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夫人 第3章 第二章：姑娘有喜

第二章：姑娘有喜

起风了！

秋风不急，却扰人心烦；绿叶变黄，翠绿不再。火热的过往会不会像那一片片树叶经不起时间的洗练？

蔡眉想着，慢慢走着，脑海里却闪现着三公子的眼神，有对小女儿的疼爱，亦有对自己的无奈。

回到后院琉璃开始骂，开始还只是骂夫人，后来又骂三公子。

蔡眉不知如何好，最后苦笑一声道：“琉璃，别骂了，是我太大意。其实，也不能怪她，哪个女人愿意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原以为，夫人是真心待我的，如今看来，是我多情了。”

琉璃生气地说：“她就没安好心，表面上装出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骨子里恨透了姑娘。没想到居然用自己的女儿对付姑娘，难道公子不了解姑娘吗？”

蔡眉一声长叹：“婉小姐很可爱，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皆是我不好，像我这样的人，是早应该随先王后去的，这样苟活于人世，定是让人生厌。因着公子对我的宠爱，她们不说什么，心里大概……”

“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要是没有你，陈国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呢！公子居然一句话也不说，他怎么可以一句话也不跟姑娘说？就只让我陪姑娘回来呢？”琉璃哭着打断了蔡眉的话。

蔡眉急忙安慰琉璃，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道：“琉璃，你让公子说什么？他应该能猜测出是怎么回事，但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责问夫人，所以，就只能让我们先回来。”

琉璃还击道：“为什么不能斥责夫人？她居然用自己那么小的孩做工具，只凭这一点，公子就应该斥责她。”

“琉璃说得对，只凭这一点，我本该是斥责她的。”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三公子的声音。

主仆二人急忙站起来，琉璃不好意思地施礼道：“公子，您来了？奴婢……”

没等琉璃说完，妫林开口道：“琉璃，你是不是以为公子不会来了？放心吧！你家姑娘在公子心里永远是第一！”

听着三公子的话，小丫环开心的笑了，然后急急准备茶水，为两人沏好茶后，便高兴地转身出去了。

妫林来到蔡眉跟前，看着她，心疼地说：“眉儿，让你受委屈了。”

蔡眉笑道：“公子，无事，我不委屈。委屈的，是夫人。她完全可以大声骂我，甚至可以打我，但她从来没有。所以，不管她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谁让我抢了他的丈夫呢？”

妫林紧紧搂住蔡眉，动情的说：“不是你抢走的，是他自己来的。任何人，包括她，都不可以动你一下。今天，她居然用孩子对付你，我着实对她失望了。这些年，她在府里没出半分差错，我看在眼里，眉儿，这次，我就只能装作不知，但我给她警告了，再无下次。”

蔡眉点头：“公子，这件事倒是结束了，可惜婉小姐脖子上会留下疤痕，她年龄小自是不懂，等长大了，她会难过的，毕竟女孩子都爱美嘛！”

妫林无奈地说：“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有那样的母亲呢！眉儿，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不必去前院了。”

蔡眉抬起头，担心地说：“可是……我总是要去向夫人请安的啊！”

妫林笑道：“无须多礼，只要你平安就行。”

蔡眉再次把头深深埋进妫林宽阔的胸怀中，此生能得如此夫君，就算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前院热闹，后院冷清。虽然不能再如往常一样加入到那热闹的氛围中去，但在这冷清的后院，每天只等一人归，蔡眉也觉得万分欣慰。

……

很快到了这一年的年底，进入腊月后，天气出奇的冷，风呼啸，雪纷飞，整个后院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蔡眉几乎整日待在房中，不愿外出，更不想提剑。以前每日练剑的习惯，随着天气的寒冷，蔡眉似乎丢了。她大多数时间是待在书房，只看一会儿书便又开始犯困。

这几日，蔡眉不只是犯困，竟连胃口也没了。开始时她也没当回事，坚持着过了几天，竟在一次吃完东西后呕吐不止，吓得琉璃急忙去找三公子，妫林放下手中活，寻了太医急急回府。

太医诊脉，只一上手，便乐了：“恭喜三公子，姑娘有喜了。”

“什么？你说得可是真的？”妫林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他也顾不上太医就在旁边，过去攥住蔡眉的手，吻了几下，嘴里胡乱的不知说什么，激动的语无伦次。最后还是琉璃将太医送走的，三公子因为开心而失了礼数，把请来的太医完全给忘了。

当三公子把这件喜事告知大王后，大王异常高兴。

四公子笑着说：“三哥，可喜可贺啊！终于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孩子了，将来你一定能把那小家伙宠上天。不过，三哥，你也是有本事的人哪，如今婉儿刚三岁，眉姑娘又有了喜，你榻上工夫了不得啊！”

妫林笑骂：“杵臼，天天没个正经。你啊！别总往外跑，家里那么多女人，个个没动静，你该把心思用在家里了！”

大王也笑着说：“是啊！四弟，你可要加把劲！看你三哥，眼看着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兄弟三人高兴地相聚在一起大谈房中事的第三天，前院又传来好消息，夫人也怀孕了。

整个三公子府一片欢乐，夫人没有因为自己的那段小插曲而让公子对她失望，因着再次怀孕，又捡回了丈夫对自己失去的那份小信赖。

大王和王后听说后，备了丰厚的礼物，亲自到三公子府看望夫人和眉姑娘。在大王和王后面前，夫人表现得大方得体，拉着蔡眉的手，妹妹长妹妹短喊个不停，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丈夫平时多往后院跑，又当着大王王后的面给后院拨去了五个丫头仆役。

蔡眉亦是满脸笑容，姐说妹恭的听着。

大王离开时，忍不住夸赞了妫林一番，说他好福气，府里虽然只有两个女人，但两个女人如同亲姐妹，大王居然还想着让其他各家的夫人到三公子府上多学习。

妫林唯有苦笑。

自打怀孕，蔡眉万事小心，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琉璃都先试好之后才拿给姑娘。被夫人拨到后院的那五人，琉璃也从未让他们走近过蔡眉，只是让他们在后院里做些跑腿拿东西的杂活。

蔡眉有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着公子急匆匆从前院赶过来的身影，又看到公子从自己这里急匆匆赶往前院的背影，竟生出些许伤感。要想永得一人心，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奴婢，能被陈国的公子看上，已经是她的福气。

虽然心里有遗憾，但她更清楚的是，如今有身孕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夫人，而且夫人应该是公子关心的重点，也是三公子府关心的重点，自己只不过是公子的剑师，她能在公子府自称为“我”，已经是不小的恩惠。

虽然有小遗憾，但大多数时候是大幸福，因为有心爱之人疼着护着，所以，再清苦的日子也会如蜜甜，且过得特别快。只一晃眼，又是一年。

厉公六年农历九月，竟出奇的冷，整个后院一派冷清。

一大早，丫鬟仆人们扫了一大堆落叶，树上所剩叶子已不多，就算还有几枚，也在秋风中苟延残喘，风一起，哆嗦几下，风再大，便被毫不怜惜的从枝上抛下来，在空中打个旋，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

吃过早饭，蔡眉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到庭院里走了一圈，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再看看显得空旷的庭院，蔡眉心里竟升起一丝伤感。

自古逢秋悲寂寥，大概秋日给人的感觉永远都与伤感沾边吧！

琉璃急忙跟上，道：“姑娘，你可要小心点！我算着日子，也快生产了。姑娘，我想好了一件事，我大嫂很快也要生产了，不管她生男还是生女，只要那孩子一出生，我就抱孩子来我们小院，陪着我们未来的小姐或小公子。”

蔡眉急忙丢掉刚才的小伤感，笑着说：“小丫头，你想得那么长远干嘛？你大嫂还不一定愿意呢！”

琉璃急忙说：“姑娘，我大嫂一定会愿意的，他们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全靠着三公子的帮助。再说了，她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是第四胎了。前段时间我回娘家时，无意间说起此事，大嫂一口答应了，就是我大哥很讨厌，说生个男娃留在家，生个女娃送到我们公子府。姑娘，你听，他那是什么话？”

蔡眉轻轻笑了，主仆二人一边说一边笑，蔡眉黯淡的心情好了很多。

也许是笑得太开心，也许是两人在庭院里走得时间长，蔡眉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开始时她没当回事，只是皱了皱眉，依旧忍着，可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琉璃紧张地问：“姑娘，怎么了？不会是要生了吧？哎呀！定是了，够日子了。快进屋快进屋，我让他们去叫产婆，再去请三公子。”

琉璃一边吩咐一名丫环去找产婆，一边小心的扶着蔡眉回了屋，把蔡眉安顿到榻上，又吩咐另外两个丫头烧开水，又派人去寻三公子。

只一会儿，太医、产婆，三公子，来了一堆人。琉璃领着产婆进了房间，妫林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一会儿，房内传来各种声音：

产婆不停声地喊：“姑娘用力，姑娘用力啊！”

琉璃带着哭音喊：“姑娘，你别哭，哭也需要用力气！姑娘，加油！姑娘……”

妫林在外边坐立不安，额上急出了汗。

还真是应了那句“里面乱糟糟，外面急躁躁”。

听着产婆的喊声，琉璃似要哭的加油声，隐约还传来蔡眉的喊叫声，妫林紧张的双手互攥，脸色惨白。他只能不停的走，不停的擦额上刚擦完又冒出的汗。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让他的眉儿受这样的苦，为什么非要让她生孩子？要是她出了事怎么办？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眉儿会一切平安。

虽然如此自我安慰，妫林的心却跳得厉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夫人生大小姐时，他没多想，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直到听见一声婴儿啼哭，他嘴角上扬，笑了。可今天，他为什么如此害怕？他怕什么？

就在妫林心神难宁之时，突然一声啼哭传来，屋内一下沉寂，妫林停止了乱动的脚，定定站住，一颗狂跳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内。

产婆跑出来对他说了什么，他竟一个字也没听清，只是木偶般迈开沉重的双脚向屋内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