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杨泽的最后一搏

宋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接到周敏华电话的。

那天他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不用拐杖在屋子里慢慢走动了。齐墨川去了公司，他一个人在家，正窝在沙发上翻《烈风》的剧本——虽然还没正式签约，但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研究这个角色了。

电话响的时候，他以为是齐墨川，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很轻松：“怎么了，齐总，想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周敏华的声音：“是我。”

宋溪咳了一声，迅速调整语气：“周姐，什么事？”

“你上网看一下。”周敏华的语气很冷静，但宋溪跟她合作了这么久，能从那种刻意的冷静里听出一丝紧绷，“出事了。”

宋溪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往上爬——“宋溪耍大牌”。

他点进去，看到几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爆料文章。文章里言之凿凿地声称，宋溪在《追光者》拍摄期间“借受伤炒作”“故意拖延拍摄进度”“耍大牌要求全组停工等他”。每一篇文章都配了图片——几张偷拍的他在片场的照片，角度选得非常刁钻。

有一张是他皱着眉头在和场务说话，看起来像是在训人。但实际上他当时只是在问一个道具摆放的位置。

有一张是他坐在监视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回放，看起来像是在甩脸色。但实际上他只是在认真地看自己的表演，找可以改进的地方。

还有一张是他拄着拐杖从片场往外走，背影看起来确实有些“趾高气扬”的意思——因为拍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把他的身形拉得格外高大，配上那张模糊的脸部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摆架子。

这几篇文章的文案写得很高明。它们没有直接说“宋溪耍大牌”，而是用了一系列模棱两可的表达——“疑似”“据知情人士透露”“有现场工作人员表示”——在法律上很难被定性为诽谤，但在舆论引导上效果极佳。

评论区已经完全失控了。

“早就觉得他这人设有点假，果然翻车了”

“受伤了就不能好好休息吗，非要拖着全组陪你？”

“之前杨泽那条动态我还觉得是蹭热度，现在看来说不定真的是在内涵他”

“脱粉了，太失望了”

也有粉丝在替他说话，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潮水般的负面评论里。

宋溪把这几篇文章都看完了，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杨泽急了。

这一招太狠，也太蠢。狠在它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演员最致命的软肋——职业态度。蠢在这种大规模、同一时间、同一话术的集中爆料，痕迹太重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但问题是，大众往往不会去看“痕迹”。他们只会看到那些照片，那些标题，那些煽动性的文案，然后迅速形成一个简单的判断：宋溪这个人，有问题。

宋溪睁开眼睛，重新拿起手机，给周敏华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先别急，让我想想。”

周敏华几乎是秒回：“品牌方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了。有三个代言正在谈续约，对方的态度明显变得谨慎了。”

“正常。让他们谨慎，我们不急着解释。”

“你有计划了？”

“还没有。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时候谁先跳出来说话，谁就输了。”

周敏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你比以前沉稳了。”

宋溪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他不是沉稳了，他是经历过一次了——在那个他穿越之前的世界里，他也曾经被类似的舆论风暴席卷过。那时候他慌了，连夜发了长篇声明，结果每一句话都被对方抓住漏洞放大解读，越描越黑。

那次教训告诉他一个道理：在舆论战中，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证据才是。

他放下手机，开始做一件事——把每一篇营销号的文章都截图保存，记录下发布时间、账号名称、文章链接。然后他打开电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表格。

做完这些，他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帮我查几个营销号的背后关联账户。”

齐墨川没有回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杨泽出手了。”宋溪的语气反而很平静，“买了七八个营销号同时爆料，说我耍大牌、拖延进度、借伤炒作。照片是偷拍的，角度都很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墨川说了一个字：“查。”

“我已经在查了。”宋溪说，“我把那些营销号的名单发给你，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查到他们的资金往来？”

“有。”

“那就够了。”

齐墨川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还好吗？”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挺好的。你别担心，这点场面我还扛得住。”

齐墨川没有接他的话。过了几秒，他说：“晚上我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宋溪坐在电脑前，把整理好的营销号名单发给了齐墨川。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手机在不停地振动——微信里不断涌入新的消息，有朋友来问候的，有媒体来求证的，有同行来探口风的。他一个都没有回。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解释，不是反击，不是安抚粉丝。是等。

等对方的牌出完，等证据收集齐，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傍晚六点，齐墨川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外卖袋子。他把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沙发前，在宋溪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查到了。”

宋溪拿起那份文件，翻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截图和账户信息——七个营销号，在过去三个月内，分别从同一个账户接收了数额不等的转账。转账备注栏里写着“推广费”。

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姓杨。

宋溪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齐墨川，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一下午的石头落了地。

“谢谢你。”他说。

齐墨川看着他，目光沉沉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宋溪把那份文件举起来晃了晃：“等。”

“等什么？”

“等他再出招。”宋溪把文件放到茶几上，端起齐墨川带回来的外卖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是他喜欢的那家店的酸菜鱼，“等他觉得我已经被打趴下了，等他放松警惕再来一波大的。到那个时候，我再把这东西拿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做法。

齐墨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变了很多。”他说。

宋溪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齐墨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声音从背影里传来：“我去盛饭。”

宋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吃鱼。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客厅里弥漫着酸菜鱼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和外面那个喧嚣嘈杂的网络世界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宋溪的手机又振动了几下。他没有看。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的爆料，更多的谩骂，更多的质疑。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手里已经有了那张可以翻盘的底牌。而现在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那个出牌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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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杨泽的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