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之下 第2章 雨天的姜茶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原本还挂在天边的太阳被乌云遮住，风裹着雨丝刮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宋渊刚把最后一份提拉米苏放进冷柜，就听见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声，他赶紧走过去，把门上的挂钩扣好。

“怎么突然下雨了？”苏晓收拾着收银台，抬头看了眼窗外，“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晴天呢，这天气也太不准了。”

宋渊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口。宋羲下午说要去画室补作业，现在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他拿出手机，想给宋羲发消息让他带伞，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按下去——宋羲总说他唠叨，要是知道他连下雨带伞都要提醒，又该笑他了。

可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巷子里的积水渐渐漫过脚踝，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宋渊站在窗边，眉头越皱越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宋羲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宋羲的声音，带着点喘：“哥？怎么了？”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宋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要是没带，就先在画室等会儿，我去接你。”

“带了带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有点阴，就把伞放包里了。”宋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哥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到店里了，已经在巷口了。”

宋渊挂了电话，走到门口等着。没过几分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宋羲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帆布包抱在怀里，快步往店里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鞋子也浸得透湿，可他的脸上没一点狼狈，反而带着点雀跃的笑意。

“哥，我回来了！”宋羲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收起伞时，伞面上的雨水滴落在门口的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淋成这样？”宋渊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伞呢？没撑好吗？”

“撑好了，就是风太大了，雨丝往身上飘。”宋羲把帆布包放在收银台上，拉开拉链看了看，“还好画没湿，我把画夹在最里面了。”

苏晓看着宋羲湿漉漉的样子，笑着说：“小羲，你哥都快把你当成宝贝疙瘩了，一到下雨就担心你。”

宋羲吐了吐舌头，没反驳，反而看向宋渊：“哥，我想吃热的，刚才在雨里走，有点冷。”

“知道了，我去给你煮姜茶。”宋渊转身走进后厨，拿出生姜、红糖和红枣。生姜切成薄片，红枣去核，和红糖一起放进小锅里，倒上热水，小火慢慢煮。姜的辛辣味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红糖的甜香，驱散了店里的凉意。

宋羲坐在操作台旁，看着宋渊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宋渊的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可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觉得踏实。小时候他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就跑到宋渊的房间里，抱着宋渊的胳膊睡觉。那时候宋渊就会像现在这样，给他煮杯热牛奶，摸着他的头说“别怕，哥在”。

“姜茶好了。”宋渊端着一杯姜茶走出来，杯子是宋羲常用的那个，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他把杯子递过去，“小心烫，慢点喝。”

宋羲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嘴里散开，身子瞬间暖和起来。“好喝。”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喝姜茶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他拿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把头发擦擦干，别感冒了。”

“嗯。”宋羲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他的头发不算长，擦了几下就半干了。他放下毛巾，看着宋渊：“哥，明天周六，我能在店里帮忙吗？上周苏晓姐说她明天要请假，店里肯定忙不过来。”

“不用，你明天不是要去看画展吗？”宋渊记得宋羲上周就跟他说了，周六市里有个美术展，他想去看。

“画展可以后天去，反正展览要开一周呢。”宋羲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我想帮哥的忙，而且我还能学做甜品呢，上次你教我的曲奇，我还想再试试。”

宋渊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没忍心拒绝。他知道宋羲不是真的想帮忙，只是想多跟他待一会儿。这些年，宋羲总是这样，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假，总喜欢往店里跑，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画画，也愿意。

“行，那你明天早点来，帮我打打下手。”宋渊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晓收拾好东西，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说：“那我明天就放心请假了，有小羲帮忙，我就不用惦记店里了。”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宋哥，明天可能会降温，你和小羲都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谢谢苏晓姐。”宋羲笑着说。

苏晓走后，店里就剩下宋渊和宋羲两个人。雨还在下，玻璃门外的雨幕把世界隔绝开来，店里只剩下姜茶的甜香和两人的呼吸声。宋羲喝完最后一口姜茶，把杯子放在操作台上，忽然说：“哥，我今天画的那幅画，还没画完，你能再让我画一会儿吗？”

“可以。”宋渊点头，“你画吧，我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宋羲拿出素描本，继续画下午没画完的画。宋渊则收拾着操作台，把用过的模具、碗碟放进水槽里清洗。水流声、笔尖的沙沙声、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又温馨。

宋渊洗完碗碟，擦干手，走到宋羲身边。宋羲正专注地画着，没注意到他的靠近。纸上的画已经快完成了，除了他的侧影，还多了背景——操作台上的布丁模具、冷柜里的甜品、窗外的雨幕，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细致。

“画得很好。”宋渊轻声说。

宋羲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宋渊，脸上泛起红晕：“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注意。”

“刚过来。”宋渊看着纸上的画，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这幅画，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想把它放进美术展的作品里。”宋羲小声说，“我觉得这幅画很有意义，画的是哥，还有我们的店。”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只要你喜欢就好。”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宋渊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嗯。”宋羲收拾好素描本和炭笔，跟着宋渊走出店门。宋渊锁好门，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渐渐停了的雨幕里。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宋羲走得小心翼翼，宋渊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下，避免他滑倒。

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宋羲看着身边的宋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对宋渊的感情，不是单纯的兄弟情，可他不敢说出口，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没有了。

他偷偷看了宋渊一眼，宋渊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宋羲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哥，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宋渊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一直这样？”

宋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知道宋渊可能没明白他话里的真正意思，可没关系，只要能一直跟宋渊在一起，他就满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他们之间那份藏在糖霜之下的感情，明明很近，却又隔着一层不敢捅破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