变态吧!”
“变态会真心实意关心你的安危,你倒是找一个给我看看?二十岁的人了一点安全意识没有,不知道女孩子大晚上出来多危险吗?就不能带个伴,非要一个人逞强,又像那天一个人摔在大马路上爬不起来怎么办?!”
何以默也有些生气,言语异常激烈,叶凡馨被他唬住,盯着他一句话讲不出来,察觉自己过火了,他顿了顿,语调缓和了些:“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大晚上独来独往的比较危险才想提醒你一下,你要是不爱听当我没说。”
叶凡馨听完他的解释没有任何波澜,只静静站在那里。何以默闷头冥想片刻,忽然觉得一切要玩完了:他的行为似乎非常越界,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远没发展到可以管束她行为的地步。
无论叶凡馨想干什么要去哪里,亦或者要不要选择和那个吹洋风装货的谈恋爱……这些同他没半毛钱关系呀。
管束?
那不是只有男女朋友间才有资格做的事情么。
他好像真没有资格做这些事情。
是不是表现得太反常激进了?
夜凉如水,轻风刮过他们的肌肤,两人定定站在灯盏下相望,期间有汽车的大灯射到眼球导致视野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叶凡馨的声音从下面浮上来:“我住834,谢谢你的关心,我以后也会多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