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檐低 第129章 第 129 章

空气里隐隐带着木头烧焦的糊味，大厅里头，长公主身上盖着一件又厚又大的披风，坐在椅子上揉着头。

下首县主站在一边，手底下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哄完这个哄那个，末了为难的抬头：“更深夜凉，本不想扰母亲清静，但是今天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还得母亲在场。”

另外一边宋月朗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规规矩矩的宋慵归，顾潭渊靠在椅子上哼笑了一声。顾晓星也在，大人谈话站在一边不多话，冷淡的模样和顾潭渊生气的时候有五分相似。

“我下午就说让你回自家去，你非要在这住一晚，生出这些事端来。”长公主年纪大入睡本就不易，这会虽然坐在厅里身上抱着暖炉还带着怒意，她转头看见宋慵归红红的眼睛：“归归怎么了？可是过来路上冻着了，快把这汤婆子抱着。”

长公主抬手就要把小小暖炉塞到宋慵归怀里，嘴里埋怨：“大人谈事情把小孩带来干什么，正长个子的年纪，折腾人家也能得趣？”

宋慵归刚刚哭完，声音小小的：“谢谢太奶奶，您拿着，我不冷。”

“母亲，正是要说小归的事。”县主声音大了些，见长公主坐了回来，目光看向这边。

县主揉了一把身边还在哭的孙女：“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晚上更是不比白日里头，这几个孩子穿的也少，我快些说，让孩子们快些回去歇着。”

长公主垂下眼皮，将手中的汤婆子拢进衣服袖子里嗯了一声。

“太祖母，我想要……”

李韵清抽抽噎噎开口，被县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是这样母亲，小归第一次回家，身边连个同岁的丫鬟也没有，我想着族里这两个姑娘和她是同辈，玩起来也不拘着什么……”

“你能让她们别嚎了吗？大半夜的给谁家叫魂呢！”顾潭渊顿了顿，还是在儿子闺女面前捡起来点礼貌：“有点不太妥当，是吧，姨母。”

“……”

虽然更像是嘲讽。

“就是，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太奶奶的未周到的伺候好你们。”长公主也觉得不像话，好好的大家千金学什么小家子气，动不动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

一句话比下了哑药还管用，两个小姑娘立即收了声，睫毛上面还带着泪，看上去着实委屈。

“啊，是这样，”县主干笑两声，接着道：“小归那孩子不知道是怕生还是孤僻怎么着，我就一会儿没看着，扭头就和两姐妹吵起来了，还把屏风后面的蜡烛推倒了，这火烧着门后的帘子燃起来，越来越大。”

“不过不妨事，不妨事，”县主摆摆手：“小孩子不懂事，谁没犯个错，母亲您也别太苛责，谭渊也别太生气，别冲小孩子发火……”

“我冲谁发火？”顾潭渊抱着肩膀扯开嘴角冷笑一声：“我家孩子打小就乖，听话懂事可人疼，先不说这事是不是她的错，你们对我闺女干了什么她才会发火和你身边那两个丫头吵起来。”

“我们让她洗花瓣澡，她不洗！”李清韵叫起来。

“她还推人，没有一点礼数教养！”顾云也跟着嚷。

宋慵归抓紧宋月朗的衣服，小小的孩子不懂什么叫难堪，只想把头钻进父亲怀里，什么人都看不见她，什么话也听不到才好。

顾潭渊审视着这位自己没见过几次面的庶妹：“那你如今在长辈面前大吵大闹，对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姑娘恶语相向，没有一点规矩气度，你的礼数教养又去哪里了。”

“我……”顾云仰头看着这位活在别人口里的兄长，一时间有些瑟缩的往后退了半寸。

宋慵归鼻子酸酸的，眼眶又有些湿润了，耳边是爹爹替自己辩驳的声音，自责的情绪漫天席地的涌来，如果不是她，今天晚上不会起火，父亲和爹爹也不会站在这里吵架。

刚才在柳山院被泼的湿的裙子还没有干，小腿泛着一股冷意攀上来，宋慵归牙齿打着颤，又冷又懊悔，恨不得侵其所有，再回到下午她离开父亲爹爹和哥哥的时候。

“犯了错，我们就认，造成的损失，我们也会赔，”伤心害怕的情绪蔓延到了顶峰，贴在小腿上湿冷的裙子被掀开，宋月朗的袖子很大，也很暖和，把小姑娘罩在其中只剩下一颗头。

“小宝，这位夫人说你和两位姐姐起了争执还推翻了蜡烛，”宋月朗低头温和的搂着小姑娘，像平常回家的时候给她带了糯米糕那样的语气：“是真的吗？”

“这位是？”县主眯着眼看向宋月朗，从刚才一进门她就看见这个长相好看的年轻人。

在寿宴当天好像见过一次，不过没多时就走了，如今又跟着顾潭渊进入这场算是家事牵扯的大厅，不止顾潭渊，就连顾潭渊的两个孩子也和他很熟悉一样。

“这位是宋先生，渊儿在草溪城相识的至交好友，也是我认的干孙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县主噎了噎：“母亲，干孙子也能随意认下的？”

长公主却不想听她说话，将头转过去：“小归别怕，有太奶奶给你做主，在这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

宋慵归抽噎一声，抬眼望着父亲。

宋月朗拍着她的背，笑了笑：“别担心，想说什么就说。”

“我，我不是故意和两个姐姐吵架的，”宋慵归慢吞吞的挪过身子，深吸一口气，小姑娘将胸口挺了起来：“可是我也不想洗两个姐姐洗过的花瓣水，那水都凉了，我不想去，她们还拉我。蜡烛也不是我碰倒的，是那个姐姐没站稳，把蜡烛撞倒了的。”

连夜赶出来的，爱你哦[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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