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丑陋又恶心的触手在地上扭动,□□的黏液粘的到处都是。
秦康挥动手里的砍刀,把它剁碎。
它不动了。
“喏,就是这样。”他用刀尖翻了翻碎肉,神色平淡地去看闻疾,“砍到它不动为止。很简单吧?”
大家都戴着面罩,交流一概借助通讯器。
秦康的声音在闻疾耳边响起,电流稳过,忽高忽低,在耳边失真。
“是……挺简单。”闻疾后退了一步,身后背着的沉重的供养净化器加速运行,他甚至都能听见风轮猛然提速的“嗡嗡”声。
他瞟了一眼地上一团模糊的东西,勉强把上涌的酸水咽下去。
闻疾环顾四周,又一次很羞愧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唯一一个感到不适的人。
“如果碰见节肢类器官,就像那样……”秦康指了指十米开外的二人搭档哈里斯和霍奈尔。
二人蹲着身,哈里斯带着防护手套,手中的军刺牢牢钉在那块几丁质和果冻状组织的混合体的关节处,杜绝了它可能的挣扎。
霍奈尔手里的匕首从容地剔开甲壳,露出白花花的软组织。
“是不是有点像猪油?”秦康微微一笑,轻声道。
闻疾:“……”
二人的分工很明确,哈里斯注意到秦康和闻疾的视线,抬手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闻疾突然开始想念培训处了。
远处驶来一行车队。
衣颂敏锐地皱眉。
“基地增援部队呼叫HL024先锋队,重复,基地增援部队呼叫HL024先锋队……”
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炸响,播送了这条内容。
衣颂皱眉。明明他们没有呼叫后勤调度处,人来的怎么这么快?
她压住异样的语气,很快做出了回应:“HL024先锋队已脱险,本次异体围剿顺利,但非原定任务,申请交接。”
“增援收到,请等待面谈。”
衣颂一听到“面谈”两个字,心里就凉了半截。
如果离基地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车程的话,陈曼君也是很有可能追出来的。
增援车队缓缓停下,打头的车上跳下一个军装男人。
衣颂提心吊胆不敢松懈,迎上去,礼貌地和他握手。
塞提上校示意副手上前接管残局。
“您的任务取消了,衣中校。上级对您另有安排。”他彬彬有礼地说,“请跟我来,我给您看公文。”
衣颂愣住,但还是顺着他的指引往前走:“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塞提走到一辆大装甲车尾部,拉开舱门,“或许是更紧急的事情。”
塞提算是衣颂的学长,大了好几届。
他曾在基地学院外勤部特别行动队服役,二人还曾有过多次合作,勉强算是关系还不错。
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塞提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现在衣颂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塞提也回到基地负责信息部的事务,因此很少打交道。
但这次他说得含糊其词,要么是他确实不知情,要么就是事关重大,他不能随便透露。
衣颂一看到他掏出的金属小卷轴,就默认是后一种——
一级秘密手令,需要进行生物认证。
衣颂接过卷轴,摘下手套,手指覆上金属识别器。
卷轴“咔”一声弹开,她抽出里面的纸条。
公文的内容很短,她仅仅是扫了一眼便将纸条团起来塞了回去。
“请衣颂中校阅读此文后立即返回基地。签署人:克瑞文。”
火种基地最高领导人,司令克瑞文的亲笔公文。
“我奉命送您回去,”塞提爬上驾驶座,发动装甲车,“希望你回去处理的不是什么麻烦事。”
衣颂只是笑笑:“承你吉言。”
回程这一路过于沉默,两人许久不见却无话可说。塞提默默发呆,而衣颂无声的愤怒则填满了车厢。
又来,每次她一出外勤就百般阻挠。
这次怕她一走就是好几年,干脆把司令都搬出来。
有完没完!
她厌烦地偏了偏头,望向舷窗外,满是出逃计划被打断的不爽。
以后就真的要在基地学院平静地过一辈子了吗?
装甲车驶进了基地区域。
灰黑色的城墙高大严密,外墙和内墙之间留出很大一片缓冲带。随处可见踱步巡逻的警戒岗哨和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城卫军。
城卫军都是机器人,一大片钢铁和人类站在一起,构成缓冲带奇妙的图景。
研究院追求拟人化效果,特意给机器人制作了仿生人面,眼睛的位置是冰冷闪烁的显示灯。
衣颂:还不如不做,有点钱烧的慌。
这里挤满了即将受检入城的平民,多数满身褴褛脏污,穿着自制或者是坊间的各式防护服。打眼一扫就知道防护质量顶多能算作“不漏气”。
衣颂跟着塞提下车,绕过平民受检区,进入军用专区。
军区划分成两半。一半是收容点,科学工程院的技术人员每天24小时值班,处理雇佣兵们带进来的异体材料。
另一半是受检区。入城士兵必须有受检区开具入城证明才能停驻城区。
衣颂的视线在【止步受检】的红字标语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跟着塞提避开长长的等待队伍,两人在标着“应急通道”的入口前停下。
值班员显然是早就收到了通知,已经准备就绪。
“衣中校,请坐在这里。”
衣颂坐在检测椅上,冰冷的感应器贴片贴住她的太阳穴。这感觉她已经体验过上百次了,但是这是头一次使用应急通道。
“还是不告诉我点什么吗?”衣颂向塞提抱怨,“半道把我叫回来,我的队伍还在后面……”
“军部紧急召回。”塞提盯着她,无奈地耸肩,“你知道,我就是跑腿的。什么机密也轮不上让我知道。”
检测仪嗡嗡颤动,开始运行。
一旦受检者检出异常,连接了药剂皿的感应器探针将立即注入神经毒素,三秒之内即可使受检者脑死亡。
谁也不知道针扎进去是什么感觉。
毕竟药物起效太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刺痛感当然没有袭来,衣颂出外勤的时候一直很注意个人防护。她刷过ID识别器,机器立即吐出一张盖章证明。
“ID-002.024.001,衣颂中校,受检完毕,无异常。”
“您的受检记录已经同步于军区档案,祝生活愉快。”
冰冷的机械女声如常响起。
衣颂记得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军部还说要把指引声换成真人录音,旨在给归家的雇佣兵们一些“温暖感和人文关怀”。
哦,光说不做,到现在也没换。
东想西想的功夫,塞提也坐上了检测椅。
虽然他刚出去三个来小时。但是凡是离开内城的人,再次进入,必须手持证明。
塞提闭上眼,仪器平稳运行,指示灯一项接一项亮起绿灯。
可惜旁边受检的士兵就没有这样的好运。
检测仪的红色顶灯瞬间亮起,警笛声大作,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城卫军的“眼睛”亮起红灯,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男人。
他刚来得及睁开眼,瞳孔便已经涣散,眼神定格于惊慌讶异。
“ID-002.117.009,艾里,受检异常,确认死亡!”
“请研究员手动查看异常原因!”
艾里并不隶属于军部,是自由佣兵。
他刚刚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距离他的家一墙之隔。他的队长已经通过了检查,正在入口处等待队员们归队。
他的队长拉住从检测室里匆匆跑出来的值班员:“嘿,会不会弄错了?我们这次任务没有接触异体……”
值班员拿起异常检测报告察看,闻言冷冷回他:“说这个有用吗?检测仪的准确率高达99.99%。”
“诶你……”
他的队友冒出怒意,马上就要冲出来和值班员对峙,被队长拦了回去。
队长好声好气:“我们希望能得到解释,他需要申请派遣抚慰金。”
“《准则》里写的很清楚了,非血亲不能领取抚慰金,让他的亲人去军部申请。”值班员音调刻板平淡。
他每天都要应对这样的家属或者队员,每天都要重复法条,都快成了法庭的巡回宣传代表。
每天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早就麻木了。
这条命有人珍惜,那条命也有人珍惜。但是谁也没有成功在受检区讨要出个说法。
队长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值班员已经回到检测室里。
下一个人在等候了。
两个城卫军从检测椅上扯下艾里的尸体,经过队长身边的时候,队长给他阖上了眼皮,然后比了一个祈祷姿势。
检出准确率99.99%。
艾里有可能是那万里挑一的倒霉蛋,但是军部的原则不可违逆——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队长只能为他惋惜。
死亡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感应器药剂皿每天要补加好几次。
军部的损失尚小,毕竟士兵出外勤还有官方配备的保护设施,平民区的死亡简直数不胜数。
生命的逝去是末世代的主旋律。
队长收齐队伍,问身边另一个值班员:“今天的尸体还在埋葬地处理吗?”
他摇头:“送到‘温室’的生物技术部,今天的所有尸体都被批为实验耗材。”
队长很遗憾地“哦”了一声。
那就是连送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衣颂别开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和塞提一起进入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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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们都是潜在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