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慌似的逃回宿舍,程萱正在对镜子贴面膜,从盒里抽出一片甩过来:“快来快来,做面部spa,我妈买的高级面膜,效果对得起价格!”
“嘿嘿”笑一声,洗了脸来撕包装贴脸,薄如蝉翼的水膜贴在脸上冰冰凉凉,驱散里一天的疲惫,也压下脸颊滚烫的余温。坐在椅子上看时间,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何以默能回去吗?不会被锁在外面吧?
[你回宿舍了吗?要是被锁在外面就去找宿管阿姨说说,嘴皮子甜一点,喊她们姐姐,看在你有点姿色的份上,她们多半会放你进去,我们班上的人这样干过,似乎效果不错呢。]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何以默倒吸口凉气,这是在教他如何出卖色相?
[我谢谢你啊,但大可不必,我早到了。]
叶凡馨:[哦,那你速度挺快,没有辜负你的大长腿。]
何以默回了句:[晚上三教九流的人多,注意安全,没事早点回学校。]
此言何意?提醒她注意安全?
女孩子在外面的确应该注意安全,叶凡馨觉得今天的何以默格外不一样,诚心感谢:[谢谢关心,记住了。]
放下手机对上双直勾勾的眼睛,面膜都遮不住的姨母笑,叶凡馨无奈:“没谁,不是穆师兄。”
程萱当然知道不是穆尽然,她眼睛尖得很,早把备注看得清清楚楚,哼着小曲来撞她:“我知道呀,不是穆师兄,是何学弟。馨馨,何学弟和穆师兄,谁更好啊~”
“别闹。”出手把她扶正,瞥见斜角落里空着,那盏台灯没亮,叶凡馨疑惑:“刘小芸呢?”
“走廊上打电话吧,刚才有人给她打电话,出去进半个小时了。你说会不会是她的网恋对象?我观察好久了,她有时会对着那个手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傻乐,她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刘小芸那么傻,被人骗了怎么办,我去看看!”
作势就要站起来开门,程萱嘴上说着不喜欢刘小芸,嫌她不合群嫌她脾气不好,实则没有那么讨厌她。
刘小芸家境不好,除了拼命读书谋一条好的出路别无选择,从小地方考出来不容易,这点程萱相当之理解。网上都说家境不好的女孩子容易被骗,刘小芸那么傻,哪里知道花花世界男人的歹毒心肠,她可不能被骗,不然还要走多上歪路呢!
“我和你一起去!”叶凡馨也明白单纯的女孩子遇到个恶魔是多恐怖的事情,虽然刘小芸不像是容易为情所困的人,但不防不行。
她们没来得及开门,门先从外面开了,刘小芸被两张面膜鬼脸吓一跳:“你们站在门边干什么,吓死人了!”
“你干什么去了?”程萱看她紧紧攥着手机,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愈发警惕,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打电话给老陈来给刘小芸作心里疏导。
“跟你有关系么?”刘小芸从门里挤进来放下手机洗漱去了,进门时古怪地朝叶凡馨抛了个眼色,十分复杂,难以描述。
“我才懒得管!等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的时候哭不死她!”
叶凡馨却是读懂了刘小芸方才的眼神,没再说什么,调开手机给叶伟国发了条消息,说她国庆要去古都西安调研不回家也不留校,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让他不要担心。
难得今天应酬少,叶伟国早早从公司回来炒了一桌菜,把岳父岳母都接了过来一起吃饭,吃完饭又和岳父一起品茶谈人生。
高霜的父亲是高中老师,属于知识份子,说话有高度,眼界开阔,人生观价值观正,叶伟国同他聊得来,聊这聊那,十一点多还舍不得睡。
叶凡馨的消息来时,正好讲到叶伟国在大学城附近摆摊创业结识高霜那几年,他朝岳父致歉读消息,读完后面色不大自在,他知道调研是假的,躲他才是真的。伤心悲愤又如何,他又没有资格责怪女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拿钱弥补她。给她转了几千块钱,发了条语音又继续坐回来。
“是凡馨?”
“嗯,说国庆不回家,要去西安玩。”
“西安好啊,十一朝古都,历史文化深厚,有秦兵马俑、大雁塔……学历史的,确定该去研究研究。她今年大二了吧,以后有什么发展规划,是要留在京都发展还是回砚城,是时候考虑考虑啦……”
唯独没有提到岚城,叶伟国知道他什么意思:老两口一直看不上他是个离异带娃的无业游民,现在因为他有钱了才舍得高看一眼,但还是不喜欢叶凡馨,不想叫她回岚城来碍眼。
霎时不爽,他的女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轮得着别人管?
高霜送走两个老人回到家,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寻声而去:“干嘛呢,拆家?”
“我银行卡呢,从砚城开户带来那张,我记得就放在盒子里,怎么找不着?”
高霜放下车钥匙从保险柜里取出张有卡套的老卡,递给他:“前几天我拿着去了躺银行,回来给放保险箱了。”
叶伟国顿住:“你往里面存钱了?”
“前些天老杨那批款不是到账了吗?我抽了二成存进去。老叶,咱们这两年也有了些长期固定客户,车贷房贷也还得差不多了,我想……从我们各自的收入里抽一点出来存着,缓慢长期执行,几年下来应该能存下不小的一笔。”
叶伟国站起来走过去搂住妻子的腰:“怎么突然这样想?”
“刚才我爸说馨馨的事我听见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那样。可日子我们一起过,管他们做什么?”高霜轻轻回抱丈夫,戳他的下巴,“但我爸有一点没说错,馨馨大了,许多事情得早作打算——她是想读研读博深造还是做其他的什么……都需要钱嘛,早做打算总没错。”
“你是天使么?”叶伟国望着她,“怎么把我的事情全部抢了,我还能做什么?”
高霜笑了:“你挣钱啊,一大家子等着你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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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九月三十号早上最后一节课铃响完,程萱拉着叶凡馨的手穿过教学楼,噔噔噔跑上宿舍拎一早收拾好的行李箱。
“快快快,我们马上打车去高铁站,我期待这天太久了,上课时候整颗心都飘到西安去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拍美照吃美食了!”
叶凡馨哭笑不得:“离发车时间还早着呢,可把你急坏了。”
“我急啊,心痒难耐!”
坐上高铁后,程萱终于不再心痒难耐,不睡觉不说闲话,老老实实安静了近一个小时,叶凡馨觉得稀奇,扭头问道:“你吃哑药啦?”
“那个……有件事情……要怎么说呢?”扭扭捏捏半天,程萱鼓足勇气面向她,齿语道,“就是……为了姐妹的幸福,除了阮全权,我还邀请了何以默也到西安玩,和我们一起……”
“你不要在意,我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想想他要是万一能给我推波助澜一下不也挺好吗?”
叶凡馨正在喝水,一噎,气上不来差点被呛死,咳了好几声才止住:“谁?”
何!以!默!
仿佛一只没放气的高压锅,五脏六腑被气鼓要炸开,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已经足够尴尬了,怎么外出旅个游也要和他一起?
纯纯造孽!
“你对他有意思!”程萱指着她鼻子,使用激将法,“躲就代表对他有意思!”
叶凡馨:……
“我对他没意思!是因为……因为我们以前有过些小误会导致现在关系很尴尬。”
“什么误会?”
叶凡馨觉得自己彻底没救了,要是把以前变着花样同何以默斗智斗勇比学习抢第一的事情告诉程萱,她定会笑掉大牙,甚至编些更过火的话出来,倒时更解释不清。
嘴角嗫嚅:“没什么,挺好的,多几个也好,热闹。”
多几个人A,饭钱还能便宜点,怎么算不上好处?
叶凡馨这样安慰自己。
高铁到站,拎着行李出站打车到酒店,刷开房门的卡把东西放好,已近傍晚,只觉饥肠辘辘,众人相邀移步吃烧烤。
酒店是程萱一手安排的,四个人订了同一层两间双人间,何以默阮全权比她们到的还要早几个小时,百无聊赖等着她们收拾打扮出门,阮全权等得昏天黑地,打电话催程萱:“萱姐,干嘛呢?天要黑透了,我要饿死了!”
“快了快了!”随便敷衍几句甩下电话继续给镜子面前的人画眼影,叶凡馨想躲,“别画了,他们该等急了,走吧走吧。”
“不行,眼影是灵魂,不画就白瞎了!”程萱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沾起眼影就扑扑往漂亮的眼皮上涂。
叶凡馨的眼睛又大好看,瞳孔漆黑,配上金粉眼影布灵布灵的,眼皮一张一合宝石似的闪光。她有点不自在:“是不是太过火了?”
“哪里过火?那莫凡琳化得比这浓多了,人家不照样大摇大摆风风火火地走。”程萱气定神闲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往镜子前推,“瞧瞧瞧瞧,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挺直腰杆,告诉全世界:老娘最美!”
“好的,挺直腰杆!”学着程萱的口吻打趣,举起右拳,“出发烧烤摊!”
“吱——”
推门出来的瞬间,她的腰杆子又弯下去了,因为何以默一改往日戏谑的面孔,板板正正站在她面前,他的目光仿佛有火,灼得人不适。叶凡馨还没有学会在这样的眼光里心无旁骛专注自我,借口说东西忘记了折回去拿,好好建设了一番内心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东西都带好了?”何以默问道。
“嗯。”
“那走吧。”
一齐出发,阮全权同程萱半路又掰扯起来,渐渐落在后面,夜风微凉,灯路明黄,叶凡馨穿了条白底碎花泡泡袖小裙子,头发用卷发棒卷过带有瑕浪,风一吹,裙子头发也微微荡漾起来,空气中还带点香水味。
何以默突然走近:“叶小姐今天妆画得不错,颇有美人风范。”
“啊,是吗?”叶凡馨不知为何有点心慌,心跳加速,故作镇定斜看他一眼,回赞道,“何少爷今天也挺帅的。”
还挺会说话,何以默的嘴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又听她道:“还挺人模狗样的!”
“……”他气顿一下,收回所有的赞赏,尖锐道,“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