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生日

十一月二十五日，宋溪的生日。

他本人对这一天的到来表现得相当淡定。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自言自语了一句“哦，今天二十五号”，然后就洗漱去了，仿佛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但剧组的人不这么想。

他刚走进片场，就看到化妆间的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横幅——“祝宋溪老师生日快乐”，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美工组连夜赶制的。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谁干的？”他转头问助理。

助理嘿嘿一笑：“大家都想给你庆生，导演特批今天中午加餐，订了个蛋糕。”

宋溪走进化妆间，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堆礼物——有剧组同事送的护膝，有化妆师送的一条围巾，有执行导演送的一瓶红酒，甚至还有场务小哥送的一双保暖袜，附着一张纸条：“宋哥，天冷了，注意保暖。”

他坐在椅子上，一件一件地拆着这些礼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说实话，这些东西都不贵，有的甚至称得上简陋——但那双保暖袜的纸条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写过字的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把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外套的内兜里。

中午的时候，剧组真的推来了一个蛋糕——两层的水果蛋糕，奶油裱花做得不算精致，但上面插着一块巧克力牌，写着“烈风剧组·生日快乐”。导演亲自切了第一刀，把最大的一块递给了宋溪。

“二十三岁了是吧？”导演问。

宋溪接过蛋糕，笑着点了点头：“对，二十三。”

“年轻好啊。”导演感慨了一句，“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宋溪咬了一口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他环顾四周——片场里到处是穿着戏服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有的人手里端着盒饭，有的人手里举着蛋糕，大家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他忽然觉得，这个生日过得挺好的。

下午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也许是生日的缘故，宋溪的状态格外好，几场重头戏都是一条过，连导演都忍不住夸了一句“今天开光了”。收工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宋溪卸完妆走出片场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然后他看到了齐墨川的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片场门口的路边，车窗紧闭，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白雾。宋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股冷空气。

“你怎么来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后座拿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递给他：“系上。”

宋溪接过来，围巾的质地很软，摸上去就觉得很暖和。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低头闻了一下——是齐墨川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走吧。”齐墨川说完，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了影视城，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宋溪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郊区逐渐变成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线。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齐墨川也没有说。

车子在城市里绕了很久。他们经过了拥堵的三环路，穿过了灯火通明的商业区，驶过了安静的林荫大道。宋溪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这条路有点熟悉——他们在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高楼前。

宋溪抬头看去——建筑很高，直插入夜色中，顶层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认出这个地方了，城中最高的酒店，顶层的观景餐厅是整个北京城最难预约的地方之一。

齐墨川熄了火，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

“干什么？”宋溪警惕地看着他。

“蒙上眼睛。”

“……你是认真的？”

齐墨川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宋溪和他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妥协了：“行行行，蒙就蒙。”他主动把脑袋伸过去，“你来吧。”

齐墨川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他把布条叠好，绕过宋溪的眼睛，在后脑勺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布条的质地很柔软，遮住视线之后，宋溪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能看见吗？”齐墨川问。

“看不见了。”

“嗯。”

然后宋溪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指尖扣着手腕的那种握法，力道不重，但很稳。齐墨川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尖的触感清晰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下车。”

宋溪被牵着下了车。他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是大理石地面的触感，耳边是大堂里隐约的钢琴声和人声，空气中弥漫着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他被牵着走过了一段路，然后进了电梯，感受到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运行的嗡嗡声。宋溪站在齐墨川身边，手腕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他忽然觉得，就算齐墨川要把他带到天涯海角去，他大概也会跟着走。

电梯停了。

门开了。

他被牵着走出了电梯，脚下的触感从大理石变成了柔软的地毯。又走了几步，然后齐墨川停下了。

“到了。”

宋溪感觉到齐墨川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腕，绕到了他的脑后，解开了布条的结。布条滑落的瞬间，光线涌入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通透的宴会厅。三面都是落地窗，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但让他愣住的不是窗外的夜景。

是头顶。

整个天花板挂满了暖黄色的灯串。不是那种廉价的彩灯，而是细小的、温暖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它们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天花板，高低错落，有的地方密一些，有的地方疏一些，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摘了下来，镶嵌在了这间屋子里。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手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落下来，落在了落地窗前。

那里摆着一架钢琴。黑色的三角钢琴，琴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琴盖上放着一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鲜艳，像是一小捧被摘下来的阳光。

向日葵。他上次路过花店时随口说过一句“这个好看”，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宋溪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身后传来齐墨川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像是练习了很多遍但临场还是紧张了。

“……生日快乐。”

宋溪转过身。

齐墨川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宋溪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宋溪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解一下气氛，比如“你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我把这里拆了”之类的。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股酸酸的热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只好什么都不说。

齐墨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生日礼物。”

宋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的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密封条，上面印着齐氏集团的logo。他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甲方是齐墨川，乙方是他。转让的标的是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的全部股权——公司名字他没听说过，但他翻到后面的资质文件时，看到了那家公司的注册资本、过往项目列表和资质认证。

这是一家完整的、具备独立制片能力的影视制作公司。

齐墨川把自己名下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转到了他的名下。

宋溪拿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但他浑然不觉。他低着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公章，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他把一家公司给了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齐墨川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说，“你想拍电影，就拍你想拍的。不用靠任何人。”

宋溪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瞒着齐墨川接《烈风》——因为他不想什么都靠齐墨川。他想证明自己不靠任何人也能行。他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依赖，就会变成一个只会伸手要东西的人。

但齐墨川给了他一家公司。

不是为了让他依赖自己。是为了让他不用依赖任何人。

他可以把这家公司当作跳板，去拍自己想拍的电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而齐墨川只是在他身后，帮他铺好了脚下的路。

宋溪把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然后他走上前，抱住了齐墨川。

这是宋溪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齐墨川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后背绷得笔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拥抱过的人，突然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宋溪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冬日室外带进来的冷空气。他的手臂环过齐墨川的后背，收紧，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过了好几秒，齐墨川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才慢慢地落了下来。

先是轻轻地搭在宋溪的后背上，像是试探一样，不敢用力。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他的手掌完全贴合在宋溪的后背，隔着毛衣的面料，感受着宋溪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他的下巴搁在宋溪的肩头，眼睛望着远处窗外的万家灯火，眨了眨。

没有人说话。

头顶的暖黄色灯串静静地亮着，像是一片永不坠落的星辰。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缓缓呼吸，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钢琴上的向日葵在灯光下安静地盛开着。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层移动了位置，久到远处一架飞机的航行灯在天际线上缓缓划过。

久到宋溪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样抱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