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看懂它的意思呢?
“喵呜……喵呜,喵呜!”
看懂它面对自己时,那瑟瑟发抖却不退缩的样子呢?
看懂它守在自己当初设下为了保护桃子,而罩住整栋楼的阵法前,焦急彷徨的意思呢?
那只白猫,那只白色的猫,不就是——不就是黎晨阳说的那只吗?!
不就是,下午,他不小心撞到的,那黑衣人身上的那只吗?!
不是就!今晚呆在楼下,与他对视,试图拦住他去路的那只吗?!
为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向来对此谨慎的自己,没有联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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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说因果轮转,道亦有道,他楚青观四方,清灵根,明明该最是看得透的才对。如今命运一笔,陷入局中,方知看空不是空。
被命运安排,无法冲破桎梏的滋味……竟如此苦涩不甘。
“消息、语音、电话一个都没接!”
李佳佳并排奔跑在楚青身边,带着颤栗的气音,气喘吁吁地说:“希望黎晨阳和姐姐没有事,是我们想多了!”
楚青紧抿着唇,闷声喘气,眉头始终紧锁。他抬头望向已经快要抵达二栋居民楼,其上空与他处不同,阴云汇集盘旋成涡,越发浓郁庞大起来。
在阴风抚顶,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途中,楚青向李佳佳大致说了情况,二人便开始不间断的尝试联系黎晨阳。
已经过去六分钟了,毫无回音。
而他们从离开黎晨阳家,在楼下逗留打闹,加上缓步送李佳佳回到她所住的二十六栋这段距离,至少耗费了十五分钟不止,此刻再算上全力赶回的时间,近半个小时,足矣发生太多事!
楚青只盼,事情没有到更坏的地步!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啊!”李佳佳惊叫了一声,赶紧跟楚青说:“黎晨阳的电话占线了!!”
“什么?!”
楚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问:“占线多久了?”
“不知道。”李佳佳往上滑动手机消息,“我刚刚一直在给他发消息和打语音。咱俩一直轮番轰炸怎么会被其他人给占线了?”
楚青摇摇头,“应该是我这边断掉后,有谁打过去,刚好就被接住了?”
“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在这个点打电话?”李佳佳自我安慰道:“不过,是不是也侧面说明黎晨阳没事?说不定他那会在洗漱之类的……”
她嘴巴虽然这说,但脚下却是一刻也没有松懈。
楚青心中百感交织,有些搞不明白了,但那团阴云摆在眼前是事实。
二人跑回二栋楼下,李佳佳冲进去按下电梯,楚青则在外面的人行道左右张望了一番,去寻找那只白猫灵。它或许关键时候,能派上点用场!
这时,一个电话打给了李佳佳,李佳佳看着来电后疑惑片刻后接起,同时电梯也正在往一楼降落,于是她转身想去叫来楚青,一边接起电话,“张叔?怎么了?”
“……什么?!”
李佳佳听到张叔在电话那头焦急而又快速传达的信息,惊地捂住了张大的嘴巴,也顿时不知所措,哭音随至,“居然是……怎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会就在二栋楼下了……但是怎么办呀张叔?我们没有钥匙……”
楚青听见李佳佳那无助的声音,扭头便见她接着电话出来,“嗯嗯……好…好,我和楚青……马上马上就上去。”
电话挂断后,李佳佳的眼泪就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滴,她跺着脚,指着电梯催促,“快点楚青……黎晨阳出事了……快点过来!”
楚青心头一跳,顾不上那只白猫,朝李佳佳跑过去。
“喵!”
突然,草丛传来了一声大叫。
楚青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它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但还是缩在草丛里,样子比见到他时还要瑟缩害怕,像是为什么东西感到无比惊恐,全身的毛发炸了起来。
“喵嗷——喵嗷!!”
它扬起脑袋,对着天空发出嚎叫。楚青顺着它的视线抬头,一缕黑红交织的雾穿透顶楼,直逼阴云旋涡中心,如翻江倒海!
楚青忍不住咂舌。简直,糟糕透了!
再顺着楼层往下看,视线锁定踏在台阶上的李佳佳,脸上霎时大变。
“李佳佳!”他厉声大叫,力量汇向足尖猛蹬,朝她飞扑过去。
下一秒,高楼之上传来了爆炸声,紧跟着他们的不远处便响起更加刺耳的玻璃和窗户架跌落的“哐当”声,持续了好几秒。期间,混杂了不知名居民的尖叫。
李佳佳从楚青的怀里缓缓爬起来,缓缓回头看去,方才她站的位置,竟有一地的玻璃碎渣和铁架。她愣愣地,被吓到久久不能回神。
若不是楚青反应及时,扑过来将她带到楼厅里面,恐怕她现在已经躺在那里了。
“没事吧?”
李佳佳摇了摇头,听见楚青重重地呼了一口,在起身时又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回过神去扶他。
“你有没有事?!”
他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赶紧上去。”
刚刚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调整姿势将她护住,自己当垫背的,怎么可能一点儿没事。果然,他的手一挥,就看见了一大块明显的摩擦伤。
楚青撇开李佳佳的手,也不让她扶,“快去看看电梯,来不及了!”
闻言,李佳佳只好冲到电梯旁,所幸它还停在一楼,按开电梯挡住门后,就见楚青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了。
“喵——”
那只白猫也冒了出来,被拦在阵法外叫了一声。
“你也想上去?”楚青瞧见后,“是就过来,但安危不保证!”
他打了一个响指,白猫消失在原地,化作白雾穿过阵法,出现在他肩头。
乘上电梯,直达17楼。
—
—
黎晨阳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空旷的原野上,湛蓝的天空挂着一团团白色云彩,清风轻轻吹动脚步的草叶,吹拂着他头干爽的发丝。
他仰望着天,愣神看了许久,才低头瞧了瞧自己,摸了摸臂膀。身上衣物一尘不染,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略有迟疑后,他踏步往前走。
直至一辆木制长椅出现在前方。
他走了过去,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粗糙的触感传到了指尖,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转到了椅子正面,他便坐下,背往后靠,仰头闭上了眼睛,去感受风的形状、声音,和阳光的味道。
前所未有的安详和宁静洗涮掉了长久负重的心,不由得生出了要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也不错的想法。
“真是个好天气。”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是他很久都没有听见过,无比熟悉又怀念的声音。
黎晨阳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颗大树,它的枝叶正好挡住了灼眼的太阳,从缝隙中光熙熙攘攘的洒下来。不知是什么惊动枝头上的飞鸟,在他睁眼的刹那,发出一声鸣叫,接着振翅飞出他的视野。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坐直身体缓缓转头看过去。
一位身穿中式对襟衣衫的白发老人坐在椅子的另外一半上,他望着除多了一颗树外依旧无边无尽的原野,“如果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真是不错呢。”
黎晨阳满是惊讶的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然后脱口而出地喊道:“李爷爷。”
李爷爷收回视线,眼角的褶皱加深,对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呀,小阳。”
黎晨阳红了眼眶,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笑着说:“好久不见。”
“过得还好吗?”李爷爷问。
“非常好。”
李爷爷嘴角挂着和蔼的浅笑,不再说话。黎晨阳和他一起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也许就一会,总之,他觉得漫长又短暂,甚至开始怀念起来,想再多待一会。
于是,他主动说:“我现在住在C市,托您的福,让我遇到了一直给予关照的张叔和几位重要的朋友,其中,还有您的孙女。她人很好,身体健康,也一直想念您。”
李爷爷却笑笑摇头,说:“你所感知感受,从来不是托了谁的福,是你自己每走一步的选择换来的呀。”
“至于我亲爱的孙女佳佳,谢谢你对她的包容。”
好像,李爷爷什么都知道一样。黎晨阳眨了眨眼,回以一笑,“因为彼此互相包容,所以我们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他伸手拍了拍黎晨阳的肩,“看来,你们都长大了呢,那我就放心了。”
“休息好了吗?”李爷爷问。
黎晨阳点点头,“我不觉得疲惫。”
“那就回头吧,重新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风吹走飘下来的落叶,带去未知的地方。李爷爷再次将目光放向远方,”他们还在等着你,等着你一起冒险。探索世界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黎晨阳站起身,看向来时的方向,被他走过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笔直的路径。椅子顷刻间消失了,就连李爷爷和那颗大树也不见了踪影。
他想回头,却有一股力量在后背推了他一把,“小阳,出发吧!”
望着眼前这条没有终点的路,黎晨阳攥紧指成拳,“嗯!”
他抬腿踏上了这段路,一只脚落地的瞬间,风停了,草叶不再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安静下来。
另一只脚再迈上去,走出了第一步——“砰砰”。
他的胸口猛烈地跳动了两下。
第二步,第三步,跳动持续,他听见耳边传来了自己心跳声。
第三步,第五步,心跳声加快。
黎晨阳将手轻轻放在胸口,心脏砰砰跳动的位置,原来那负重的感觉,是活着。
他微微顿住,侧身回头看去。
无边无尽的天地,走过的路,全都化成了白茫一片。远远地,他看见一道朦胧的身影站在一颗树下,一把椅子旁对他挥手。
再往后,是一袭黄色身影。仅一眼,如窥送惊见,很快她便散成烟融入了白芒之中。
黎晨阳张了张嘴,随后垂下眼眸,回过身。再次看着脚下的路,昂起头,坚定了眼神,奔跑起来。
不要死,活下去。
随着迈出去的每一道步伐,心口的跳动也越来越剧烈,身体也笨重起来。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来到了路的尽头。
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呼——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