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贵妃死,匈奴戎卢举兵造反,城门外尸横遍野,沈将军死,大齐战败,宫中皇亲贵族纷纷逃窜,城外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戎卢要求大齐派出一人为质,以确保两国和平共处,大齐仅有的公主就成了这次为质人选。
宋锦书日夜兼程,赶在第十日才终于到了戎卢,一路上哀嚎遍野,越到戎卢这边越不太平,一路上烧杀抢掠,易子而食,野兽撕咬人身,兄弟自相残杀……
马车里,宋锦书皲裂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双手紧紧的攥着衣物,不敢大声喘气,而眼泪早在来戎卢的路上就流干了。
“到了!下车!”车外的马夫扬起鞭子,朝马车的车窗一甩,不耐烦的呵斥。
宋锦书被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后僵硬的眨眨眼,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被那马夫猛地一拉,直接摔下去了,手在地上摩擦了一下,染红了碎石,她坐在地上看了很久,眼眶干涩生疼。
马夫不耐烦的皱眉,狠狠往宋锦书背上抽了一鞭子,随后直接给宋锦书脖子套上绳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任由她拼命挣扎。
宋锦书在地上被拖拽,背上被摩擦出了血迹,野狗闻到腥味跑过来撕咬她的身体,生生扯下一块肉,留在地上血肉模糊。
呼吸不畅比肉被咬掉更痛苦,宋锦书只能拼命挣扎大嘴企图呼吸顺畅,但马夫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她越是挣扎,马夫拉的越快。
石子路着走了多久,地上就有多长的血迹,周围是戎卢人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宋锦书无助的张嘴望着天空,脸涨的通紫,指甲紧紧的扣在地上,早已血肉分离。
困住脖子的绳子突然松了下,宋锦书没空想为什么马夫会大发慈悲的放她一命?
她想活。
她要活着!
她一定要活着!
“夫人,公子,你们怎么来了?”马夫右手臂上是一支箭尾挂有白色碎石的长箭,疼的他龇牙咧嘴,但奈何眼前的一男一女是首领见了都要卑躬屈膝的。
明珠夫人给他儿子示意:“赛罕,把她带过来。”
“是,母亲。”
……
账房内。
赛罕和明珠夫人给宋锦书寻来最好的医师给她治疗身上的疤痕。
宋锦书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她疼的都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全身都疼。
许是受不住了,她呼吸沉重的不行,感觉自己快背过去的时候,痛感遍布全身迫使她不得睁眼,抬头就看见雍容华贵的妇女正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醒了就吃饭。”那人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却还是把吃的给她端过来了。
戎卢的饭菜宋锦书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难以下咽,只是她知道自己不吃,就活不了,尽管手被包住,她也不在意,拳头放在碗中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
咸菜并没未洗干净,泥土的腥味充斥在喉间,宋锦书差点把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多谢夫人!”宋锦书把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跪地磕头道谢。
大齐没有下跪的规矩,但如今寄人篱下处处受制,况且救命之恩又岂是磕头可以抵消的。
明珠夫人撇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宋锦书咬咬牙低头说:“夫人,求您救我。”
明珠夫人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的说:“想活啊?”
“想!”
明珠夫人沉默良久,才喊了声:“赛罕!”
赛罕快速的从营帐外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宋锦书愣了下,飞快的将视线移到夫人身上:“母亲……”
明珠夫人朝着宋锦书扬了扬下巴:“她归你管了。”
赛罕沉默片刻低头说:“是。”
……
桃花开了整整七次,此时的宋锦书在戎卢也过了七个年头。
“当啷。”
赛罕手中的剑被宋锦书挑落在在地,银光闪过,宋锦书的剑已经到了赛罕的脖子上。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赢了赛罕。
赛罕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剑,笑着把剑轻推开,递给了宋锦书一块刻有“禁”字的令牌。
随后拍了下宋锦书的肩膀:“母亲手下的禁军,从今往后听你号令。”
宋锦书捏着手中的令牌,只觉千斤重,她见过那些禁军,那是明珠夫人几十年培养出来的,居然就这么给她了。
她抬头问他:“夫人呢?怎么突然把这个交给我了?”
赛罕拧眉说:“有些事情,母亲要处理。。”
宋锦书垂眸,敛去神色,把令牌收好贴身放置:“好。”
赛罕听见远处的一声爆竹声,环视了一圈,安顿好宋锦书,叮嘱她:“最近戎卢不太平,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动。”
说罢赛罕转身离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她很听话的在此处一直等待,斗转星移,日月变更,大雪落了三场。
“回不来了。”宋锦书躲在地上低声抽泣:“哥,你是骗子。”
……
直到这天夜里,她突然听见战马的声音,一位大齐长相的将军,身穿银色盔甲出现在她面前,眉间染血。
宋锦书望去,视线陡然一凝,那人的脸庞与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她也只是凭借那眉间的红才勉强认出。
她依稀记得,那年桃花开,年纪尚小的她在他面前高傲的抬头:“我是大齐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
而他只是跪在她面前,神色定定的说:“公主金枝玉叶,我定护公主周全。”
而今再见面,他是少年将军,而她只是敌国质子。
“公主,臣来接公主回家。”幽深的目光落在宋锦书身上,带着浓浓滚烫。
“沈……”
话未落,宋锦书只觉得脑袋昏沉,天旋地转,长久以来的枷锁,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胸口处积压着对大齐十年来的愤怒与不甘。
即将倒地的刹那,她落入一个怀抱,带着丝丝血腥气将她紧紧抱住。
“来迟了呀,沈怀瑾。”宋锦书迷迷糊糊间问了一句,她感觉到那人身子僵硬了一下,没听见有人回答她,宋锦书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沈怀瑾看着宋锦书单薄的身子,立马上前将她抱起来,往营帐中心走去。
沈怀瑾将她放置在马车内,紧接着去了副将那边:“现戎卢已降,你留下处理后续事宜,我先带公主回城。”
“好。”
……
戎卢距离大齐相隔甚远,中间路途颠簸,沈怀瑾带兵过来时尚未觉得此路如此难走,现在回城放缓,才发现当年宋锦书来戎卢时更加艰难。
“沈怀瑾。”
马车内传出宋锦书细微的声音,沈怀瑾停住,低声询问:“怎么了?”
宋锦书从车内探出身来,和刚回头的沈怀瑾四目相对,视线上移,看见那抹血红。
她仿佛回到六岁生辰那年,父皇让满朝文武来给她庆生,宫中百花盛开,送礼的官员数不胜数,沈将军因病未到,来的是沈怀瑾。
这是记忆里她第一次见沈怀瑾。
那时他的眉间并无这血色痕迹。
那天父皇命沈怀瑾护她周全,她因性子顽劣,去假山玩却不小心掉落,沈怀瑾为接她,磕在尖锐的石头上,自此落下这一伤疤。
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当时就被吓哭,沈怀瑾也只是递给她一块棉巾:“公主不自责,我生来就是公主最忠心的属下,守护公主的属下的应尽的义务。”
仅隔一年,他们国破家亡。
宋锦书从袖口抽出断刃,按着沈怀瑾的肩膀,在他眉间用力划出一道血痕,沈怀瑾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
“沈怀瑾,你眉间的红淡了。”
一如当年,血顺着鼻梁流到左脸颊。
他眼神微动:“未护公主周全,是臣的失职,任凭公主处置。”
当时沈怀瑾年纪尚小,宋锦书自知不怪他。
她顺势倒在沈怀瑾怀中,趴在他肩头叹了声气:“骗子。”
沈怀瑾沉默的低头,又担心盔甲的寒会刺到公主,伸手只是轻轻环住她。
怀中人身体颤抖的厉害,沈怀瑾顾不得君臣之礼将她紧揽在怀中,抱她进了马车。
取出厚毯将宋锦书紧裹起来,收回时却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却是惊的他心尖都在颤抖。
他将身上的外袍解开,在她身上又加盖了一层,看着她的身子不受寒风侵袭,才退出车外加急赶路。
宋锦书将整个身子都缩在毯子和披风里,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想到马车外的人还在,她竟然也能在这颠簸的路途中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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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