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倾言 第13章 第13章 小白眼儿狼

笔下的时间仿佛被谁按下了加速键，一眨眼，元旦就到了。

一年终了，要问想发表什么年终感言，任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麦麦说：“一过元旦就快放寒假了，马上又要过年了，又要长一岁了。”

身边的人笑笑没说话，去年寒假的“惊喜”恍然间已经一年了，海棠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风很大、很冷，吹得她脑门儿直疼。

“就一天假，明天要不我们去看电影？”

这一年海棠的变化，麦麦都看在眼里，每天不是在做题就是在盘题，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看得人心疼，怕她用功过头，但又不敢说什么，就像当初她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一改往常整天嘻嘻哈哈的悠哉，整个人沉默寡言，听话懂事，对谁都是浅浅微笑，转过身，下一秒，目光呆呆地失了焦。

那时候为了让她重新打起精神来，麦麦是下了大功夫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这种状态，也许是益大于弊。

海棠转过身，轻轻倚靠在栏杆上，思忖片刻，说：“你这次模拟考退步了，明天你——我去你家。”

麦麦倒吸一口凉气，“你饶了我吧师父。”

“严师才能出高徒，乖徒儿听话。”

看得出海棠心情不错，麦麦知道原因，这次模拟考她考得不错，年级第七，单看进步名次虽然没什么，但要知道，进入年级前十，要想再往前提名次，说一句“难以上青天”也不足为过。

“徒儿不想听话，想看电影，我想看唐人街探案，听说很好看哎。”麦麦蹭着她。

“有多好看？再好看也等高考完再看，你不是要考传媒大学么，你知道他们今年的分数线是多少么？就你现在这个分数，够呛，补还是不补，你自己决定。”

麦麦败下阵来，头耷拉在她的肩上，“补，我补还不行么——”

“要不去你家吧，我好久没去你家了。”麦麦挽着她的胳膊。

海棠身体一僵，随即说道：“去你家吧，我家太乱了。”

麦麦家原本在西郊，但为了方便她上下学，直接搬到了学校附近。

一大早，海棠过来找她，进门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你爸妈不在家？”

麦麦拿出拖鞋给她，“不在，我爸去研究所加班，我妈学校有个什么讲座，估计得很晚才回来。”

海棠不算是一个温柔的辅导老师，但绝对称职，一天下来，麦麦已经累得趴下了，趴在桌子上控诉着她的“残忍”。

“太狠了你，我一口水都没喝，脑子胀胀的。”

“那说明你变聪明了。”海棠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还没装完，就听见有人回来了。

是麦麦父母。

“海棠来啦，学累了吧，快点过来，你阿姨买了很多好吃的。”麦麦爸招呼着。

麦麦拉着她过去，桌子上放着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大袋子，一个装的是零食，一个装的是食材。

“谢谢叔叔阿姨。”

麦麦扒拉着袋子，“怎么买了这么多？有客人来？”

“给你俩买的，上那边吃去。”麦麦妈把零食袋子递给海棠，“别吃太多，等下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意思是让她留下来吃饭，海棠没办法拒绝。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一定得尝尝，特别是那个青椒酿肉，简直一绝......”麦麦拉着她往客厅走。

饭桌上，麦麦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她现在可是年级前十，这次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七，跟上一名就差一点五分，高一的时候她可才五十名开外啊......”

“这太厉害了，进步这么多，那你呢？”麦麦妈给他们俩一人夹了一个狮子头。

麦麦打着哈哈，“这次我状态不好，所以才稍微退步了那么一点点，这不有海棠呢，下次肯定能进步，你们都不知道，她辅导人有多严厉。”

“不严厉点，你能提高注意力？”海棠把碗里的虾给她。

麦麦嘿嘿两声，咬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嗯！这虾真好吃，可惜你对虾过敏。”

麦麦妈问：“ 棠棠你对海鲜过敏啊？”

“嗯，只能吃一小口。”

“没事，多吃点其他的，其他的也不错。”

麦麦给她盛了一碗番茄牛腩，“这个最好吃。”

面前的碗都已经盛得满满当当的，她看着感觉有点撑，但心里却暖得让她想哭。

吃完饭，外面下起了小雨，麦麦和她爸一起开车送她回去，临走前还把没吃完的零食全部塞给了她，这连吃带拿的，让人有点儿不好意思。

“跟我你不好意思什么，上去吧，我走了啊。”

“今天......谢谢你。”

麦麦撑着伞，浑身一哆嗦，拍了她一巴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我装什么，冷死了，我走了。”

海棠站在檐下，目送他们离开，吸了吸鼻子，转身上楼。

“去哪儿了？”

声音一出，檐下的灯亮了，也吓得她差点把怀里的零食扔一地，海棠抬头，看见夏清言就站在墙根处。

“你干什么？”海棠皱着眉。

“等你啊，这么晚了一直不回来，手机还关机。”

手机......她忘了充电。

“哦。”

“哦？”夏清言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这样很让人担心啊，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就一句‘哦’，可真没良心，我是养了个白眼儿狼么？”

海棠停住脚步，“胡说什么？”说着白了他一眼。

“可不就是我养的么，平常谁做饭？我做，家里的生活用品谁买？我买，家务谁负责？我负责。”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她不是不干，是每次想起来准备去干的时候，活儿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干完了，这怪不得她。

“那也是你自愿的。”

夏清言被气笑了，掐着她的脖子，但一点儿也没用力，“小白眼儿狼，回家。”

回到家，正换鞋的时候，海棠发现一直放在鞋柜旁的那把蓝色的雨伞不见了，那是他的伞， 可他手里并没有拿伞。

她没跟任何人说起过他们住在一起事实，就连麦麦也不知道，可苏念知道，一定是他说的，保不齐他的那些朋友也都知道。

她说过，不准带外人回来，他遵守了么？

如果被她发现违反了他俩之间的规定，那就别怪她连人带物一起扔了，她没打算再提醒一次，也没有那个的义务。

雨下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隔天出门时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海棠撑着伞准备去公交站坐车，还没来得及出发，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一起走，蹭个伞。”

“不骑车了？”

“下着雨呢。”

“你的伞呢？”

“给朋友用了。”

海棠没再问，只是说：“再买一把吧。”

伞是夏清言撑着的，两人一起走到站台，上了车，看见公交车上有认识的同学，她赶忙跟夏清言拉开了距离，一直到下车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这点路，你自己走吧。”下了车，夏清言收到她的消息，勾了勾唇角，看见她和同学边说边笑着走远了。

.......

一晃寒假就要到了，天气也越来越冷，海棠的成绩随着期末考挤到了年级第三，班主任老李高兴地合不拢嘴，甚至在办公室大放厥词。

“看来这年级第一的位置有可能易主啊，老董，你们班那个年级第一恐怕宝座不保喽。”

老董抿了口茶，看了眼老李电脑上海棠的成绩图，说：“不得不说，你们班海棠的势头真是很猛啊，你看看这成绩走势，高一的时候还平平无奇，到了高二，一路往上，说实话，你是不是开小灶了？”

老李笑眯着眼，“根本就不用我开小灶，这姑娘挺努力的，还专门问我建议，下足了狠劲儿......”

本来寒假只有七天，但由于学生举报，改成了十五天，海棠觉得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在不同的地方刷题罢了。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黑板前站着三四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道高考真题。

海棠把步骤写出来，总结道：“第二问其实是极值点偏移最典型的结构，先求范围，用比值换元，把不等式构造成单变量函数，求导证恒正这几个步骤。”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讨论了好不好？回家吧大家，其他人都走光了，就剩你们几个了。”麦麦坐在桌子上，吃着零食，这题她连看都看不懂。

周昉叹着气，“太难了太难了，这题我能写出来第一问就已经很可以了，班长，你第二问写了没有？”

樊梅林回他：“比值换元我还能写出来，但构造函数我就不行了。”

说完，樊梅林看着海棠，“你进步太大了海棠，怎么做到的？”

“呦，难得听到班长夸我，我太感动了。”海棠假装擦着眼泪。

周昉往前凑了凑，“班长，你也夸夸我呗，我进步了呢。”

樊梅林白他一眼，“等你进前五十名了再说吧。”

“那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周昉撇着嘴。

麦麦看了下时间，“一个小时了，我已经吃了一个小时了，你们讨论完了吧，咱走吧，学校都走空了已经。”

“走走走。”海棠拎起包往外走，等到校门口大家都散了，夏清言这才走了过来。

“进步不小啊，年级第三，这是冲我来的么？”

“冲好大学去的。”她说得一身正气。

“凭你这个成绩，好大学不随你挑么，放假了准备干什么？”

“躺着，睡觉，看电视。”

可从第一天开始，她就没睡过懒觉，也没看过电视，作息跟暑假的时候一样，两眼一睁就是图书馆。

看着那张成绩走势图，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很享受这种进步的感觉。

这是她能掌控的、唯一的，不会出现变数的东西。

等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夏清言正在客厅打电话，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说着净听不懂的话，虽然她会两首粤语歌，但也仅仅是唱歌罢了。

她直接进了卧室，没多久房门被敲响，是夏清言。

“怎么了？”

“今年过年，我得去一趟我妈那儿，你......”

海棠不明所以，“你去呗。”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怎么过年？”

“我怎么不能过年？”

她直直的眼神看得人有点儿发慌，夏清言不自觉地想躲避开，“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香港？”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你觉得我一个人过年显得可怜是么？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没等夏清言再说话，海棠一把把门关上，下一刻，汪雪莱的电话就来了。

“棠棠啊，妈妈年前得去外地一趟，差不多除夕前能回来，这段时间妈妈太忙了，没顾得上照顾你，今年咱娘儿俩过年怎么样？”

“嗯，咱俩过年。”她哽咽了一下，房顶的灯也比往常明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