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雨下大了。
从飞白手里拿着伞没撑,害怕雨打湿了伞把伞紧紧拥进怀里,雨水隔着他被溅开,他才后知后觉,哦,普通的凡雨怎么会打湿他?
他放松下来,谁知雨水穿过他间隙,淋在红伞上,很快就湿润了一片。
他怔愣良久。
就像那个傻姑娘,自欺欺人,她爱不爱他,被爱的人怎么不清楚?
正是因为他陷入了她给的满满的爱意牢笼里,所以才没察觉出爱他的姑娘竟然如此痛苦。
他被幸福迷了眼、迷了心,错过了最爱他的人。
从飞白一步步从后山走回家,每走一步生一根白发,半路已白发半生,衣裳上隔绝雨水的灵力不知何时消散了,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发和布衣。
他化凡之路正式进入了尾声,他老了,皮肤垂垂老矣,脊椎弯了。
回到家里,姥姥突然落下泪来,“我儿.....”
“娘,我饿了,煮饭了没有。”他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竟然和姥姥一样老了。
又一年冬,姥姥寿终正寝了,她牵着从飞白的手,挂念着最后一句“我儿,是天上的仓鹰,该在天上。”咽了气。
带着微微满足的笑意。
从飞白踏着蹒跚的脚步给姥姥大办了葬礼,村里人几乎都来了,石头也来了,他含泪望着年老的从飞白,心里悔恨,从飞白却笑着说,“谢谢你照顾我妻。”
又一年,从飞白更老了,他每天只能吃下两顿饭,是石头来送的饭,饭后就和村里的老头子一起下棋,争执着谁是臭棋.....
这期间,花遇和顾苍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度过自己这平凡的一生。
也许,我若不修仙,这也是我平凡的一生。
花遇总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
“花遇,我们该走了。”顾苍突然过来找他。
花遇:“不等最后的结果吗?”
“来不及了。”顾苍摇了摇头:“刚才收到师尊传令,玉衡仙府开启在即,我们得马上回宗准备了。”
花遇又道:“那大师兄你要的东西,灵兽宗的从长老......”
顾苍:“这个从兄给我传话了,玉衡仙府灵兽宗也会去,从兄带给我就是了。”
从兄指的是从文星。
回到万剑宗还需要一段时间,花遇上了灵舟后,回首看向鱼溪岛,观摩许久,他的境界早已松动了。
顾苍:“你自闭关,到了我唤你。”
有顾苍在舟上护法,花遇可以安心回房内修炼,这一趟鱼溪岛之行,让他对红尘二字越加深刻。
岛民对从飞白的一视同仁,卖伞的石头、姥姥对从飞白的珍爱,真挚姑娘黄玉环放弃自我成全所爱之人的大爱,以及从飞白从一而终的可悲爱情。
从飞白虽然没有如愿和黄玉环成亲,可是他近百年待黄玉环母亲如自己的母亲,给她养老送终,如此矢志不渝、忠贞不二的爱.....
实乃世间少见,也是世间一大憾事。
只有在滚滚红尘之中,才会有这样真挚的感情。
花遇境界松动,红尘道心越加清晰,境界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他睁开眼,拿出了黄玉环送的鬼道功法。
《无常定魄》。
他翻阅详读,这才看出,这只是本极其普通的下品功法,就算整本修炼大成,也只是起到固魂定魄,温养魂魄的功效。
不过,这对陈和安来说,倒也算正合适。
他招出兽笼塔,挥手招出陈和安。
陈和安裂开嘴角,阴邪无比地笑出来,“计墨。”
花遇一顿,久违的名字带来了许多回忆。
“……日后唤我花遇。”
“是,花遇。”作为魔修护身傀儡的陈和安,即使是笑也带着满身煞气,他有神智却无理性,何等残酷。
花遇祭出梵音护心舍利,回想着顾苍当初的手法,依样画葫芦,佛光缓慢照向陈和安......
佛光开始分解煞气。
日夜转换不停,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月,陈和安身上的煞气已经淡到看不出来,直到彻底消失。
花遇再引他修炼《无常定魄》,小小的孩子盘腿莲花座,鬼气开始生成运转,不过片刻,他魂魄便稳定多了。
跟黄玉环不同的是,陈和安的鬼气是透明的纯色,因为陈和安没有理性,他根本不会被鬼道迷惑,也就不存在走歪的说法了。
花遇借梵音护心舍利,用佛光包裹住他,把人纳进自己丹田内,用丹田温养他。
“磕磕。”
“师弟,到宗门了。”
顾苍的话传来,花遇正好安置好陈和安,他直接起身出去。
“多谢大师兄护法。”
“无碍,”顾苍走到灵舟边缘,示意他看,“这是万剑宗山脚下,也是许多散修和宗门家眷的栖息地,陈大夫也居住在此,此前陈和安一事,我并未据实以高。”
陈大夫并不知道自己儿子恢复渺茫一事。
花遇点头,“多谢大师兄,我自处理。”
“明日回无痕峰拜见师尊就是。”
灵舟停在山脚下,顾苍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万剑宗山脚下热闹非常,散修、宗门弟子甚多,凡人也多,多得是自己做生意,卖点珍稀物品、吃食的。
花遇的出现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容貌出色异常,加上一头白发,很容易就让知情人猜出他的身份。
曾经是魔修,单是这一个身份,就能引来许多猜忌和防备。
面对众多有色眼睛盯着,花遇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动,他面不改色按照顾苍给的地址找过去。
陈大夫地址没有在街道中心位置,是要更靠近宗门一些的位置,这里大多是宗门弟子的家眷居所,按理,陈大夫其实是没有资格住的。
花遇心想,要谢过大师兄了。
到了地方,看着眼前的药铺——陈氏药铺,他有些踌躇,一时不敢踏入。
“陈大夫,多谢你啊,老身这腰多亏你的针灸....”一个老太太提着药慢慢走出来,陈大夫搀着老太太走出来。
“小事一桩,吃过这药如果还不舒服就再来复诊。”陈大夫语气带着微微笑意。
告别了老太太,陈大夫一转身就看到了在门口站桩的花遇,他身体一僵,随即面目狰狞。
花遇下意识垂下眼睛。
如果此刻手里有刀,陈大夫一定会亲手刺过去,他压制自己的脾气,猛地转过身回去了。
眼不见为净。
不是他懦弱,而是他也知道如今花遇是万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而他儿子.......据顾苍所言,还在救治中,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他还得等他儿子恢复过来,自然不会特意得罪花遇。
只能强忍着。
花遇缓步走到门口,里面还有一个病人在,他便静静等着,等那病人走后,他才走进药铺。
陈大夫自顾自古忙碌着,就是不看他。
“我来,是与和安有关。”花遇一开口,陈大夫的动作便停顿在原地。
花遇挥手,陈和安自他丹田出来,佛光里他正盘腿阖目修炼。
陈大夫热泪盈眶,快跑几步,到了近前还不敢触碰,“啊......和安!”
“我儿.....我儿怎么了....”陈大夫顾不上仇恨,只剩下对儿子的担忧。
“我寻了功法给和安修炼,此功法可以温养他神魂。”花遇解释道,至于鬼道一事,倒不需要跟他一一说明。
陈大夫眼眶都红了,“那我儿,可以恢复了?”
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花遇望着眼前视儿如命的陈大夫,他郑重的说。
“只要我活着,和安绝不会伤到一根毛发。”
“我向您承诺,上穷碧落下黄泉,定会助陈和安恢复,且护其一生。”
花遇深深鞠过一躬。
陈大夫满心酸涩,“....算你有良心。”
他抿唇,“和安正在修炼关头,不能唤醒,但您可以抱抱他。”
他挥手化去佛光,陈大夫这才颤抖着手抚摸十几年来儿子娇嫩的脸,他已经老了许多,他儿子却仍旧是10岁模样。
花遇避开了会儿,留他们父子二人叙叙旧。
药铺隔壁是间多宝楼,花遇进去买了些东西,他灵石还是有挺多的。
花遇回来时,陈大夫正细细抚摸儿子的碎发,细细捋顺。
他把适才买的丹药并一些灵石引在桌上,想了想又放了一个玉牌。
“这是延年益寿的上品丹药,我此去不知归期,陈大夫要保重身体,还有一些灵石,若我没及时归来,您就拿去买些延寿的丹药。”
“这块玉牌是万剑宗嫡系内门弟子令,若出事了便拿出此令去万剑宗求助,他们会帮你的。”
陈大夫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这才真诚看向他,“多谢,老夫记得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在老夫有生之年活着带我儿回来。”
花遇点头。
告别了陈大夫后他没有急着回宗门,他久违地想要逛一逛这闹市。
不过还没到闹市他便被目光盯得受不了了,他转过弯,在一牌坊后穿过,出现时,已然变成一个黑发俊秀的少年。
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散修。
闹市大街道且长,鱼龙混杂,摊贩上珍宝各异、功法无数直接摆在摊上,花遇想着说不定能遇到鬼道功法,一一看过去。
看了一半摊贩过来,他有些失望,多是些低阶功法,跟基础的引气入体功法相似,个别还有一些攻击的术法,品阶也不高。
突然,一个东西闯入了他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