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天平 第14章 第 14 章

两人回到酒店时天刚蒙蒙亮，罗亿本想直接去找唐嘉尚，但李央让罗亿先上楼换身衣服，自己去给机车加个油。罗亿看了眼身上被磨破的衬衫，确实是该换个衣服，还好现在除了工作人员，也没什么人在周围闲晃。

在电梯间等电梯时，罗亿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沈刻，他慢悠悠地走近，穿着件紫色深V衬衫，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派对回来，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早上好，领居先生。”沈刻笑眼盈盈，罗亿手上还拿着刚从档案室取回的文件，他不着痕迹地把档案往身后藏了藏，罗亿提起精神回道：“早上好啊，出去喝酒去了？”语音刚落，电梯正好到了，罗亿先一步走了进去。

沈刻跟上，遗憾道：“嗯，这里的酒吧只营业到十二点，太不通人性了吧。”说罢，他便注意到了罗亿身上，“你怎么穿着同事的衣服？”还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但后半句沈刻没说出口。

罗亿一惊，如果没记错，他应该只是白天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竟然就记住了李央穿的什么。

仿佛是感到了罗亿的犹豫，沈刻立即解释道：“我喜欢打扮自己，也喜欢打扮好看的人，所以，你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哦，我衣服坏了，借他的穿穿。”罗亿这话倒是也没撒谎，沈刻看着罗亿，像在目测着什么。

到达二十七楼，沈刻先一步走出电梯，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开门后回头对罗亿说：“你等我一下。”

罗亿站定在2720门口，联想到前天在置地广场的情况，他只好探头向房间里说道：“你别给我拿夸张的衣服，我在港区不参加晚会。”

不一会儿，里面翻动衣柜的声音停止了，沈刻跑出来，将手里一件黑色外套递给罗亿：“怎么样，不夸张吧。”

罗亿端详着手里的衣服，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甚至有些……旧。

这个“旧”倒不是说有什么穿着的痕迹，但感觉像是放了很多年的样子，莫名得低调，莫名地搭罗亿身上那股颓颓的腔调。

沈刻自信地觉得罗亿一定很满意他给的衣服，斜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怎么样，不夸张吧？”

“嗯……”罗亿疑惑的点在于沈刻不像是会拿出这种衣服的人，但这件外套也确实非常符合他平时的需求，去哪都行，走进人群里一眼就能消失，他把衣服挂在手上回答道，“谢了，离开港区前还你。”

罗亿边道谢边走到自己房间开门，沈刻看着他轻笑一声，待罗亿进门后，他敛起表情走进房间。

不用还，那件衣服也没人再穿了。

罗亿进房间时，秦蛾和孙墨钊都睡得正熟，秦蛾跟他的行动熬了个通宵，李央开始驾驶时才下线。孙墨钊的左眼眉骨上多出一道小伤，自己随便用创可贴贴了下就这么睡过去了，看样子也是累得很了。

罗亿叹了口气，感觉这个人也不是经常出外勤的样子，他把档案和沈刻给的外套扔到自己床上，换下李央的衬衫和满是灰尘的裤子，去浴室里随意冲了一把，再找了件白T和西装裤套上，就去办公桌旁的一堆设备里翻出医药箱，用纱布做好一个简单的绷带放在孙墨钊的笔记本旁。

他从抽屉里抽出部新的一次性手机，抓过外套就想下楼去找李央，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出门前他瞄了镜子一眼，果然还是很眼熟，但却非常合适。

罗亿下楼出门，李央正好驾驶机车回到门口：“你去睡吧，我自己去找唐嘉尚就行，档案在床上，你要睡不着的话看看也行。”

“好。”

罗亿正要发动引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站定回头对李央说道：“你和唐嘉尚过来接应的时候，看到我后面有人在追，你想干什么？”

李央回忆起他那时正坐在唐嘉尚身后，看到罗亿被追杀，手里正好有枪，他下意识就举起了枪。

“我想掩护你。”

“哦……掩护……”罗亿嘴里重复道李央的回答，眼神缓缓对上他的眼睛，“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还有下次让我看到你擅自开枪，你五年不用出外勤了，到时候再找秦蛾取取经，问她是怎么拿到外勤许可的。”

李央站定低头不说话，接受着罗亿的批评，身后的太阳渐渐升起，罗亿继续道：“对人开枪，你最好先做好自己也会死的觉悟，觉得肯定不会有事，那就是拿枪还太早了，做回你的文员去吧。”

李央刚毕业，哪里有人教过他这种思想上的认识，一时间哑了声。

罗亿被太阳刺了眼，想从身后掏出头盔戴上，但刚刚洗完的头发还没干，就又把头盔收了回去，他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好了，你上楼前给秦蛾带两杯奶茶，他们在睡觉，你小点声开门，我大概下午前回来，你也休息去吧。”嘱咐完，罗亿便踩下脚蹬冲了出去，心道：殷正危你看看你都留下了多少事要我帮你干。

看路上人还不多，罗亿转了转手里的油门直接拐上高速飙起车来，清晨的风还没经历过阳光的蒸腾，带走了他身上刚刚洗完的水汽。

罗亿不是第一次面对线人的死亡，无论是从殷正危那里继承的，还是自己发展的，为了建立信赖关系，他都有好好参与进他们的生活。但王慧容不一样，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几个小时前刚刚才知道，该如何面对过来的家人呢？

太丢脸了，没保护好线人，丢自己的脸，也丢老师的脸。

港区警务处门口，唐嘉尚收到罗亿的消息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见罗亿过来，立刻把手里的烟踩灭迎了上去：“罗哥，我看这个伤送去医院还是不太好，正好认识一个法医，他和安保打了个招呼，我就直接送来法医科了。”

罗亿停好车跟着唐嘉尚一起进门：“殷局的尸体也是被送到这儿来的吗？”

“对，你说消息被压了，我后来就找人问了，说是当时因为枪击影响，警务处立刻就派人把现场整理了，送回京寰前一直就在这儿。”

那法医鉴定和弹道分析应该都做过了，罗亿心想：现在只要再给王慧容做一次弹道匹配就能确定两人是被同一个杀手所杀了，但殷正危是公务人员，王慧容还得找到家属征求许可。

唐嘉尚把罗亿引至法医科尸检台，王慧容正躺在上面，露出的手腕已褪去血色，身上还盖着罗亿的外套。看现在时间还早，法医科上班时间也没到，罗亿让唐嘉尚回去，自己在这等法医就好。

但在唐嘉尚离开之后，罗亿从门口取了件法医袍，披上、检查名牌、戴上口罩一气呵成，走出法医科在警务处逛了起来。

来都来了，不看看老师的弹道分析不就白来了。

按罗亿的经验，弹道分析报告通常是由法医科和枪械鉴证组联合分析，哪怕物理原件已经转送进了警区总部，枪械组也必定会有数据遗留。

在前往枪械鉴证组的路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大家都匆忙地赶向自己的科室，哪怕是擦肩而过，也无人在意罗亿的潜入。

就在这时一声“处长好”在一众“早上好”中显得格为刺耳，罗亿本能地将注意力移了过去。有了第一声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附和了起来，罗亿也混在其中走到了他们口中处长的身边，他正和下属交代任务，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招呼。

按照秦蛾查到的记录，他和那位副领事曾经有过会面，他会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吗？罗亿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手里不知又从哪个人的包里顺走了一份文件当作掩饰。

“昨晚英领馆副领事半夜call我，说是终审法院档案室安保和监控太差，你们注意一下，今天就把预算和人员报给我。”

“好的，那那个英国留学生尸体可以让他们的人领走了吗？”

“再等等，上面还没派人下来查过，不能被英国人带走。”

罗亿听到这渐渐减速，他意识到警务处处长并不知道副领事的其他身份和目的，并且还在向英方拖延爆炸案的进度。他停下了去枪械鉴证组的脚步，返回尸检室，警务处的人是可以相信的。

罗亿这边边走边脱下伪装，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罗亿。”秦蛾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她听上去刚刚睡醒，“你的私人手机有个电话，李央替你接了，看样子挺急的，你现在方便吗？我替你接过来。”

私人手机？罗亿在执行任务期间几乎不会用自己的手机，上一次用也就是给沈刻发孙墨钊的照片，怎么会有人打那个手机。

“嗯可以，你接吧。”

随着一声线路交换的声音，一个带有港区口音的女声传来：“喂，我妈妈在你那边是吗？”

罗亿刹时反应过来：“你是刑事检控科的……”

“对，我是叶载星，我妈是王慧容，她在你那边是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感情，罗亿一时间无法分析出她和王慧容的关系怎么样，他该如何回答，只好先顺着她的话回道：“对，她在我这里，但人……”

罗亿的停顿让对面的叶载星意识到了什么：“她被杀了。”

过于冷静的话让两人都停了下来，罗亿先开口说道：“她现在在港区警务处，正在等法医做弹道分析，我正想联系你征询意见。”

“好，我知道了，做吧。”叶载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们跟法医说完之后，你出来和我见一面，那个茶餐厅你知道的吧。”

“可以。”罗亿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之后ok吗？”

刚说完，对面便挂了电话，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能当上刑事科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