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野心是上位 第2章 画像

两人回到了天衡宗。

天衡宗乃仙界第一仙门，宗门所在之地凌空而建。

这里灵气充盈，凝成淡淡白雾，缭绕于四周。

许是宗门名气响亮，身侧的俢昳不禁多看了一眼正门牌匾。

虞念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猜测或许他会问些什么，然而没有。

他一句也没有多问，看起来倒是沉得住气，一副不会给她多添麻烦的模样。

从正门上方掠过，虞念思绪飘了一瞬，再抬眸时，前方已多了位旧人的身影。

旧人盯着俢昳，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呐呐道：“仙君？”继而又迷茫摇头，“不对，仙君百年前就已……”

虞念停下来，出声提醒：“凌瑶，他并非仙君。”

凌瑶同她一样，乃是无数倾慕仙君的女仙之一。

但她却很少同旁的女仙计较什么，一向只与她计较。

或许……是因为得仙君照顾的人只有自己，显得特殊些。

虞念只能如此理解。

对面的凌瑶眨了下眼睛，清醒过来，终于将视线转到虞念身上：“虞念，你既知他不是仙君，为何还将他带在身边？”

如此直白，仿佛在代替仙君质问她一般。

身侧的俢昳也跟着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为何要将与他相像之人带在身边？

因为，仙君身死魂散，能借着旁人想想他，也是好的啊……

虞念心里一刺，又不愿在凌瑶面前露出弱势，掩下眸中情绪，若无其事一笑：“与你无关。”

“你！”凌瑶气急，却又想到什么，眸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虞念，说到底你也没那么喜欢仙君。”

虞念面色多出一分不悦。

没那么喜欢仙君？她凭什么这样说？

若是不够喜欢，她又怎会痛苦至此？

她不欲与凌瑶争辩，没有接话，带着俢昳径直离去。

*

掠过一段距离，很快来到虞念的住处。

天衡宗布局奇特，众仙的住处乃是一座座零散的空岛，环绕于宗门的左右后方，她的住处便位于宗门斜后方。

两人落地，少女却没有多做停留，对着俢昳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俢昳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观察起岛上的布局。

此处四季如春，清风宜人，还有一大片清澈的湖。

湖的西面种着一些灵草灵木，草木往东，是供人居住的房屋庭院，再往东便空旷许多，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树和摆于一角的石桌石凳。

注意到石桌上还有一张画像时，俢昳的视线顿了顿。

他走上前，画像内容渐渐清晰。

是一副人像。

主人几月未归，画却崭新，明显是离开时用了术法保存。除此之外，画像的边角还用镇纸整整齐齐地压住，几乎可以想见她是何等用心。

这张人像尚未完成，还有一点细节没有处理，但已能看出画中人的面貌。

那人白衣胜雪，正在月下拭剑，披散在身后的白发有了月光的照耀，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正与那双蓝眸相称，美得出尘绝世。

而画中人的周身景象，都被作画之人以虚化处理，一眼望去只见画中人清逸出尘，诉说着此人在画者心中是如何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如何令天地失色。

俢昳低眸，手指平静地抚上那副画，最后在画中人五官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们的面庞的确相似，眼睛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唯有白绫覆眼，才可稍稍令人错乱。

他若有所思地收了手，了然一笑：“果真是他。”

目光却没有移开，仍是盯着那副人像。

若是早些遇到她，甚至先一步遇到她，会怎样……

他与他，她会喜欢谁？

轻柔的风吹动玄色衣角，几根发丝缠着覆眼的带子，在虚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

片刻后，他目光终于自画像上移开，看向眼前的空旷之地。

地面和树干都有着深而斑驳的剑痕，料想此处是她的练剑之地。

俢昳撩起衣摆坐下，支着头，想起在顺清山时，她也是如此刻苦，带着某种决心。

*

另一边的虞念又飞身回到宗门正面，在天心殿找到了青妍。

青妍乃天衡宗掌门，两人私交甚好，此前便是她用传音铃传的信。

青妍听到进屋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宗卷，朝她微微一笑：“阿念，数月不见，你又去了哪里？”

“顺清山。”少女简单作答，走到青妍身边，迫不及待地问起线索，“传音铃里不便多问，阿妍说有了神器的线索，此话当真？”

神器乃天地间最强兵器，数量稀少，与神魔凶兽一样诞生于上古时期。

只是距今久远，具体位置早已失传，后辈众仙甚至不知神器具体为何种兵器，形状如何。

青妍点头：“是，我在人间一处地界中发现了微弱的神力，或许与你要找的神器有关。”

她话说得谨慎，但神力强大，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

虞念蓦地抓紧青妍的手：“在哪里？”

“绯城。”

虞念呼吸一窒，脱口道：“我现在就去。”

才走一步就反被青妍拉住：“阿念，除了神力，那座小城中还有一只蛇妖，依我看，神器或许就与那蛇妖有关，你还是谨慎些好。”

她脚下步子一顿，失掉的理智缓缓回归，又想起对俢昳说过的片刻便回，默了默，重新转过身去：“那我回去做些准备，明日再去。”

青妍这才放下心，叹气道：“阿念，一百年了，你还是没放下他。”

仙君身死的那一幕重新浮现于脑海，虞念呼吸乱了几分：“仙君是因我而死的，我怎么可能放下。”

“可是仙君救你，并不是为了看你如此。”

虞念垂眸，沉默下来。

百年前，上古凶兽再次冲破封印，危害人间，天衡宗作为第一仙门，自然首当其冲去阻止凶兽。

但凶兽到底诞生于上古，没有神器神力相助，他们拼尽全力也不是其对手。

那一战，无数仙门之人身死。

彼时的虞念亦伤痕累累，却仍手持长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为天下苍生而战。

尸山血海中，那只庞然大物晃了晃脑袋，咆哮一声，向她发出了最后一击。

凶兽速度奇快，卷起一阵狂烈的风，少女自知不敌，甚至害怕得开始发抖，却仍固执地举剑想要迎击。

或许今日便要命丧此处了，她想。

可瞬息万变后，却是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致死的一击。

是仙君。

他低眸看着她，唇边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仿佛在对着她说，没事的。

那双蓝眸中浮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刻感情，温柔、不舍、悲伤、遗憾……

千言万语。

可凶兽之力那样狠绝强悍，众仙都是能避则避，绝不主动正面迎击。只有仙君为了救她，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相互，硬挨下了那一击。

那一击太重了，贯穿了他的心口，几乎瞬间夺走了他的生机。

如雪白衣开出血色的花，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和刺鼻的腥味几乎占据了虞念所有的感官，让她再也听不见其他，看不见其他。

胸腔被重创，仙君的嘴角亦有鲜血溢出，蜿蜒出狰狞的血迹。他却仿佛没有痛感，仍是淡淡的笑，只有眼圈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其余仙门之人见此情景，纷纷发了狠上前与凶兽纠缠，凶兽不堪骚扰，扭头奔向旁人。

少女的剑掉落在脚边，她伸出手，接住了倒下的仙君，眼泪无措地流下：“仙君……”

白衣之下血流如注，如何止也止不住，那滚烫的血几乎要灼伤她。

她双手颤抖着抱住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哭出声：“仙君，怎么办？怎样才能救你？”

仙君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近乎于无，他张了张嘴，似说了两个字。

她认得那个口型，是“阿念”，她的名字。

阿念。

阿念什么？

仙君要对她说什么？

她忍住哭声，泪眼朦胧地凑近去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他伤得太重，唤完她的名字便闭上了眼睛。

仙魂碎裂，仙身逐渐化作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少女伸手去抓，指缝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怀光仙君，天资和修为在众仙之中堪称首位，仙门上下都在盼他飞升成神。若非救她，断不会轻易殒命。

……

青妍见虞念半晌不出声，还要再劝，虞念忽然开口：“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

仙君舍命救她，不是想看她颓废，不是想看她消沉。

她一定要做些什么，才算对得起他。

少女抬眸，眸中痛苦渐渐被坚毅压下：“仙君说过，我们为仙，便要心怀苍生，努力除妖，庇护凡人。我下定决定要找到神器除去凶兽，就不会轻言放弃。”

“为了苍生，也为了仙君。”

说到这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着自己承诺。

青妍点头，又担忧道：“可惜我要镇守宗门，不能与你同去。”

虞念摇头：“无碍，阿妍身为掌门，镇守宗门才是大事。”

她得了线索便很快离开，背后的青妍望着她，有一瞬的出神。

百年前怀光仙君陨落实属可惜，但自那以后，虞念修习仙术便愈发刻苦，原本就修为位于前列的她，如今在仙门中更是数一数二，已能独当一面。

若她真能找到神器，击杀上古凶兽，未尝不能超越怀光仙君。

甚至，飞升成神也是指日可待。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她将怀光仙君的死归咎于自己身上。

不知她何时才能放过自己，何时才能向前看看。

*

少女踏着暮色重新回到岛上，在房屋处转了一圈，最后在石桌旁找到了俢昳。

他静静坐在那里，手边是那副她快要完成的画。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形单影只，略显孤寂。

快要走近之时，俢昳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弯了弯唇，问她：“他便是阿念的心上人吗？”

有一种说法，月光下的雪是蓝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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