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氏总部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宋溪把那沓账目文件和录音带锁进了公寓的保险柜里——这个保险柜是他自己买的,密码只有他和齐墨川知道。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齐墨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上,没有焦点。
宋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齐墨川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信息。那盘录音带里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把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猜测变成了几乎可以确定的结论——齐振国手上沾着人命。而这个结论,对于任何一个儿子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宋溪拿起手机,打开了“捕鸟计划”的群聊。
群里有四个人:他、齐墨川、莫云海、潘峻玮。群名是宋溪取的,就叫“捕鸟计划”,头像是一只卡通麻雀,是宋溪从网上随便找的。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收获。保险柜里找到了齐振国转移资金的原始账目,还有一盘录音带,涉及一桩疑似命案。明天详细同步。”
莫云海秒回:“???命案?”
潘峻玮紧随其后:“需要我做什么?”
宋溪打字:“你先把你那边的情况说一下。刘德厚有消息了吗?”
潘峻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夜晚,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画面主体——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一栋居民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低着头,步伐很快。
宋溪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五官轮廓和刘德厚早些年的证件照基本吻合。
他把手机递给齐墨川:“你看看。”
齐墨川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说:“是他。”
宋溪收回手机,在群里回复:“确认是刘德厚。能锁定他的活动规律吗?”
潘峻玮发了一段语音。宋溪点开,放在耳边听。
潘峻玮的声音沉稳而简洁:“我在天津蹲了两天。刘德厚现在住在河西区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他名下那家建筑公司的资产。他平时很少出门,买菜都是让超市配送。但每周五晚上七点半左右,他会固定去塘沽一家叫‘望海楼’的海鲜酒楼,待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回家。”
宋溪打字:“去见谁?”
潘峻玮又发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比上一张清晰一些,拍摄角度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抓拍的。画面中,刘德厚坐在一家酒楼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从背影来看,身材偏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潘峻玮继续发语音:“对面那个人每次都戴帽子和口罩,遮挡得很严实。我没能拍到正脸。但根据体型、身高和走路姿势的综合比对,和齐振国的相似度很高。”
宋溪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看向齐墨川:“刘德厚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塘沽见一个人。峻玮怀疑那个人就是你爸。”
齐墨川的眉头微微皱起:“拍到正脸了吗?”
“没有。对方很谨慎,每次都戴口罩和帽子。”宋溪说,“但峻玮说体型比对高度吻合。”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们在做什么?”
宋溪重新点开潘峻玮的语音,继续听下去。
“我观察了两个周五。第一次,我看到刘德厚交给对面那个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大约有两三厘米。第二次,对面那个人交给刘德厚一个同样的信封。两次交接都很快,不超过三十秒,然后他们就分开走了。”
牛皮纸信封。
宋溪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他想起自己在梳理齐振国资金流水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有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最终指向了一家注册在天津的小型建筑公司,正是刘德厚名下的那家。
“你爸在通过刘德厚转移资产。”宋溪说,语气笃定,“那个信封里装的,要么是现金,要么是票据。”
齐墨川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在准备跑路。”
宋溪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怎么说?”
“他让我销毁账目,同时又在通过刘德厚转移资产。”齐墨川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这两件事是同步进行的。销毁账目是为了消除证据,转移资产是为了储备跑路的资金。他在做两手准备。”
宋溪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也就是说,不管你是否答应帮他销毁账目,他都打算跑?”
“对。”齐墨川转过身来,看着宋溪,“我答不答应,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变量。答应最好,不答应他也有后备方案。”
宋溪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跑了。”他说,“在他完成资产转移之前,截住这条线。”
齐墨川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盯死刘德厚。他下一次去望海楼是什么时候?”
潘峻玮回复:“这周五。后天。”
齐墨川打字:“到时候我和宋溪一起过去。”
莫云海冒了出来:“老板,你要亲自去天津?”
“嗯。”
“那我安排车。”
“不用。开我的车,低调一点。”
莫云海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老板,注意安全。”
宋溪看着齐墨川在手机上打完这些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齐墨川抬头看他。
“没什么。”宋溪说,“只是觉得,你指挥人的样子还挺帅的。”
齐墨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但宋溪注意到,他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溪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先到这吧。后天去天津,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他朝卧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齐墨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宋溪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和燃气灶被点燃的咔嗒声。齐墨川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上。
他忽然觉得,这间公寓里有了烟火气之后,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周五下午四点,宋溪和齐墨川出发前往天津。
齐墨川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低调而不起眼。宋溪坐在副驾驶座上,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虽然不是什么超级巨星,但好歹也是刚拿了金鹿奖提名的准一线演员,万一在天津被人认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你说你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齐墨川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跟我跑去天津盯梢,是不是有点掉价?”
宋溪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掉什么价?这可是独家素材。以后我要是写自传,这一段能卖不少钱。”
齐墨川瞥了他一眼:“你还写自传?”
“写啊。”宋溪一本正经地说,“书名都想好了,就叫《我和那个霸道总裁的那些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不怎么样。”
宋溪哈哈大笑。
车子驶上京津高速,一路向东。十月中旬的华北平原,田野里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难得地轻松。
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车子进入了天津市区的范围。
潘峻玮发来了一个定位——望海楼海鲜酒楼,位于塘沽区的一条老街上。他还附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刘德厚还没出现。”
齐墨川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开到了望海楼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停车的位置经过精心选择——既能清楚地看到酒楼的正门,又不会被过往的行人和车辆注意到。
宋溪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型相机,配上长焦镜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齐墨川问。
“昨天让峻玮帮我买的。”宋溪说,熟练地调试着相机参数,“专业的活儿,就得用专业的工具。”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宋溪做起这些事情来,比他想象中要靠谱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四十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望海楼的招牌也在暮色中亮起了红色的霓虹光。
六点五十五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刘德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快步走来。他的步伐很快,目光一直盯着地面,几乎没有环顾四周。
宋溪举起相机,透过长焦镜头捕捉着刘德厚的一举一动。他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刘德厚走到望海楼门口,没有停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进去了。”宋溪说。
齐墨川的目光紧盯着酒楼的大门:“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左脚落地时略微外撇,身体微微向□□斜。
齐墨川的目光一凝。
那个走路的姿势,他认得。
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小时候,那个男人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就是这个姿势。
“是他。”齐墨川说,声音很轻。
宋溪没有说话,只是举起相机,对准那个身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身影在镜头里定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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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刘德厚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