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英的话直接导致木见微失眠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七八点那会睡了一下,所以晚上就睡不着了。
反正木见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
因为太困,清晨的鸡叫都没能吵醒她。
等到她自然睡醒时,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木见微胡乱披了件睡袍,趿拉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依旧叮当作响,她飘着过去,身体往门框上一靠,含含糊糊地说:"妈,饿了,早上吃点啥。"
厨房里站着一个男人,个子挺高的,大长腿,一身黑的打扮,黑T黑裤黑色板鞋。
听到声音,那颗黑发脑袋转过头来,接上她的话。
“葱油饼,吃吗?”
林屿眠系着一个土红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面前灶台上还开着小火,平底锅上摊着一个浅黄色的面糊糊。
木见微怀疑是自己做梦了,走过去掐了掐林屿眠的胳膊。
林屿眠蹙眉低头,又看她一眼,表示不解。
木见微问:“疼吗?”
林屿眠回:“你自己试试。”
那就是疼。
木见微更奇怪了,“你怎么在这?”
林屿眠还没回答,赵桂英提着一个水桶从外面进来,见木见微醒了,嘴就闲不住了:“醒了?才醒啊?你啊,半夜不睡,白天不起,一天天的作息比狗都乱。”
趴在窗边晒太阳的旧旧听见有人叫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举着四个爪子,歪着头眼神往这边瞅。
木见微还是有点懵懵的,拉着赵桂英的袖子,急切地说:“*妈,家里养鬼了,你知不知道?”
眼神往林屿眠那边示意。
赵桂英看了看一脸乖巧继续煎饼的别人家儿子,又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伸手就在她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瞎说什么!小林早上到家里来喝茶的。”
木见微张了张嘴:“啊?”
昨天晚上说的改天是今天啊。
“他几点来的?”
“早上七八点吧。”
木见微急了:“妈,你看看,谁早上七八点就去别人家里喝茶啊?他不安好心。”
赵桂英上下打量了木见微几眼,顺便把她的睡袍拢了拢,把鸡窝一样的头发抓了抓,“那你说我们家有什么能让他图的。”
说着,又把木见微拉得更近一些,压低声音点她:“你争点气,表现得好一些,我看小林有那个意思。”
“可是妈,他是……”
“哎呀。”
赵桂英打断木见微,“说不定他现在改了呢。”
说完,转过脸去,眉开眼笑地跟林屿眠搭话:"小林啊,累不累?”
“真是麻烦你了。我还要下地,留她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没有。”
“你明明是到家里来玩的,还叫你做饭,多不好意思。”
林屿眠拿锅铲轻轻拨了拨饼边,茶言茶语道:“没事,阿姨。你都把面糊弄好了,我就煎一下,算什么麻烦。”
赵桂英越看他越满意,“哎呀,你手艺肯定比我好。自己开的那个饭店,生意老好了吧?”
“还行,过得去。养活我自己没什么问题。”
两人一来一回,聊得越来越热闹。
木见微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插嘴:"妈,你不是要下地吗?怎么还不去?一会儿太阳就毒了。"
赵桂英"嘶"了声,横了她一眼:"好,走走走。真是讨债鬼。"
旧旧见外婆出门就想跟。
在外婆经过它身边时,费劲地翻了个身站起来,刚站好就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赵桂英,一脸期待。
赵桂英往外走,它就跟,小碎步紧挨着赵桂英的腿,脑袋还要时不时地蹭一下。
赵桂英像赶鸡那样赶旧旧,挥着手叫旧旧走开。
“去去,去找你妈妈去。”
木见微在厨房里听见动静,也扯着嗓子喊:"旧旧,过来!"
旧旧听见妈妈叫,转身就往妈妈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去找外婆。
赵桂英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上,门刚打开。
旧旧犹豫了一下,后腿一转,又朝门口冲过去。
木见微连声叫:"旧旧!过来!旧旧!"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外的赵桂英也急了,半个身体在门外,半个身体卡在门口,伸腿轻轻推着旧旧,“进去进去,别出来啊,外头热。”
旧旧哪里肯,拿脑袋去顶赵桂英的小腿,哼哼唧唧的。
木见微走到门口了,半蹲下来,一把抱住旧旧的狗头,把扭动的旧旧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
“别动啊,等会妈妈再带你出去玩。”
赵桂英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关门。
旧旧隔着门听见赵桂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急了,仰起脖子就"汪汪汪"地叫,委屈死了。
木见微顺势坐在地上,两只手捧着狗头左右晃晃,声音也变了调,和旧旧说着幼稚的话。
“呦呦呦,小狗狗委屈了啊?对不起嘛,是妈妈不好,早上妈妈睡过了,等会就带你出门啊。”
旧旧听着妈妈的话,不叫了,拿鼻子去拱木见微的手心,哼哼了好几声。
木见微心都要化了,狂乱撸着旧旧,嘴里还在哄它:“唔,好乖好乖。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狗啊?”
厨房那边,林屿眠端着盘子出来,听见木见微那套哄狗的花言巧语,就接了一句:"我早上溜过它了。"
木见微偏过头看他,“你早上怎么干了这么多事?”
林屿眠:“还好,起得早。”
说着又转回厨房拿出一双筷子来架在盘子上,“吃饭吗?”
虽然木见微很想争气地说不吃,但她确实饿了。
又想想,这是在她自己家,她干嘛要不自在。
于是放下狗,撑着地站起来,走到桌边。
刚要坐下,林屿眠抬手拦住她,皱着眉道:“洗手。”
木见微下意识想回呛他,但他也没说错,刚摸完狗,确实不卫生,尤其是旧旧好久都没洗澡了。
她哼了声,起身往卫生间走,林屿眠的声音还在后面催:“洗完手就出来,等会饼凉了。”
木见微不爽,“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林屿眠撇撇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一声……”
木见微听懂他没说完的话,骂了句:“滚。”
等她洗了手,甩着水出来,林屿眠已经搬了个小矮凳,坐在那给旧旧梳毛,手里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旧旧的背往下捋。
旧旧最吃这一套,四条腿都摊着,下巴搁在地上,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舒服得连尾巴都垂下了。
梳子所过之处,狗毛乱飞。
*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
木见微曰:漫天狗毛差可拟。
木见微在餐桌边坐下,开始享用公主的早午餐。
盘子放着三四张黄澄澄的葱油饼,饼皮上还隐约可见绿色的小葱花。
这饼煎得是有点水平的。
饼皮边缘翘起,周围一圈是薄薄的脆壳,再往里又很松软。
而且吃的时候,能感觉得出来葱花是被分两批下的。
一把熟葱,一把生葱。
面糊里有一把葱。
这把葱和面糊一起下锅,煎的时间会九一点,所以葱花会变软,完全嵌在面皮里。
快出锅的时候,再洒一小把葱。
这把葱吃起来就会脆很多,嚼的时候要是正好咬开一个小葱段,还能吃到葱的甜,还点冲。
木见微吃了一口饼,觉得不错,又用筷子把饼皮翻过来,多堆叠几层。
葱油饼就是要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吃,厚厚一口咬下去,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葱香也会加倍堆在一起炸开。
“好吃吗?”
她吃得正香,林屿眠忽然飘过来一句。
木见微嘴巴硬,嘴里的饼刚吞下去,就翻脸:“一般吧,勉强过得去。”
她吃完,顺手把碗放进厨房水池里,走出来看林屿眠还坐在那,就很奇怪,“你不觉得,你待在我家不自在吗?”
林屿眠回头看她一眼,“你自在吗?”
“我当然不自在啊。”
“那我就自在了。”
木见微走到林屿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直接面对面输出:“林屿眠,你有病啊?你赖在我家干嘛?”
林屿眠手上专注着梳毛,也没抬头。
“让你失望了,前不久刚做完的体检,目前身体很好。”
木见微有些无语,脑子里的想法转了一圈,挂起一个笑,挑衅地看着他。
“诶,说真的,你是不是放不下我?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林屿眠听着慢慢抬起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说是呢?”
木见微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有点惊讶,还有点尴尬。
“啊……你……”
还不等她想出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他时,林屿眠忽又笑了,“这你也信?”
林屿眠把梳子上的浮毛摘了,开始给旧旧梳后腿上的毛。
"其实是你妈托了我妈,让我帮你找份工作。"
木见微很意外。
“我妈?让我找工作?我妈是不是不清楚我之前到底赚了多少啊。”
林屿眠抬眼看她,自然接话问:“所以赚了多少?”
说到这个,木见微就有点骄傲了。
她坐直身体,抬高下巴,头发一甩,“买五六十个你那个小饭店都绰绰有余。”
林屿眠点了点头:“哇哦,富婆。”
他没有阴阳怪气,语调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听起来比阴阳怪气更讨人厌。
木见微气呼呼,身体往前靠,逼上前一步又问:“那神通广大的你,能帮我找到什么工作?”
林屿眠梳完狗毛,顺手就把梳子给清理了。
先把梳子上面的浮毛都摘干净,又从茶几上抽了一张湿巾,把梳齿缝里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以免时间久了,会有油垢。
“我饭店里还缺一个服务员。”
木见微被气笑了:“我?我是女明星诶。你让我去你那个小饭店当服务员?”
“不行吗?”
“当然不行!”
林屿眠听后也不急,也没说什么,放下梳子,看看还趴在地上的旧旧,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像是在跟它商量。
“旧旧,怎么办呀?看来,你得跟着你妈妈回北城了诶。”
木见微听着这话觉得不对,还没等她开口详细问。
林屿眠撸着旧旧,又说:“赵阿姨把你妈妈经纪人的电话给我了,说要是你妈妈不听话,让我随时给经纪人打电话。”
木见微听到这话,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妈把我经纪人的电话给你了?”
旧旧感觉到有人在撸它,开心地翻了个身,爪子朝上虚空挥了好几下。
林屿眠捏起旧旧的一只前爪,举到眼前看了看。
“你的指甲是不是很久没剪了?妈妈不给你剪指甲啊?”
说完抬头问木见微,“旧旧的指甲剪呢?”
木见微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指甲剪啊,盯着林屿眠又问了一遍:“你说清楚,我妈把我经纪人的电话给你了?”
林屿眠冲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然后又反问她:“所以这位女明星,现在愿意来我的小饭店当服务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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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葱油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