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找到姐姐了吗?]
[我只是问问啊,没有别的意思!知道你这人较劲,就是想说你放心找,医院这边一切正常。]
*
“哎哟喂!小伙子!醒醒哎!”
身穿亮黄色马褂的清洁阿姨拍打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的脸颊,尖锐的嗓音直喊:“小伙子,小伙子!”
一旁还有一位清洁大叔,配合着不断推搡着他。
周遭嘈杂的声音渐渐放大,耳边清晰地传来阿姨的呼喊声,楚青成功被摇醒,他缓缓睁开了眼,入眼便见一位穿着旧解放鞋的大叔蹲在他面前。
大叔附下脸,皱巴巴的笑容荡开,“哎哟,可算醒了,俺们差点报警让警察来管你啦!”
身后传来了扫把拖动的声音,听见刚刚不断喊她的另一位阿姨说:“这大冷天的,咋躺外面地上睡呀?闻着又没喝酒哩!”
楚青有些茫然,或许是刚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分魂术加大量使用术法,导致他精神不支,竟然昏睡了过去。缓了一会,楚青动了动指尖,压迫消失了,困住他的阵法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他转动了一下脑袋,使劲眨了眨眼清明一下眼睛,天已大亮,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楚青正刚想爬起来,不料手一动就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不止手,整个身体就跟散架了一样,没劲。
最后,还是那好心的大叔将他扶坐起来,“小伙子,咋回事,你没事儿吧?”
大姨也上来关心:“要不要吃点热的?”
楚青摇了摇,勉强地扯出一抹笑,“不用,谢谢。”
脑子渐渐清醒后,他又猛然想起昨晚被地界巡使震开时,手里的铜钱剑也一并脱手飞出,不知道掉哪里了,于是他立即站起来左右探寻起来。
那大叔见他一脸焦急,似在寻找,便从自己腰间的黑色垃圾里掏了掏,掏出一样东西到他跟前递给他,“你找这个?”
楚青低头一瞧,正是自己的铜钱剑,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道完谢,再客套了几句,便找回自己脚踏车,拖着仍旧疲惫的身躯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家,他径直倒在了沙发里。
就当他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出神时,手机在上衣口袋里一阵又一阵地震动。
能给他频频这么发消息的人,数一数二,以往他是不想看而忽视,这次他是不敢看,而忽视。
楚青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抛向对面的沙发,转过身将头埋在抱枕堆里,狠狠蹭了蹭,似乎不过瘾,心如乱麻的他又从沙发上坐起来,抱住脑袋使劲抓挠自己的头发,头发被搅得凌乱不堪,绑在后面的红绳也顺着肩头掉在了地上。
心中的躁意、愧疚、自责、懊恼让他坐立难安,便干脆冲进了浴室。一个多小时后,腰间仅裹着一条浴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的他赤脚回到客厅,再次坐回了沙发。
手机静静躺在对面的沙发上,他抬起头,额前湿湿嗒嗒的头发挡住了眼睛,透过缝隙,他望着手机。
要怎么开口跟他们说,桃子被带了回地界,自己没能救回她。
要怎么说,桃子会承受无尽的处刑和折磨才能在那里洗去身上的恶气……而她本不该遭受这些。
如果自己能力再强一点,如果动作再快一点……
楚青垂下头,失去了所有动力。
*
[楚青,黎晨阳已经醒了!虽然状态很蒙圈,但精神还算可以哦。]
[这家伙,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问姐姐,哼!不过我早就猜到了,把他糊弄了过去。]
[唉!再给你说件奇葩的事,黎晨阳他父亲也醒了,这人渣不老实就算了,居然还想过来闹病房,可恶!]
[结果警察刚好来了,把他带走了哈哈哈哈,不过张叔也被叫走了。]
[张叔这两天也总是在医院和警局来来回回的跑,我上次偷听到了一点,其中好像有关于黎晨阳去留的问题。]
[希望黎晨阳有个好结局,今后能彻底摆脱那个人的掌控。]
[楚青,等你找回姐姐,记得多带点好吃的来医院看望,如何?]
[开玩笑的,加油。]
“楚大爷应该在忙,还没回消息。”
李佳佳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黎晨阳,露出安慰地哂笑,“放心吧,他的能力你见识过的,强得很,找回姐姐是时间问题啦。”
“而且他跟我说过,有办法知道姐姐当前是否安全哦。你就安心闭上眼睛,多休息休息吧!”
黎晨阳缓慢地眨了下一眼,李佳佳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但还是能勉强听清。
“……好。”他用低哑的声音轻回。
黎晨阳的脑袋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脸颊也贴着药纱布,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印记随着时间推移,目前变成了浓重的青紫色,肉眼看去,触目惊心。左手也被打上了石膏,固定在身前。
李佳佳起身端起水杯,将吸管放进他的嘴里,让他喝了些水。
见黎晨阳透出感激的眼神,李佳佳说:“想道谢就等喉咙不痛了,好了,道一百次都行。”
身体受到的损伤让黎晨阳本能地多困乏,不多时,他又昏昏睡了过去。
李佳佳左右没事,继续拿出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彩笔,在他打了石膏的那只胳膊上写写画画。甚至还专门留了一块空白的位置,她打算留给楚青发挥。
“佳佳。”
听到有人唤她,李佳佳抬起头,见张文忠掀帘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盒饭。
张文忠将袋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一边把盒饭拿出来一边陶侃,“小画家,吃了饭再画吧!”
李佳佳笑嘻嘻地过去,“机会难得,张叔也来画上两笔呗!”
“我?”张文忠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玩。”
“切~”
二人低头吃着盒饭,吃到一半时,张文忠突然停下来,说:“这两天辛苦你了啊佳佳。”
李佳佳嘴里塞满了饭,鼓着腮帮子噘了噘嘴,含糊不清地不满道:“这有啥!帮助朋友这不应该的嘛!”
“反倒是黎晨阳遭受了这无妄罪。”她扒拉着饭菜,谠言直声,“论辛苦,张叔才是最辛苦的了,我只是照看一下人而已,什么都不需要做,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辛苦的。”
既要应付那群警察时不时过来盘问,还要防着住楼上的那位精神状态有待加强的疯子,甚至连黎晨阳的医药费,都是他全额支付。出钱又出力,还打点得那么好。
为了一个与自己本身并无关系的小孩做到这样,李佳佳打心底尊敬张叔,她只懊恼自己不能再多帮上张叔和黎晨阳一点。
不过既然聊到这里了,李佳佳略微思考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饭,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人,确认他已熟睡。
她压低声问张文忠,“张叔,警察那边会怎么判这个事呀……等黎晨阳出院了,他真的要被送回去吗?送到……什么远方亲戚那里之类的。”
说完,她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补充一句,“上次你们在楼下聊天,我去买东西然后不小心听到的。”
张文忠夹菜的手顿了顿,说:“还不清楚。送回去这个事,也拿不准。”
他回答的模棱两可,给李佳佳听急了,“哎呀!张叔,拿不准是怎么个拿不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瞒着呀,我还是很懂一些道理的。”
她说:“我一点也不想黎晨阳离开,前提是如果他会过得很好,那我就没什么话说了,问题是我不觉得他会过得好……以前他受罪的时候,那些亲戚都没能出面去护住他,现在送过去,能好好对待他吗?”
“而且这都几天了,警察说会联系他们,可到现在也没见一个所谓的亲戚过来看他。”
“到时候总不能硬塞过去吧?”
李佳佳皱着眉,埋怨了一堆,“真是那样的话,黎晨阳也太可怜了,干脆……我到时候再去把他带回来得了!”
“佳佳,别说那么天真的话。”张文忠打断了她。
接着自己又沉默了一会,放下盒饭,说:“关于黎晨阳最终的去留,现在确实还不能下定论……他父亲那边,还要看黎晨阳是怎么想的,等他稍微好点,我会跟他谈一谈。”
听了半响,李佳佳感觉张叔说了还是没有说,跟打哑谜一样。
“放心吧佳佳。”张文忠对她笑了笑,转头把目光落在病床上,“晨阳是个好孩子,我会想办法让他未来过一个正常的人生。”
“我也,舍不得他呀。”
“……”见张叔的神态,李佳佳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默默继续吃起饭来。
叮咚——
李佳佳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急忙拿出来一看,结果是垃圾短信推送。
楚青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
*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几天。
黎晨阳病情稳定许多,而他的父亲,因为伤势不深,在医院通知可以出院时,便被警察带走关押了起来。
张叔告他的理由是,擅自闯入民宅破坏。
至于其他的罪名,目前依旧还未定下来。
李佳佳从家里往返医院,去接替张叔照看黎晨阳也相对不那么着急了,甚至张叔告知她可以不用每天过去,让她跟着楚青继续经营奶茶店。
可惜张叔忙得不可开交,并不知道奶茶店在黎晨阳出事后,她和楚青便分工做着各自能做的事情,直到今天奶茶店也没有开门营业一天。
而楚青,在上次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后也终于有了回复——
[嗯。]
除了一个“嗯”字,就没了下文。
于是后面李佳佳又陆陆续续发了很多消息,楚青回得都相当敷衍,甚至干脆不回。直到昨天,她总算收到了来自楚青的还算正常的消息。
[等我回来再谈。]
李佳佳看着这句话属实摸不着头脑,他不是每天都在找姐姐吗,而且这条消息还是白天给她发的。
按照之前楚青所说,晚上他会去找姐姐,白天休息。
白天,他该在家才对。于是李佳佳昨天实在耐不住好奇,趁着没什么事,直接去了他家门口,结果敲了半天的门也无人应。
楚青不在家。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姐姐究竟怎么样了。
说实话,她都有点不敢跟黎晨阳谈论起“桃子”,直接让黎晨阳闭嘴,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问,问就是“姐姐没事了”。
不知道怎么的,刚开始说这句话她说得信誓旦旦,后来因为楚青的反常,回想这句话竟然莫名心虚起来,担心黎晨阳再问。他再问,自己怕是兜不住马脚。
甚至开始莫名两边掩护,以抱怨的姿态说楚青最近元气大伤,来不了医院,在休息。也让黎晨阳不许想有的没得,好好养伤。
“啊——”李佳佳抱着手机,摊在床上快要崩溃了。
她怒捶玩偶,“到底要怎样啊啊啊啊啊!!”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她收到了一条信息。
[楚青:在家没?我回来了,方便过来一趟吗?]
[楚青: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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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