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照旧 第15章 破晓前的暗战

山林的夜寒刺骨，风卷着枯叶打在林砚身上，伤口的痛感随着急促的奔跑愈发清晰，血腥味混着草木的湿气，在鼻尖萦绕不散。她不敢回头，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喊、警犬吠叫，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身后紧紧追逼。

怀里的物证袋被她用外套裹住，牢牢护在胸前，里面的卷宗边角硌着胸口，却成了她此刻最坚实的支撑。每跑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老陆和小周的名字，祈祷两人能顺利脱身，更祈祷督导组能按时抵达省界，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凌晨五点，距离破晓只剩不到一小时。

林砚终于跑出后山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汀州省界的检查站就在前方百米处，路灯的光冷冷地洒在路面，几名身着正规警服的人员正在值守，可她不敢贸然上前——张正国的势力渗透极深，谁也无法确定这些值守人员中，有没有他安插的眼线。

她蹲下身，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稍稍平复呼吸，掏出小周塞给她的加密通讯器。指尖颤抖着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收到请回答，我是林砚，我已抵达汀州省界，请求接应。”

通讯器里先是一阵微弱的电流声，片刻后，传来一个沉稳陌生的男声，带着官方的严谨：“林砚同志，我们是省厅督导组，已在省界西侧一公里的废弃养护站等候，确认你身边无追兵后，立刻往西侧移动，我们会派人掩护你。”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丝，林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却依旧不敢大意。她透过灌木丛观察四周，发现追兵的声音已经远了些，显然是被老陆和小周彻底引开，暂时不会追至省界。

她攥紧通讯器，弯腰贴着路边的草丛，快速朝着西侧的废弃养护站挪动。短短一公里的路程，她走得步步惊心，每一步都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突然冒出张正国的亲信，打断这最后的希望。

五分钟后，废弃养护站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院内，几名身着便衣、神情肃穆的人员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省厅督导组的人。

“林砚同志，这边。”其中一人朝着她轻轻挥手，声音压低。

林砚快步上前，刚走到养护站门口，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被为首的督导组组长扶住。她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浸透衣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模样狼狈，可眼神依旧锐利。

“组长，这些是证据。”林砚立刻解开外套，将护在怀里的物证袋双手递出，语气郑重，“里面有十年前林溪案被篡改的原始卷宗、张正国受贿的铁证、苏晚的日记，还有陈默策划多起失踪案、伪造现场的关键物证，足以指证张正国、陈默的全部罪行。”

督导组组长接过物证袋，指尖触碰到袋子上的血迹，神色愈发凝重，立刻交给身边的组员妥善保管，安排专人当场初步核验。“林砚同志，你辛苦了，我们已经核验过你发来的部分线索，这些证据足够立案彻查，张正国的罪行，绝不会再掩盖。”

“还有两个人，我的同事老陆和小周，他们在服务区后山引开追兵，至今还没消息，另外还有被绑架的苏晚，被张正国藏在城郊废弃砖窑厂，十年前我姐姐林溪，最后也在那里出现过。”林砚语速极快，将所有关键信息全盘托出，“陈默被我们控制，现在应该还在山林里，麻烦派人搜救老陆、小周，还有抓捕陈默，立刻前往砖窑厂解救苏晚！”

督导组组长立刻点头，当即下达指令：“一组立刻带人前往后山搜救，找到老陆、小周和嫌疑人陈默，二组火速赶往城郊废弃砖窑厂，解救人质，三组直接前往汀州市局，控制张正国，禁止他与外界联系，封锁所有出入通道！”

指令下达，养护站内的组员立刻行动，黑色轿车陆续发动，引擎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可就在这时，林砚手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电流声，老陆虚弱却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林砚，我们被包围了，在后山北坡的山洞里，陈默醒了，趁机跑了，他正带着人往砖窑厂赶，要杀苏晚灭口，销毁最后证据……”

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彻底没了信号。

林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陈默跑了！他要去砖窑厂杀苏晚，一旦苏晚出事，最后一条活口证据就没了，张正国依旧有狡辩的余地，姐姐的下落也会彻底成谜。

“组长，来不及等搜救了，我跟二组去砖窑厂！”林砚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眼神决绝，“苏晚是关键证人，陈默心狠手辣，他一定会赶在我们之前动手，我熟悉砖窑厂的地形，必须去！”

督导组组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犹豫：“好，你跟二组出发，注意安全，我们的人会全力配合你，张正国那边已经开始控制，他跑不掉了！”

林砚接过组员递来的简易急救包，快速简单包扎好手臂伤口，又拿了一把防身的警棍，立刻登上二组的轿车，车子瞬间驶出养护站，朝着城郊砖窑厂飞速疾驰。

与此同时，汀州市局办公大楼，张正国的办公室内。

张正国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一个都没接。手下心腹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声音颤抖：“张队，不好了，省厅的人来了，已经封锁了市局，正在往办公室过来，还有，陈队传来消息，苏晚藏不住了，他要动手处理掉……”

“废物！全是废物！”张正国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亲信脸上，眼底满是疯狂的戾气，“连一个林砚都拦不住，十年的布局，难道要毁于一旦？”

他清楚，省厅督导组拿到证据，自己的下场只有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赌最后一把，让陈默杀掉苏晚，销毁所有痕迹，再拼死反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正国掏出手机，拨通陈默的电话，声音冰冷刺骨：“立刻杀了苏晚，不留痕迹，然后来市局接应我，我们从密道走，只要撑过今天，就还有机会。”

电话那头的陈默，正驱车赶往砖窑厂，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舅舅，放心，我不会让她活过今天，林砚就算赶来，也只能给苏晚收尸。”

挂断电话，张正国将手机扔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警服，眼底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而前往砖窑厂的轿车上，林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天边的破晓之光渐渐亮起，洒在路面上，却照不进心底的焦灼。

她知道，黎明将至，可最后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陈默已经抢先一步赶往砖窑厂，苏晚命悬一线，姐姐的下落、所有的真相，都将在这座废弃砖窑厂，迎来最终的了断。她必须赶在陈默动手之前，救下苏晚，拿到最后一份证据，让张正国和陈默，再也无处可逃。

轿车一路狂飙，朝着那座藏着十年秘密的废弃砖窑厂，疾驰而去，一场光明与黑暗的终极对决，即将在破晓时分，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