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过了很多年,王堪怜总会想起自己十三岁时画屏给她讲的那个故事。
那日是五皇姐王窨十五岁的生辰。
王堪怜以前在书中读过,女子十五岁便是及笄之年,意味着可以谈婚论嫁。
她记得皇姐及笄礼后的欢宴上,父皇似玩笑又似认真地问王窨可否有中意的郎君了。
话音落地,宴上众人的目光皆朝王窨看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向神色寡淡无波的王窨,脸上竟也生出几分胭脂色。
正值丰化水蜜桃进贡,王堪怜一边乐滋滋挑了个最大的啃,一边将王窨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脸置气的样子对比起来,心道,可真是太罕见了!
“儿臣终身大事,自然悉听父皇定夺。”
王窨仍旧和往常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切。真没劲。王堪怜顿觉无聊至极,连口中软糯香甜汁水丰沛的桃子也开始没了滋味。
王窨有没有如意郎君她不知道、也不关心,但她就是觉得,王窨说的一定是假话。
其母妃秦徽容听女儿这样应答很是满意,与皇帝说了些正是如此、并嘉许自己的一双儿女的话。
王堪怜偷偷撇撇嘴。
欢宴散去,夜色尚还清浅。她回到长乐堂梳洗一番,早早便躺在了床上,闷闷地不言语。
侍女画屏坐在矮脚凳上执着绢扇轻轻为她扇风,却看她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没有睡觉的意思,于是问道:“公主今晚怎么不读话本子了?”
王堪怜转过头来看她,答非所问道:“画屏,你有中意的郎君吗?”
闻言画屏愣住了。
王堪怜圆圆的眼睛里眨巴着期待的光芒,明亮闪烁,满是认真。
原来公主将今上与五公主之言记在心里了。
画屏抿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公主,画屏并无意中人。”
“哦。我也没有,”王堪怜把头又转回去,复而还是仰面看着床帐,语气和接下来的话皆有些与她此时年龄不符的伤感,“我看史书上记载,公主的婚事大多数时候是由不得自己的......不过现在大珵四海升平,也许是可以挑选中意驸马的?”
“你说意中之人是只唯那一人还是同时有许多人?后宫的嫔妃们都是父皇的意中人吗?父皇又是她们的意中人吗?可我总觉得......她们不开心,包括母妃,也是不开心的......以后我会有意中人吗?那我会恰恰是其的意中人吗......”
王堪怜的面孔与声音稚气不脱,故而显得她此刻的忧愁十分青涩单薄,再配上这一连串的可爱疑问,真是令画屏哭笑不得。
“奴婢给公主讲个故事吧,只是时间久远,奴婢也记不清是从何处听来的了,不知能否为公主解一解乏。”
“什么故事?可否与话本子上的不一样?快讲罢。”
王堪怜果然还是个小女孩,一听有故事听,抛下刚刚尚且还愁苦大深的思绪,立刻开始好奇起来。
她记得当时画屏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一条热热闹闹的庙会街上,一个人记得前世命定之人要自己在这条街上等着她,另一个人也记得前世命定之人要自己在那条街上等着她,她们从白天等到黑夜,整整一天了。可惜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庙会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她们谁也不敢动,生怕错过彼此,一诺千金倾。
可是等啊等啊,等放完烟火后庙会就该结束了。
直到来了一支舞狮的队伍,人流一下子涌动起来,一下子不可控起来。
一个人被挤到别处,身不由己;另一个人被推离原处,万般无奈。谁料这倒让这两个愁容不展的人相撞了!她们本来就生气,这时都转过身来——此刻烟火在夜空上爆绽,一切游人一切景色仿佛都消失了。
“是你!”她们异口同声。
那簇烟火恰巧为此重逢的欢悦而鸣。
也许从那时起,命运已经开始向她暗示了某种宿缘的冥冥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