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堂前燕 > 第42章 第 42 章

堂前燕 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邕州纸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8 09:15:27 来源:文学城

景平二年,阳春三月。江南的风早已褪去了料峭寒意,御花园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丝绦,沾着晨露的桃花灼灼地开了满树,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路过宫人的肩头。御书房的窗棂敞开着,暖融融的风卷着花香漫进来,拂过案上摊开的奏折,却无人问

内侍来报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惊碎了殿内的沉寂:“陛下,谢侍中传信,檀将军已奉旨从汝南启程,不日便至建康。”

刘义符手中的酒觞猛地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他猛地抬眼,眼底的醉意褪去大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当真?他……他要回来了?”

“回陛下,千真万确。”

刘义符猛地将酒觞掷在案上,不顾酒液泼洒,快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连绵的春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两年了,整整两年,自檀岫奉旨远赴汝南戍边,他们便再未曾相见。谢晦的调令一道接着一道,将他的阿秀越推越远,远到他只能靠着一个替身,聊以慰藉相思之苦。

从接到传信那日起,刘义符便日日盼着。他遣了内侍日日守在城门外,一有消息便即刻来报;他甚至亲自翻出了檀岫当年留在东宫的旧衣,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人的温度。他不再日日沉溺于暖阁的欢愉,偶尔坐在御书房,目光也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宫门的方向,连月郎立在身侧,他都难得再分出半分注意力。

月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刘义符对檀岫的执念,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分毫。自己这个替身,终究只是个赝品,一旦真品归来,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心底的恨意翻涌着,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安静地立在一旁,替刘义符研墨,替他整理奏折,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蛰伏在心底的算计,正在疯狂地滋长。

——————————

这日阳光和煦,春风暖人,谢府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叮当作响,院中的翠竹舒展着新叶,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檀岫立在廊下,身上已换了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比往日红润了几分,虽依旧清瘦,却已没了初归时的憔悴之气。他对着立在阶前的谢弘微拱手作揖,声音清朗了不少:“兄长,我这便入宫觐见陛下,估摸着晌午便能回来。”

谢弘微一身素麻孝袍,立在春光里,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他抬手理了理檀岫官袍的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锦缎,轻声道:“朝堂之上多有变数,你言语行事需得谨慎些。我让厨下炖了你爱吃的笋尖老鸭汤,尽量早日归府,咱们一同用晚餐。”

檀岫心头一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重重点头:“兄长放心,我定快去快回。”说罢,他转身迈步,随行的仆从早已备好车马候在府门外。马蹄声哒哒远去,渐渐隐没在长街的喧嚣里。

谢弘微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府中。他依旧坐在书房里整理谱牒,只是指尖的羊毫小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滞涩。

案头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却始终没等来那道熟悉的归影。厨下的老鸭汤炖得酥烂,香气漫了满府,却终究没能摆上餐桌。

暮色四合时,才有宫中的内侍匆匆来传口谕,只说檀大人述职之事尚有未尽事宜,需留在宫中协助处理。谢弘微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他遣退了内侍,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案头檀岫留下的那封边关来信,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窗棂。

这“快去快回”,足足等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檀岫没有传回只言片语。谢弘微数次遣人打探,却只得到“檀大人在宫中处理要务,不便见客”的回复。

府中的白芍开了又谢,阶前的青石板被春雨打湿了又晒干,廊下的麻雀来了又去。谢弘微依旧每日晨起扫去松柏的落针,依旧每日去佛堂为母亲和亡妻诵经,依旧每日过问族中琐事,只是眉宇间的沉郁,却一日比一日浓重。

沈砚也来得愈发频繁,每次都带着些新鲜的伤药或滋补的食材,却总也没寻到要赠与之人。他坐在廊下,望着宫门的方向,眉头紧锁。“将军定是被谢晦那老狐狸算计了,”他一拳砸在石桌上,语气愤愤,“朝堂上那些腌臜事,哪一桩离得开他的手笔!”说完突然想起面前之人也姓谢,忐忑的瞅了谢弘微一眼。

谢弘微只是沉默地沏着茶,指尖的动作依旧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何尝不知,檀岫的滞留,定与谢晦脱不了干系。可谢氏宗族盘根错节,谢晦手握辅政大权,他纵使有心相助,也不得不步步谨慎。

——————————————

草长莺飞的四月,江南的春色已是鼎盛。御花园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姹紫嫣红地铺满了整个庭院。就在这一日,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声音里带着狂喜:“陛下!檀将军……檀将军进宫了!”

刘义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御书房的。他一路奔至太极殿外,远远便看见那道立在阶下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料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风尘气,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没有了铠甲的束缚,他的肩背依旧宽阔,只是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沉敛的锐气。他的肤色是被朔风烈日晒出的古铜色,棱角分明的脸上,眉眼间褪去了当年东宫的温润,只剩历经世事的凛冽与冷硬。

刘义符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记忆中的阿秀,是那个会在东宫的月下陪他读书,会在他受了委屈时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眉眼温润,笑容干净的少年。而眼前的檀岫,是历经了血与火的洗礼,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是连谢晦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日日将月郎当作替身,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他才惊觉,檀岫与月郎,早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月郎是记忆里那个娇艳欲滴、温柔缱绻的影子,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是从未上过战场、未沾过血腥的模样;而眼前的檀岫,是活生生的,带着凛冽锋芒的,真正的他。那是在边关的风沙里磨砺出来的坚韧,是在刀光剑影中沉淀下来的冷毅,是月郎模仿得再像,也无法复刻的风骨。

刘义符的眼底涌上热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檀岫缓步走上台阶,对着他躬身行礼,动作利落而恭敬,声音沉稳如钟:“臣檀岫,奉旨回京,参见陛下。”

那一声“陛下”,疏离而恭敬,彻底击碎了刘义符心底的幻梦。

他怔怔地看着檀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阿秀……你终于回来了。”

檀岫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只是淡淡道:“陛下,臣已不是当年的阿秀,如今是镇南将军檀岫。”

刘义符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谢晦调檀岫回京,绝非真心让他们相见,不过是想将檀岫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便于掌控。而他这个皇帝,空有九五之尊的名号,却连半分实权都没有,能做的,不过是在谢晦的默许下,将檀岫困在这深宫之中,不让他再离开。

“朕……朕许久未见你,甚是想念。”刘义符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故作威严道,“即日起,檀将军便留居宫中,不必回府了。”

檀岫的眉头猛地蹙起,正要开口反驳,却见刘义符的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疯狂。这位少年天子一贯骄纵,便是成了一国之君,依然是执拗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他如今身在宫中,一举一动皆在谢晦的监视之下,若是公然抗旨,只会徒增祸端。

檀岫终究是垂下了眼眸,沉声应道:“臣遵旨。”

自那日起,檀岫便被“困”在了宫中。刘义符日日召他相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温情。

他看着檀岫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心底的委屈与怨怼便一股脑地涌上来。他不再是那个会在檀岫面前露出脆弱模样的少年,反而变得越发暴戾。

他全然不理会朝堂之事,将堆积如山的奏折弃之不顾,日日在宫中设宴,笙歌燕舞,极尽奢靡。他会逼着檀岫坐在自己身侧,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酒。

“喝!为何不喝?”刘义符酒气上头,竟全然不顾身份,伸手捏着檀岫的下颌, “当年在东宫,你不是最能喝的吗?如今怎么不喝了?”

檀岫的脸色冷硬,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声音沉冷:“陛下,臣是武将,不便饮酒,不堪陪宴。”

刘义符被噎得一窒,随即怒火更盛。他竟挥手招来殿中伶人,指着檀岫,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疯狂:“去!去服侍檀将军!”

那些伶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帝王的命令,只能怯生生地走上前,想要去拉檀岫的衣袖。

檀岫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周身的煞气瞬间散开,吓得那些伶人连连后退。他对着刘义符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陛下!请自重!”

刘义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他多想让檀岫再像当年一样,抱一抱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柔。可眼前的檀岫,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无论他如何敲打,都纹丝不动。

他甚至拿出了鞭子,红着眼睛朝檀岫挥去。鞭子却没有准头,敲落在大殿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檀岫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刘义符挥了几下,便无力地瘫坐在榻上,鞭子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檀岫,眼底满是绝望的恨意:“你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

檀岫看着他这副颓靡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却终究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大殿。

殿内的笙歌依旧,舞姬的裙摆翻飞,却再也暖不了刘义符冰冷的心。

就在他颓然失神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走上殿来,手中端着一盏醒酒汤。

是月郎。

他如今已是宫中最得宠的伶人,不必再刻意模仿檀岫的模样,只需垂着眼,立在一旁,便能让刘义符在醉眼朦胧间,寻到一丝慰藉。

檀岫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那个当年在赌坊远远见过一面的少年,那个一直被沈砚嚷嚷与自己有着相似眉眼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了宫中的伶人,还这般得刘义符的宠爱?

檀岫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浓重的沉郁覆盖。他看着殿内颓靡的帝王,看着那个立在帝王身侧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这深宫之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织就,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

每日8:00更。顺带提一下,月郎有自己的番,在隔壁《澄清》那篇,已开坑,欢迎预收藏。月郎其实就是先甜后苦、遇人不淑版檀岫,两个人本质其实挺像的我觉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