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齐墨川的“状态不稳”

周一上午九点，齐氏集团总部，二十八楼大会议室。

齐墨川坐在长会议桌的首位，面前的桌面上摊开放着一份季度财报。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右手边是一支银色的钢笔——他习惯在听汇报的时候转笔，这个动作能让他在思考的时候保持专注。

财务总监正在投影幕前汇报上半年的营收数据。幻灯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柱状图和折线图交替出现，每一个数字都被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财务总监的声音平稳而专业，语速适中，偶尔会在关键节点上停顿一下，留给在座的各位高管消化的时间。

齐墨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一两笔。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至少在前二十分钟是这样的。

“综上所述，上半年集团整体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点三，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九点七，略高于预期目标。”财务总监翻到最后一页幻灯片，总结道，“各业务板块的具体数据已经发到各位邮箱，如有疑问可以随时找我沟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翻页声和低语声。几位副总裁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还算轻松——上半年的成绩不错，年终奖有望。

齐墨川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我补充几点。”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首先，关于第三季度的预算调整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齐墨川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财报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大概三四秒钟，他开口了：“第三季度的研发投入预算，在原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财务总监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报表，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齐总，研发投入的预算调整方案，我们上周已经确定了——第三季度维持现有水平，第四季度根据市场反馈再做调整。您当时签字确认了的。”

齐墨川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齐墨川报错了数字。研发投入的预算调整方案是上周的专题会上定下来的，他本人亲自主持了那次会议，最后的决议也是他拍板的。而现在，他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把已经确定好的数字说错了。

这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口误。这是一个不应该发生在齐墨川身上的失误。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财务报表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长到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抱歉，看错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财务总监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其他高管们也纷纷移开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又恢复了表面的正常。

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议程是市场部的下半年推广计划，市场总监站起来开始讲解PPT。齐墨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银色钢笔，目光落在投影幕上，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

但坐在他斜对面的副总裁——一个姓陈的中年男人，在齐氏工作了十五年，对齐墨川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齐墨川转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他通常转笔的频率很高，尤其是在听别人汇报的时候，那支笔在他指间飞速旋转，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但今天，那支笔转得很慢，有时候甚至会停下来好几秒，像是握着笔的人走神了。

还有一个细节：齐墨川没有喝那杯咖啡。那杯美式从会议开始就放在他左手边，他一口都没动过。对于平时一天能喝四五杯咖啡的齐墨川来说，这很不正常。

陈副总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

会议在十点半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齐墨川最后一个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财务报表和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陈副总故意慢了一步，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莫云海身边。

莫云海正在整理会议记录，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看到是陈副总，礼貌地点了点头：“陈总。”

“莫助。”陈副总压低声音，“齐总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莫云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副总，又看了看齐墨川离开的方向，然后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最近睡眠不太好，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陈副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上半年事情多，又要盯海外业务，又要管国内的盘子，换谁都吃不消。你多留意着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好的，陈总。”莫云海应道。

陈副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莫云海站在原地，看着陈副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会议记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默默计算着——从他刚才说出“最近睡眠不太好”这句话，到这条信息传到境外某个人耳朵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是：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齐墨川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手里的文件和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远处的国贸三期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街道上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会上“失误”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回放了一遍。他复盘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微表情——节奏是对的，时机是对的，反应也是对的。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那看起来太真实了。

真实的失误和刻意的表演之间的区别在于：真实的失误会有一种瞬间的、来不及掩饰的空白——那种大脑短暂短路之后、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微妙反应。而他刚才的表现，恰好卡在了那个临界点上。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宋溪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开会。无聊。”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你呢？”

宋溪的回复来得很快：“挺好。今天拍的都是文戏，不怎么累。”

齐墨川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宋溪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定是带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轻松，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宋溪又发了一条：“无聊就想想我。”

齐墨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一直在想。”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再看。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看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给宋溪打电话，而他现在不应该分心。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下午两点，莫云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齐总，这是您要的海外子公司的审计报告。”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没有立刻离开。

齐墨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莫云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陈副总今天上午问我，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齐墨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最近睡眠不太好，压力大。”莫云海如实回答。

齐墨川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审计报告，翻了两页，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莫云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齐墨川说的是他今天上午在会议室外面的那场表演。他轻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谢谢齐总。”

齐墨川没有抬头，但他又说了一句：“晚上有空的话，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以投资公司的名义约你吃饭。”

莫云海的目光闪了闪：“您的意思是——”

“如果有的话，可以去。”齐墨川翻了一页报告，“注意分寸。”

莫云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齐墨川继续看那份审计报告，手指划过纸页，在一个数据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溪发来一张照片，是云南的夕阳，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剪影。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给你看看我这里的日落。好看吧？”

齐墨川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保存了那张照片，设为聊天背景。

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的是：我想和你一起看。

但这句话太软了，他说不出口。

他把手机放回桌角，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审计报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浮动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组成有意义的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

北京的傍晚还没有到来，天空还是明亮的蓝色，看不到一丝暮色。

但云南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齐墨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蓝天，忽然觉得这一天特别长。

长到他有点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因为明天，他又可以收到宋溪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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