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第3章 疯子与骗子

四百九十五个水果塔，九十九份包装精致的礼盒被送至易锦念的别墅，那场景，真别说，从某种程度而言还真的挺壮观。

而易锦念只是略微扫一眼便没再管，毕竟周言这人有钱了就喜欢作践，待哪天看到停架私人飞机他都不会太过意外。

周言饶有兴致地吃了半个，然后就把剩下的半个丢进了垃圾桶。

至于那剩下的四百九十四个，自然也不会被留下来。

周言倚着门，像是看垃圾一样看那堆被佣人清扫出去的水果塔，挑眉而笑:“你不是挺喜欢吃这个么？”

易锦念没有回复，他仍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切他的牛排，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是可以把周言的嘴贱甚至是周言这个人当个屁放了的。

“不过，我买水果塔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就你喜欢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许……”

周言的话音刚出，伴着一阵破空声，他感觉他的瞳孔一阵紧缩，两滴滚烫的汁液扫过他的侧脸，一把银制的刀带着股劲风刺上了他身侧的墙壁，然后，叮的一声落了地。

“周言，我有时候感觉哑巴挺适合你。”易锦念抬头，慢悠悠地开口。

周言轻笑两声，抹净脸上那两滴牛排汁液，举双手作投降状:“别那么说啊，我哑了到时候谁来叫丨床助兴？”

易锦念也笑。

他几步走到了周言身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刀，他贴着周言的脖子刺了出去，刀刃划过皮肤，溅出了血。

而那把刀将近一半插进了周言倚着的木门，可以看出易锦念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一刻，周言知道易锦念是想杀了他的，只有牵扯到许清俞时，这个人的思维以及行动才会堪比一个疯子。

颈肩传来的轻微痛楚使得他抬手来，就着阵痛部位轻轻一抹。

是温热的，腥臭的血。

他对面的人大概是个疯子，而此刻，那个疯子学着他一贯嘲讽的语气，漂亮的桃花眼间只有一片冷彻。

“周言，如果你没有这张脸，你配站在我眼前？”

还是一个可怜的疯子。

周言舔去指尖上那一抹嫣红，静静地想。

……

而谈及疯子与骗子的初识，这个故事有些荒诞，但要细想起来，也只会惹人发笑。

那天周言出师不利，瞄错了人，结果呢，钱没到手不说，还被人追了一路。

对方也是个狠的，从市里一路追出来，到当地的红灯区才停手，骂骂咧咧叫周言下次别出现在他眼前，而周言虽然当时怂了，在这人背后可没少骂他。

难得回到红灯区，周言便干脆在红灯区溜了圈，抽几根烟，喝几杯酒，摸几把小姑娘，最后在小姑娘没钱就滚的中指下，周言把烟一扔，干脆利索走出去。

那时正是黄昏。

灯红酒绿的夜晚正要开始，街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可谓鱼龙混杂。

虽然周言对红灯区相当熟悉，他却从不在这块地方搞事，这块地方人精和狠人不少，有背景的也多，哪天真被谁卸条胳膊卸条腿，哭都没地方哭。

而就在他闲逛途中，猛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

“二爷呢！你们他妈是不是傻丨逼啊！都说了今天他妈给我把二爷看紧了！你们脑子有屎么？”

周言略感好奇地扭过头去扫一眼。

嚯，这人数有近一百了吧，看起来应该是某户大家的保镖，又像是某些混道上的手头不干净的团伙，这群人皆穿着黑衣墨镜，腰间有私配的枪支。

而能在红灯区闹这么大阵仗还没人敢上去管。

真他丨妈有钱，真他丨妈有势。

周言站在角落点根烟，算是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因着这群人搞的大阵仗，周言也不得不试图选择绕路，从从附近的小巷子绕出去。

不过这条隐蔽的小巷还没走完，周言只听到了几声沉闷的脚步，然后他就毫无征兆地踉跄了一下——有谁从他身后朝他扑了过来，直接将他抱住了。

周言自然是吓了一跳，虽然红灯区算不上什么和平的地方，但光天化日之下搞事的倒还是少有。

周言皱着眉头试着挣脱对方的束缚，偏偏这人的手臂像八爪鱼似的，把他箍的紧紧的，对方带着酒气的话语喷吐在耳际，浸着古龙水的淡香，给人一种微醺的醉意。

“清俞……清俞……”

操。

原来是个死醉鬼。

还是个认错人的死醉鬼。

周言把这人的手臂一拨，毫不留情:“滚开。”

那人一怔，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清俞？”

周言原本是想着找个方法挣脱后，从周围抄起块搬砖瓦块给这该死的醉鬼开个瓢，但小巷子外的密密匝匝的脚步声与搜索命令的声音又令他不太敢闹得太大。

周言啧了一声，索性不再挣扎，干脆从裤子口袋里摸了跟烟出来，幽幽点上。

“有什么话赶紧说。”

还得听醉鬼哔哔半天，他今天还真是背到家了。

这句话却像是拯救那个濒临疯狂之人的开关，他像是抱紧了一块救命的浮木一般拼命抱着周言，对方的胳膊勒的他的脖子都有几分窒息感。

“清俞……我有什么不如他的？我有什么不如他的！但你为什么从没有选择过我……”

周言听着觉得自己的脑仁儿都有点痛。

失恋的醉鬼可以说是最无理取闹的，周言刚想找个办法让这位大兄弟冷静冷静，侧过身时，却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眸。

这是个模样好看的男人。

尤其是在眉目上，一双桃花眼着实有勾人之势。

但他却看到了对方眼眸中所蕴含的那点儿东西，似是波涛一般，深沉而又狂躁，乍看一眼，竟有一种让人陷进去的感觉。

那个男人眼眸在述说爱情。

疯狂的，凄惨的，走偏了路的爱情。

周言对于易锦念最初的印象就是那双眼眸。

漂亮且深情的。

不沾染丝毫污秽的眼眸。

而待他看的时间久了，就觉得除去那双眸子外，易锦念全身上下都肮脏到令人作呕。

但此刻，他也只是被美丽营造出的假象所触动的凡人。

而那个人只是揽着他的后背，轻声低语:“清俞……我现在简直快疯掉了。”

周言在对方的怀抱中徐徐转过身时，他除去最先看到的那对眼眸外，他还看到了这醉鬼对方身上的财富。

做他这行的，别的可以不行，眼睛必须得尖，否则富二代擦身而过自己却丝毫不知，那这辈子恐怕都捞不到什么钱。

周言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数之不尽的财富，充斥着令人醉心的堕落的铜臭味。

兴许对方的酒已经醒了，兴许周言无意中流露出的盯到猎物的眼神使他本能地产生警惕，那个男人忽的皱起眉，捧起周言的脸，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清俞？”

被诱人的铜臭味短暂迷了心窍的周言咧着嘴角，指尖抚上对方的眉峰，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周言道了句：“嗯，是我。”

他从未想到，只是一时的财迷心窍，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写了他今后的所有命运。

但当时他什么都思考不了。

因为那个陌生的醉鬼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直接把他压倒在地，并带着几分疯狂地直接欺身吻了上来。

狭窄阴暗泛着恶臭的小巷子，酒臭与古龙水的淡香混合着的微醺的味道，以及正在他口腔内攻城略地的一个烂醉酒鬼。

周言并不是个雏儿，但这种体验对他而言还是生平头一次。

“滚你丨妈的。”

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一把将其推开，周言满脸嫌恶地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虽是把唇角的津液擦干净了，但那股带着酒精的苦涩味道就这么散在喉咙里，感觉怎么都消不掉。

幸运的是，这看着想上他的酒鬼经他这么一推，也不知道是脑震荡还是酒精上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

周言蹲下身去探了探对方鼻息，确认这该死的醉鬼只是睡死后，便将这人身上值钱的玩意搜刮一空，顺带再踹了他两脚后，很干脆地潇洒走人。

……

周言当时走得有多潇洒。

一日后被黑衣保镖架进易家别墅的姿势就有多狼狈。

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前一日见到的醉鬼竟然是易家的二少爷，道上的人素称他为易二爷或锦爷。

怎么说呢，他周言骗吃骗喝这么多年终于骗到条大的，也顺顺利利踢了块铁板——易家在这块区域说一句只手遮天丝毫不为过。

那位易二爷随手翻了翻他的个人资料。

“周言？”

周言耸耸肩，算是默认。

但这位易二爷似乎也什么耐心与他瞎扯，就这么疾步走近，抬起他的下巴，就这么端详片刻，这才松开手。

“既然你这么想当他的话，我就让你当好了。”

虽然心里有点数，但周言还是得确认一下:“您的意思是……”

易锦念的声音有点冷。

“做我的狗还是被剁了喂狗，选一个。”

周言在心底暗骂一声，面上倒是笑呵呵的:“我当然跟您。”

他面前的男人闻之，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但却难说那丝笑意究竟是高兴居多还是嘲讽居多。

那一日，周言这个人的身份被完完全全抹消。

那一日，世界上多了一道无名无姓的影——倒映着名为许清俞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