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 第23章 鸟惊心5

宋锦书看着哑口无言的赵离亭，突然才想起这还是个小孩，有些话说的太重了，是要被记恨的。

她重新躺在床上，拉上被子，说：“不想去偏殿那就别去了，我这边……”

“好的，多谢长公主。”赵离亭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听见宋锦书这么说，直接褪去衣衫，和宋锦书并排躺下。

觉得快掉下去了，还往宋锦书的身边挪了挪，迫不得已，宋锦书也往里边躺。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赵离亭把宋锦书的胳膊抱住，揽在怀里，闭着眼睛说：“今日你就见到了。”

宋锦书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刚要收回视线，不偏不倚的正好看到她锁骨处有道青紫痕迹，像是被重物砸伤的。

宋锦书没再看，想抽出手转个身的，赵离亭把她的胳膊抱的越来越紧，她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

早晨起来时，还是赵离亭先发现的不对。

宋锦书的胳膊灼热的吓人。

常年和药理打交道的她立马察觉到不对。

翻身坐起来就看见宋锦书全身都热的发红，鼻腔呼吸中都带着沙哑，眉头紧皱的不断轻咳，额头上一丝汗珠都没有，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是发热到快把脑子热坏的地步。

赵离亭赶紧把被子都给宋锦书裹上，从柜子里取出昨天宋既明给宋锦书吃得药，倒出一颗药闻了下，发现可以吃，这才给宋锦书送到嘴边。

宋锦书觉得自己的舌尖碰到了什么苦涩味极重的东西，凭借着回宫后吃了这么多药的经验，她知道，这是有人在救她的命，眼睛痛的睁不开，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拼命吞咽了下，才将那颗不大不小的药丸咽下去。

“见香！快叫太医去，长公主病入膏肓，恐有性命之忧！”赵离亭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朝着门外大喊。

“是！还请赵姑娘先先看一下我家公主，我这就找太医。”

宋锦书迷迷糊糊想，原来是离亭啊。

……

宋锦书尚未睁眼，迷迷糊糊将醒不醒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那股沈怀瑾身上独有的茉莉花香。

沈怀瑾来了。

只是她的手被人握着，掌心交叠处涌上一层汗珠，这股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想把手抽回来，就听见有人说话了。

“来看看锦书，她好像快醒了。”

是父皇啊。

另一个人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宋锦书偏头看了眼，没看清，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是能感觉到，她的寝宫里站着好多人。

既明和见香还是站在最角落里，他们一句话都说不上。

她的手腕被双有力手掌轻轻抚上，那双手带着特有的力度，和她肌肤相贴。

宋锦书没忍住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沈怀瑾低垂着的眉眼，他眉间的那点红，好像更艳了。

“陛下，公主醒了。”沈怀瑾把手从宋锦书手腕上移开，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皇帝身边，没多看一眼宋锦书，君臣礼节，沈怀瑾恪守的很好。

宋锦书察觉到沈怀瑾的疏离，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看着她关切的皇帝，她立马知道了缘由，低声喊了声:“父皇……”

皇帝立马坐在宋锦书床边，大手放在她额头上，宋锦书只觉得一阵头疼，是从脑子里散发出来的疼痛。

她不由的皱起了眉。

“离亭，怎么回事，昨日你不是和公主一起回寝宫的吗？路上发生了什么？”皇后看着一边躲在围帐后的赵离亭，明显不悦。

“娘娘何必这么大火气，邪风入体，病入膏肓也不是她能制止的。”宋锦书将被子往脖子上拉了下，下意识的皱眉。

“好了，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和锦书说。”皇帝擦去宋锦书额头上悄然落下的汗珠。

皇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皇帝那平静如常的脸，眉心猛地跳了下，又看着床上要死不活的长公主，最终点头：“是。”

宋既明不想走，就蹲在宋锦书床头，也没看皇帝一眼，他满眼都是姐姐，淑妃和赵离亭喊了他很多次，他都没动一下。

皇帝也明显不悦的皱起了眉。

“既明，你先出去，帮我看看太医院准备的药怎么样了？”

宋锦书摸了摸宋既明的头，声音带着明显的病态，不疾不徐，说话间总是微微喘气。

宋既明知道姐姐这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们的谈话，他不能让姐姐在父皇面前失了宠信。

他起身拜别皇帝和宋锦书这才出了寝宫。

“这孩子倒是听你的话。”皇帝听见关门声，这才和宋锦书说。

“是，既明从小就听话。”宋锦书从床上坐起来和皇帝面对面，声音带着从胸腔中出来的沙哑：“父皇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下轮到皇帝支支吾吾，他在来这边的路上心中早已将说辞想好，但进了寝宫看见床榻上疾病缠身的女儿时，那说辞竟被生生打断。

可笑他是帝王，居然在处理和自己孩子有关事情上会思虑过多，仁慈至极。

“锦书可怨父皇对侍中的处置？”

闻言，宋锦书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可这也没必要让所有人多出去啊。

“怎么会呢？父皇自有打算。”宋锦书拉过皇帝的手，看着他笑着眯起了眼睛。

皇帝心里不是滋味：“如今朝堂上明争暗斗，我需要中书令手中的权利来帮我制衡丞相，锦书……别怪父皇。”

“我怎会怪父皇，父皇做事自由您的道理，我遵从就是，况且父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天下。”

“我都还没病，那帮臣子就想着让他们支持的皇子在我面前进献谗言，如今我不能偏向任何一个，否则狡兔死，走狗烹，帝王易主，边境敌军趁势而入，天下大乱。”

宋锦书不解的问：“父皇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了？自古以来皇帝不是独揽大权吗？”

皇帝心想，还是年纪小，不懂朝堂事故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看宋锦书那求知的眼神，觉得跟她讲讲也没什么，毕竟这些话，他不曾告诉任何人，他最器重的几位皇子都不曾谈论。

“杀了朝堂就空一半了，他们身后的商人，世家，贵族，都会有动作，而且杀了他们，谁来为大齐卖命？”

宋锦书沉默片刻，才和皇帝说：“我明白了，我回宫也有段时间了，虽说和朝堂官员不来往，但后宫的事情我看的很清楚。”

皇帝疑惑：“哦？你看出什么了？”

宋锦书想了下才说：“后宫中分为两派，娘娘一派，淑妃一派，但嫔妃多数和娘娘关系交好，其中不乏六部的一些女儿。”

宋锦书沉思了片刻，神情凝重的看着皇帝：“我想……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和娘娘交好，该不会是想寻求庇护？按理来说六部的姑娘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那么他们是在求谁的庇护？如此看来，后宫中也有不小的争斗。”

皇帝懂人心，更懂人性，宋锦书这么一说，他又不动声色的问。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顿时，宋锦书觉得她的话有些多了，但皇帝还在看她，她又不能前言不搭后语。

心跳得快，捏着被子的手都生出一层汗，更别说脊背后面的寝衣早已被汗水打湿，目光飞快的看了一眼皇帝，又迅速垂下眼眸，不敢多看一眼。

“我刚回宫的时候，曾听侍女暗中说过，她们和娘娘交好，就是为了在二皇兄登基后，可以看在娘娘的面子上，让她们在行宫，颐养天年。”

或是因为生病，宋锦书说话慢慢的，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字字珠玑又找不出错误，饶是皇帝也耐心的等她把话说完。

因为皇帝知道宋锦书说的对，宫中所有的风言风语都逃不出他的耳朵，这些话他自然也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过。

房间外的几个人不知道房间里的发生的事情。

他们几个坐在庭院里，一言不发，宋既明好不容易见到沈怀瑾，还因为姐姐的提醒不能和沈怀瑾说话，因此他有些憋屈。

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像只生气的小狗一样。

这是赵离亭眼里的宋既明，但她又不敢说出来，不说宋既明是皇子，就连皇后都不允许听见这种有辱皇家颜面的话。

宋既明在这边心里憋屈，倒是沈怀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特意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从袖子里翻出一把檀木盒，递给宋既明。

“你先前和我说想要扇子，这是我在宫外寻到的一柄极为好看的。”

宋既明立马转过身面对沈怀瑾，只是依旧低着头，眼眶却有些湿润。

原来沈将军还能记得他当时说的话。

“谢谢沈将军。”宋既明小声的说。

赵离亭听见这声道谢，眼睛一亮，凑到宋既明身边说：“你下次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啊，我给你带。”

本来他和沈将军就说不上几句话，这个丞相家的姑娘还要来插一嘴，宋既明面色更加不好看了，冷声说：“不用了。”

赵离亭被凶了下：“……”

淑妃看了眼皇后，发现皇后隐隐有些变了脸色，轻声提醒：“九皇子。”

宋既明知道不对，但也没道歉，把沈怀瑾送给他的盒子抱在怀里，别过头不去看他们。

又被人无视了，赵离亭拉着小椅子跑到宋既明面前坐在他旁边。

看着宋既明不满的皱起了眉，赵离亭觉得一阵痛快，嘴里不自觉的轻哼着曲调。

“公主回来之后，九皇子也愈发跳脱了。”皇后不冷不淡的说了句，没有后话。

闻言，淑妃的视线落在宋既明身上，没再说话。

总觉得皇后话里有话，但她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该让锦书注意下皇后，姐姐那罪来的实在可疑。

但锦书回宫又没动作，她想不明白锦书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寝宫的房门打开，一身紫袍的皇帝率先从门口走出，他们一行人上前一左一右的站在皇帝身边。

身后，是宋锦书裹着厚重的披风直立在寝殿中心，饶是门口站着如此多人，她也被从门口吹进来的邪风乱了额前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