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要被轰出府的事实,庄云馥挣扎一会儿,有点累了,干脆主动把绳子捆在自己手上,对身旁的仆役说:“别麻烦了,我自己来。”
以为面临一场大战,准备使出按猪的力气的仆役:?
庄云馥回以平静的微笑。
社畜的人生信条:哪里跌倒哪里躺下。
先努努力活,实在没招的话……那就没招吧。
正当她收拾收拾准备重开,张媪却莫名其妙叫住仆役们,又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眼神叫人汗毛直立,好在没一会儿,就带着人离开了。
庄云馥:哈喽?干嘛?
庄云馥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
没思明白。
算了,夜深露重有点冷,洗洗睡吧。
庄云馥放弃思考,抱着猫缩回屋子,不多时,鼾声渐起。
不是她心态好,还是那句话……纯属没招,只好开朗。
从穿来那天起,庄云馥就很有自知之明。
这是古代,还是乱世。出了相府大门,她一个刚死了爹妈的孤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说讨口饭吃,没被人当成饭吃都不错了。
至于张媪为什么改变主意……
进入浅眠的庄云馥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些剧情。
原书里,女主逃婚后不久就被找回来。但由于推迟婚期,这事还是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传出女主不洁的谣言。书里的大反派广平王冷酷无情,他本就不喜女主,这下更是只把她当成政治棋子。
而尚在民间蛰伏的男主,虽然心疼女主,却又因为女主跟过广平王而介怀。前期利用女主留在广平王身边帮他传递消息,筹谋布局。后期羽翼渐丰,势力壮大,为了不让广平王察觉他的软肋是女主,就装作花心滥情,一路纳了无数有助力的后宫。女主伤心又无奈,而男主质疑她爱上广平王,然后各种拉扯虐恋。
上班上久了只想尝点甜的,这段看得庄云馥力竭,快速跳过,唯有女主的结局记得很清楚:广平王身死那天,她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书里的人都觉得女主是殉情,男主甚至醋意大发,不许人收殓她的尸骨。
庄云馥在唾骂男主智商堪比一根香蕉的同时,顺带为女主叹了口气。
看来不论古代还是现代,书里还是书外,大家都苦得七荤八素。
前世的她过着牛马人生,领导刻薄,同事自私,每天加班996,活着挺累,死又不敢。
书里的女主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生都过得很累。被规矩教条束缚的贵女,唯一能做主的,大概也就是这条命。
如果女主崔令宜只是书里的人物,她顶多骂两句作者写的什么狗屎就作罢。
可是……
黑夜里,庄云馥忽然睁开眼。
脑海中想起五天前,她来崔府的情景。
吸取原书的失败经验,庄·成熟的打工人·云馥知道单纯打秋风是连大门都进不去的。好在她带来了唯一的金手指:面包!
于是便假借着给三娘子送宠物的名义,好歹是进了大门,又连哄带骗地让门房给内院递了帖子。
结果门房精得很,回来就让庄云馥把猫留下,人别进去了。
庄云馥哪能干这种赔本买卖,当即就要走。那门房见小猫稀罕,送到主子跟前必定少不了打赏,又看出她势单力薄,便想上手抢。也是这个倒霉催的紧要关头,女主出现了。
初春寒意未褪,骤雨初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水汽。竹青色的油纸伞微微抬起,一张清丽的脸映入眼帘。眉若远山,眸中含愁,开口时嗓音也浅淡得像方才落下的春雨。
“住手,她是我的客人。”
庄云馥虽盯着她的脸愣了一瞬,反应却很快,立时夺过了喵喵叫的面包,自来熟地跟上前。
“正是!我与你家三娘子是表亲,按理我得喊她一声表妹。”
说这话时,庄云馥心里也打鼓,生怕崔三娘子戳穿自己。
却没想到油纸伞下的那张脸却露出一抹笑,笑容极浅,转瞬即逝。
“表姐,请随我进来吧。”
那天,她们并没有说很多话。
崔三娘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身份,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面包身上。仅有的几句,也都是问小猫的。
“狸奴生得稀罕,可取了名字?”
庄云馥见她喜欢,便捏着奶猫的两个爪子,佯装它的语气拜了拜:“回三娘子,小的叫面包。”
面包脾气很好,睁着眼睛也看向崔三娘子:“喵。”
“面包?”崔三娘子不解,却没有多问。
她好像对一切没有好奇,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愁绪。
庄云馥也默契地没有问她的心事,只是教她逗猫。三娘子看见面包上蹿下跳,那双眼睛里才多了几许生机。
见气氛正好,庄云馥趁热打铁,又说了许多小猫相关的话题,说它活泼贪吃,性格傲娇,最后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不瞒三娘子,我这次来,是想在您这里找份工作,我们娘俩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崔三娘子讶异,竟有未婚女子将狸奴当作自己的孩子。
她想了想,问:“你可会梳头?”
庄云馥迟疑:“我……”
“不打紧。”崔三娘子继续问,“女红如何?”
庄云馥踌躇:“这……”
“烹饪?”
“呃……”
“制香?”
“……”
庄云馥已沉默。
崔令宜也沉默。
双双安静片刻,崔三娘子越发小心地问:“那……你可识字?”
庄云馥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说实话她看繁体字挺费劲,但是这会儿找工作哪还能说实话,忙不迭点头:“认识!”
崔令宜有些意外,这个时代识字的女子可不多。她温和道:“我身边还缺一个侍读,不知庄娘子可愿屈尊?”
“当然愿意!”庄云馥感激涕零。
BOSS直聘成功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庄云馥捏着面包的爪子拜了拜,夹着嗓子说:“谢谢三娘子!三娘子人美心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给您表演一段才艺吧!”
她嘴里哼着某音BGM,摆弄着面包的小爪子,来一段**咪舞。
崔三娘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这是哪里的曲子,我听着倒生疏。”
“家乡小调,娘子若喜欢,我还有好些绝活。”庄云馥笑呵呵。
那日结束时,崔三娘子看着庄云馥,忽然道:“多谢庄娘子,我已许久没有这样开怀。”
彼时庄云馥并没有多想,挥着手道别:“来日方长,有我在您身边,高兴的时候多着呢!”
三娘子没有回答,唇边噙着笑,目送她抱着小猫离开,又细细叮嘱了下人不可怠慢。
次日,等庄云馥搬过来,不仅住上了干净的屋子,还有三娘子送来的新衣服和给小猫的食物。杂七杂八的物件里,甚至贴心地放了一些银钱,并附上信帛嘱咐她安心花用。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唤回庄云馥的思绪。
那是她第一次见女主,不是书里简单概述的美丽宽和,而是真切地得到了善意的滋养。
联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要走向原书里的命运,庄云馥心里便涌起说不上来的滋味。
片刻后,她坐起身,点燃屋内的烛火,翻出崔令宜送来的布帛和笔墨。
盯着空白处思考许久,终于落笔。
-
另一边,彻查结束时,天已蒙蒙亮。
张媪赶着向谢夫人回禀情况,刚踏进院子,就见仆从被打发出来,还有两列陌生的婢子分散而立,虽各自来历不同,但俱是脸色凝重,大气不敢喘。
她顿住脚步,里头传来说话声。
“阿母,三妹妹向来懂事,怎么临到婚前闹出这样的笑话!那可是广平王!五天后要是交不出人,就连我婆家都要受连累!”
谢夫人膝下共有三位千金,前两位均已嫁得高门。
玉都世家同气连枝,姻亲交错,两姊妹听说三妹妹失踪的消息,连夜赶了回来。只是,这番急躁的举动里,担心小妹安危是假,怕连累自身是真。
“呵,阿姊这话可真有意思!当初范阳卢氏的宗子看中三妹妹,是你抢着要嫁!那会儿怎么没想到,广平王一朝摄政,最先拿你们卢家开刀?如今一家子的性命都系在三妹妹的婚事上,才知道着急了?”
先说话的是大姐崔令容,呛声的是二姐崔令宛,她们二人自小不对付,嫁了人以后更是处处攀比,见大姐婆家落难,崔令宛好不痛快,自然是抓着机会就要讥讽两句。
“崔令宛!你说什么风凉话?卢家要是倒了,李家又能好到哪里去?现下整个玉都的高门都是广平王案板上的鱼肉!”
“便是块鱼肉,那也是你卢家先祭他的刀!”
……
“都给我闭嘴!”谢夫人骤然冷喝。
二女自小畏惧母亲的威严,顿时敛气屏声。
谢夫人额角青筋直跳。
想她谢珣出身高门,论容貌性情、智谋手段无一不是拔尖!偏偏生了两个出奇的蠢货!唯有一个聪慧沉静,肖她当年模样的,却闷不做声捅出天大的篓子!
放在从前,以崔氏这般门第,便是王公显贵求亲,也并不稀罕,更不必谄媚。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两年前,先帝驾崩,太子遇刺,东宫膝下无子,至尊之位空悬,藩王们蠢蠢欲动,联合背后的世家各自为战。群雄粉墨登场,皇位上的人来来去去。直到半年前,出身北境的广平王入主玉都,成为最终赢家。
彼时,龙椅上坐着的是旁支宗室的三岁小儿,广平王没有继承过往那些藩王杀人继位的传统,不仅留下小皇帝的性命,自己还甘心为臣,做起了摄政王。
那会儿作壁上观的玉都世家们松了口气,以为这位是仁爱之君。
可惜,这口气松早了。
往前百年,豪强士族占据整个王朝的中枢,哪怕藩王作乱,各地望族看似背后支持,不过是择时而动。反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无论谁上位,总要拉拢他们的。
可广平王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麾下亲兵循着高门族谱找上门,敢反抗的,杀;不认广平王正统的,杀;意图豢养部曲,曾暗中支持其他藩王的,杀……整整十日,玉都城内的街道都被五姓七望的鲜血染红。
崔令容的婆家正是名门望族卢氏,其中有支族人暗中资助反王,当先被杀了祭旗,那一串贵胄的脑袋至今还挂在菜市口。
此举一出,何人不胆寒?
广平王拿顶级世家开刀,敲山震虎,而崔家也是树大招风的,自然明白要想活着喘气,就得俯首称臣。
于是剩余的家族不约而同地递出了最擅长的投名状——嫁女。
可广平王此人出身北蛮,阴晴不定,性子桀骜,像是打定主意要敲碎世家的骨头。他没有单独答应哪一家的姻亲,而是放出话,要各家送上贵女,他要在其中遴选侧妃。
贵女?做侧妃?还要遴选?
簪缨世族几时受过这种折辱?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崔家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只剩三娘子崔令宜待字闺中。
五日后,王府来接人,若是崔家交不出,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叫那煞星借机发难。
谢夫人想至此,眉心越发紧蹙。
当是时,张媪自屋外走来,脸上堆着恭谨和小心。
“夫人,婢子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三人齐齐望向她,崔令容当先嗤笑:“张媪,这等要紧关头,莫要出些没名堂的昏招惹阿母烦心。”
谢夫人不咸不淡扫了崔令容一眼,后者立时噤声。
“你说。”
张媪凑到谢夫人耳边,低声道:“府内有位庄姓女郎,相貌与三娘子有六七分相似……若是稍加装扮,便足有**分了……”
张媪是谢夫人自娘家带来的心腹,主仆自有一番默契。
不肖多说,二人眼神相对片刻,就见谢夫人唇边划过淡笑:“有新客至,怎可怠慢?去,传庄娘子过来。”
张媪:“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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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