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一片走不出的青草地,不管离家多远,总发觉长青的稻子一直摇晃在身下。
“青田,听说村长的孙子来村里了,村里的人都去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一个少年站在田埂上大喊。树头上几只鸟被惊飞。
田中的少年似乎兴趣不大,过了良久,稻田里弯着的脊梁才挺了起来,慢慢的露出一颗脑袋。“村长的孙子?”风吹得他头发凌乱,神情只是疑惑。
“村长的儿子不是出家了吗,怎么冒出了个孙子?”青田边跑边问。
“我和你说,你可别和别人说。我奶奶说那是村长给自己织的遮羞布。当年村长的儿子从外面上完大学,带了个城里姑娘回来,还是个大官员的女儿,村长当然高兴,自己的儿子肯定是长得帅又有才华,要不然人大姑娘哪能看上他啊。可是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非要男的入赘,就他那死要面子的老头哪里能容得下自己的儿子去城里当赘婿啊,村长一听就威胁他儿子说,如果他入赘,他就没他这个儿子。后来他儿子还是去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秋池喘着大气说。
青田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那他儿子怎么会突然来找村长啊?”
“估计这没心没肺的没脸回来,就让儿子回来赔罪呗。哎,我也是乱猜的,要不说村里人都去看呢”
微风击打着稻浪,两个人并肩跑向村头,还隔得老远呢,就看见乌泱泱一片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盖过了树上的蝉鸣。
村里唯一的出路,小小的泥巴路,一辆小轿车从山坡缓缓开来。
人是村长亲自去迎的。青田看见村长苍老的脸庞大胆的接受着阳光的照射。他眯着眼睛望,好像是带点泪花,青田看他眨眼的时候闪着点光。
车还在慢慢开过来,青田渐渐失去了耐心。秋池还在一旁说的开心,他说他爸爸在城里也是开这样的车。风轻轻的吹过,青田心里担心的还是田里收完的水稻。
夏天没有假期。
车越来越近,老太太们的嘴也渐渐不动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大家都很好奇城里生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车子慢慢停靠在村头,司机先下来搬了行李,村长赶忙迎上去想要帮忙,司机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老头,指着车上,意思是让他还是看看孩子先。
车上的人却迟迟不下来。
不想下来,是看不上我们这泥巴地吗,看不上还来干吗。青田心想着,城里来的就是矫情。
青田想回去了,他看了看旁边的秋池,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这种想法。青田只好闭上眼睛,静静等着。
下来了!下来了!秋池突然大喊了一声。青田睁开眼睛,男生个子很高,皮肤白到有些反光,竟然比秋池还要白上许多。男生没走两步就微微颤颤的,像中暑了似的。
城里人就是娇弱。青田不屑的说。
中暑!不会真的是中暑吧!青田突然为刚刚对男生的揣测感到一丝愧疚。
“哎呀,肯定是晕车了”。
“诶?我刚刚有把中暑说出来吗”
“你再大点声,我奶奶都听到了”青田吓得捂上了嘴。
“什么是晕车啊”青田反应过来,同时也是想找点话来掩饰自己的尬尴。
“听我爸说,有些人天生不能坐车,一坐车就像中暑一样。我爸最害怕遇上这样的客人,总是会把车上吐得一股味......”秋池又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但青田没继续听下去,他看着这个下车的少年有点入了神。
他好像秋池从城里带回来的画报上的人。
钱财果然比较养人吗。唇红齿白,浓眉大眼是城里人的标配吗?青田不知道这是嫉妒还是羡慕。
“城里可不都这样,我去城里的时候也看不到多少这样的人。”青田这才被拉回来,原来秋池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放空。
“我刚刚又有把话说出来吗?”青田想不明白,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着,难道真的放空放出错觉了。
“我有读心术。”秋池打趣的说。
男孩身上穿着条纹衫,眉毛修整地干净利落,眼睛很亮。村长身高只到男孩的胸前,两人只是走的近些,没有任何接触。
“爷爷”青田看着少年的唇形好像是这样的。村长听了颤抖地摸了摸少年的手臂。马上又来了两个村里来看戏的青壮年帮忙扶着那个少年。
村长现在有点窘迫,他是骑自己的自行车来的。看样子城里来的孙子现在坐不了这个。没等村长相出办法,麻子就开口了。
“村长,看孩子这样,还是坐我的摩托车过去吧。”村长假装推辞了一下就立马答应了。
少年被送上了车,大风还在刮着,少年的头发被吹起了波浪。渐渐远去,村长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在后面三个五个的分散。
“走吧,别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