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第23章 正义……？

我姓宁，叫宁欢。

那个女子低着头，撩着耳畔的秀发，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地述说。

不知为何，他对这女子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大抵是福至心灵，许清俞灵光一现——带着不善言辞的假面的周言，在某种程度上与这个女子展现出的气质惊人得相像。

作为曾经被那张假面欺骗的人，许清俞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几分警惕。

“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眼前怯怯的姑娘在这一瞬间露出了坚定的表情：“最初是为了朋友。”

许清俞稍有几分好奇：“现在呢？”

却听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句道。

“为了正义。”

正义这两个字，像是突然敲在了心脏上的警钟，好像很久都未曾听到过这样的言语，导致自己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时，竟然凭空升起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曾记得他选择律师作为此生的职业时，他的目标也无非是这四个字。

以至于，他分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子，他却陡然对这个名为宁欢的女子亲近了几分，因此也愿意为其解释一番。

“易家刚换了家主，不算太平也是正常，但楚家这段时间应该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吧？”

他的话音截止在了最后。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眼中的愤怒，像是无声的火焰般静静地燃烧，缓慢升腾起来，用他看不懂的愤怒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像是用尽了全力忍耐。

“你又知道什么？楚家与易家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

刚刚燃起的亲近感毁于一旦。

许清俞觉得这小姑娘的言辞太过偏激了。

楚奕曾向他保证过的，不会再涉及那些灰色生意，会让整个楚家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也确实在见证，见证楚奕与整个楚家不断周旋，一点一点地去改变所处的世界。

他无奈道：“易家暂且不说，楚家已经在渐渐从这类交易里撤出去了。”

只是。

那个女子用她明亮且愤怒的眼眸注视着他。

“世界真的是你以为的模样么？如果是那样！三叔根本不会死！”

许清俞怔了怔，他试图拦下对方，试图从她那里获得更多的消息，但那名为宁欢的女子将他伸出来的手臂拨开，以灵便的手脚跳上电动车，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世界……真的像你所认为的模样么？

他想知道答案。

但无人能够告诉他。

而当许清俞回到楚家时，他便看到了慌张且愤怒的楚奕。

“清俞，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去找易锦念了！”

像是明晃晃的，锋利的刀一样。

这样的目光让许清俞吓了一跳。还在楚奕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张开手臂将许清俞抱在怀里，温暖的手顺着他后脑勺的发丝轻抚而过。

“还好你没事。”

他爱这个男人。

故而固执地拒绝父母安排的各种相亲，他固执地走上了这条路。

并且再无回头。

那个人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熟悉地令人感到陌生。

因为他爱这个男人，故而他固执地相信着他对他的每一句诺言，相信着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这就是他的世界。

“楚奕，你……没有骗我吧？”

楚奕微微愣了愣，随即双手搭在许清俞的肩膀上，令他强行与之对视。

“有谁与你说了什么？”

但许清俞却在片刻的犹豫后，只道了句：“我听到了些外界传言。”

楚奕略感无奈，却又对此嗤之以鼻。

“外界传言可没什么可信度，大多不过是别人拿来大做文章中伤楚家的借口罢了。”

许清俞不置可否。

……

与许清俞坦白之后，周言倒是难得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而这一切突然被一通电话所打乱。

“有电话，说要找周言。”

李钟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躲闪，神情微妙，周言看了，满不在乎地在心底嘲笑着这家伙慌张的举动，随口问了一句。

“谁啊？”

李钟平犹豫半晌，才道：“一位叫宁欢的女性。”

周言条了挑眉，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其话语却显得果断而又冷漠：“不接。”

李钟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几步退了出去。

天转凉了。

不知是因着手上的伤，或是随着年龄增加，骨子里的热血也渐渐冷却，他本身就怕冷，碰上如今的天气，周言竟觉得还有些冻人。

而易锦念又是个喜凉不喜热的家伙，所以周言也只能看着那堆电器干瞪眼，自己则裹了块毯子缩在沙发上。

听着易家老宅里的有些年月的唱片机奏出的钢琴协奏曲，时间就在此渐渐流逝。

而后突然中断。

易锦念突然坐到他身旁，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身侧将自己裹成一团的周言。

漂亮的桃花眼里流露出笑。

把毯子掀一个角，自己也挤进去，周言裹的毯子并不大，故而里面钻两个大男人的时候，就显得有几分滑稽。

思考片刻，易锦念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手法，把周言揽怀里，然后用毯子勉强盖一下。

这该死的举措还真的有用。至少对周言来说，身旁这个像暖炉一样的家伙远比薄毯更加暖和。

不知道为什么，好似从他手臂受伤开始，易锦念对他的态度便产生了点儿变化——说起来，上次他找许清俞谈了近半个小时，这人也只是去找板凳撒了会儿气，让他原本做好的心里准备都无处安放。

算了，还是不要去揣摩一个傻逼的内心活动，毕竟这类人脑子里的弦和正常人不大一样，再往深处探究指不定自己也会变成个傻逼。

“你手脚怎么这么冰？”

周言下巴抵在易锦念的肩上，闻言，懒懒道：“……天生的。”

话落，却见易锦念把他的两只手抓过来，放手心里搓了搓。

冰凉的手渐渐有了几分温度。

周言见这傻逼可能还想给他暖暖脚，顿时一个没收住，把这人伸过来的手踹了回去。

周言把半拖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继续裹着，带着笑对着易锦念晃了晃还裸露在外的脚。

“怎么，今天要转性？”

易锦念自从当了家主，暴躁的脾气就收敛了不少，比起傻逼神经病而言，衣冠禽兽这四个词反倒倒更适合现在他。

若是以前，被周言明嘲暗嘲一通，易锦念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但如今。

易锦念还能在周言嘲讽之时对他笑一笑，只可惜，面子上的好脾气倒是做到了，他口中话语仍在原地踏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笑着讥讽人时颇有几分周言的味道。

“周言，是不是当狗当习惯后放弃做人了？”

周言挑了挑眉。

怎么说呢，这样的易锦念倒是比以往难对付了不少。不过既然这位想，他自然要有点素质。

周言大大咧咧把脚置于易锦念的腿上，易锦念从善如流，手捧着暖一暖。

“下次吩咐李钟平做点儿养生的汤好了。”

周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

许清俞最终还是知道了自己那一晚见到的女子究竟是谁。

宁欢是市长家的千金。

前些年还在外地工作，因此许清俞几乎不曾在重要场合见过她的身影，就在一两年前据传被家里人叫了回来，借着家里的关系替她铺了路，给她安排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怎么说呢。

在这块地方，只要爬到一定的位置，就免不了和易楚两家打交道，因此，若是想要宁欢继承自己的事业，让其收集整理两家的基本信息也无可厚非。

不过。

许清俞还是对她上次的话耿耿于怀。

就像一根小刺一样，卡在身体里，左右都是难受。

他虽是认为楚奕不至于骗他，但信任这种东西往往就像是肥皂泡一样，若不去小心翼翼地保护，就会在某一刻啪一声爆开，在阳光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许清俞便陷入了这种悖论之中。

但他的犹豫并未持续太久，因着那“因为正义”这四个字的的确确曾引发了他内心深处的共鸣。

因而，许清俞便在工作之余，借着自己的人脉调查宁欢，也得到了宁欢的联系方式。

于是，在某个下午。

许清俞拨通了宁欢的电话。

而就像是许清俞正在调查宁欢一样，宁欢也似乎从自己收集到的消息中得知了那天差点儿就要被她撞到在地的青年的身份——那为了楚家说话的，分明就是楚家那位小公子的合法配偶。

因此。

当这通电话被接通后，两者不同程度上有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味道。

“我知道你，你是楚家那位……”

宁欢的声音很低，大抵是不用面对面说话，话语中倒是少了几分怯懦感：“我不太清楚您给我打电话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们之间可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宁小姐。”许清俞的声音很平和，但在这平和之下，却又似是藏着某种别样的，难以言喻的思绪：“那天之后我也思考了几日，我认为我们所接触到的信息并不对等。”

在片刻的沉默后。

宁欢忽的问道：“许先生，您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许清俞抿了抿唇。

“为了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