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病号

宋溪病了。

这事说来也不意外——《烈风》的拍摄进入尾声，导演为了赶进度，连续排了三天的夜戏。宋溪每天凌晨两点收工，早上七点又出现在片场，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五个小时。十一月底的北京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他在室外拍追逐戏出了一身汗，又被寒风吹了半个多小时，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但他不当回事。

感冒初起的症状在第三天早上出现——嗓子发紧，鼻腔有些堵塞，额头微微发烫。宋溪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觉得问题不大，翻出两片感冒药吞了，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齐墨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齐墨川的那份是简单的烤面包和黑咖啡，宋溪的那份是煎蛋、培根和一杯温牛奶。这是同居以来逐渐形成的默契：谁先起床谁做早餐，另一个负责洗碗。

宋溪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没什么胃口。他把煎蛋吃了两口，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餐具。

齐墨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吃了？”

“饱了。”宋溪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今天可能晚点回来。”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刚直起身，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宋溪回过头，对上齐墨川的目光。齐墨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无法挣脱。

“你发烧了。”齐墨川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溪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吧，有一点点热，吃过药了，没事。”

“多少度？”

“没量。应该不到三十八。”

齐墨川没有松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宋溪的手腕，转身走向客厅，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电子体温计，走回来递到宋溪面前。

“量一下。”

宋溪看着那个体温计，又看看齐墨川认真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体温计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五。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明明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没想到已经烧到这个度数了。

他把体温计递给齐墨川。齐墨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着体温计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今天不许去。”

齐墨川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拿着体温计走回客厅，把体温计放回抽屉里，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宋溪站在玄关，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王导您好，我是齐墨川。宋溪今天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想帮他请一天假。嗯，明天的戏他可以补上。好的，谢谢您。”

宋溪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客厅，齐墨川已经挂断了电话，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的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给导演打电话帮男朋友请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存的导演电话？”宋溪问。

“上次探班的时候存的。”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你昨晚说梦话喊冷的时候。”

宋溪沉默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齐墨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料理台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说梦话喊冷这件事，他自己完全不记得。但齐墨川听到了，记住了，并且在今天早上替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这种感觉很陌生。

宋溪从小就是一个习惯自己扛事的人。穿书之前是这样，穿书之后也是这样。他习惯了在生病的时候自己吃药、自己扛过去，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笑脸后面。从来没有人因为他说了一句梦话，就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第二天替他安排好一切。

齐墨川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还站在原地，皱了皱眉：“站着干什么？上去躺着。”

宋溪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只是“哦”了一声，乖乖地转身上了楼。

他换了睡衣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温水和一盒退烧药。他拿起药盒看了看——是那种需要掰开服用的胶囊，旁边还放着一把剪刀，大概是怕他指甲太长掰不开。

宋溪看着那把剪刀，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吃了药，躺下来，闭上眼睛。脑袋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意识却很清醒。他听到楼下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水流声、锅盖碰撞声、燃气灶点火的声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脚步声唤醒的。他睁开眼，看到齐墨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和一杯温水。

齐墨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宋溪滚烫的皮肤时，宋溪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还在烧。”齐墨川收回手，语气平淡，“先把粥喝了，半小时后再吃一次药。”

宋溪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他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冒着热气。卖相算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但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大概是最合适的食物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的口感有些硬，不像电饭煲煮出来的那么软糯，应该是火候掌握得还不够好。但那种朴素的米香和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宋溪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他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不全是感冒的原因。

“好吃吗？”齐墨川站在床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宋溪没有抬头，怕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嗯。你煮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叫的外卖。”

“外卖没有白粥。”

宋溪又喝了一口粥，把那句“谢谢你”和着温热的米汤一起咽了下去。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如果说了，齐墨川一定会用一句“不用谢”或者干脆不说话来回应。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显得生分。

他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粒米都没有剩下。齐墨川接过空碗，又递给他一杯温水，看着他吃完药，然后把托盘收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墨川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有事叫我。”

“好。”

门被轻轻带上。宋溪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被人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齐墨川说过的那句话——“我在追你。”那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玩笑和试探，带着几分穿书者对原剧情的不以为然。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只是“在追”而已。

他好像真的栽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宋溪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二。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不需要卧床休息了。他洗漱完下楼，看到齐墨川正在厨房里煎蛋。

听到脚步声，齐墨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退了？”

“差不多了。”宋溪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早餐——煎蛋、烤面包、一小碟水果，还有一杯温牛奶。和昨天的配置一模一样。

他拿起叉子，看着面前这份早餐，忽然说了一句：“齐墨川。”

“嗯。”

“你昨天为什么要给我请假？”

齐墨川煎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蛋白的边缘逐渐凝固成金黄色。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油锅的声音盖过。

“因为你比戏重要。”

宋溪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句玩笑话来化解气氛。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齐墨川的背影——那个穿着深蓝色家居服、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煎蛋的背影。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齐墨川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和咖啡的苦味，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切都安静而平常。

但宋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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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