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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落,茗生 第6章 师父您不要徒儿了吗?

作者:芫什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8 05:24:31 来源:文学城

——青溟&瑜镜——

青溟当初,确实是借枫髓香从马车脱身离去。

那时……

“时定。”

青溟微微抬手,睁眼闭眼间,时间便静止了。

确认身边的孩子已然沉入自己布设的梦乡,他撩开车窗帘,一只银蝶缓缓停在他的手上,小蝴蝶稚嫩的声音凭空响起:“青溟,姐姐不见了。”

“去找当初那个女子了。”他语气没有疑问。

银蝶化作银尘,马车里现出一个白衣小女孩,急得眼泪直掉:“姐姐那天回到枫斋就昏睡了,今日突然醒来,就不见了!”

青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从腰间百宝囊取出一张宣纸和一条吊坠项链。

坠着莹润琉璃珠,珠心绽开细小的迷穀花,银壳镂空雕花——正是真品玉脂琉璃。

“我写了一段梦,你化虚为实,放进琉璃里,找机会还给她。该让她知道一些事了。”

瑜镜接过宣纸和项链,心里忍不住编排他几句,毕竟苏棠熙现在手里的玉脂琉璃是假的,这个真的早在她六岁那年就被青溟“借”走了。

“瑾幻那边我来处理,你护好熙儿。”

“可迷穀说过,这是红蝶的劫,不让我们干涉……”

“她做的事,会杀死这个国家的国运。”青溟回头,眼底凝霜,“唯有生死之命不可改——可瑾幻偏偏改了。”

“哪怕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你我的命数。你觉得这只是瑾幻的劫?”

瑜镜哑口无言。

片刻,她沉沉点头,稚嫩的脸上是与外貌不符的沉静。

“我明白了。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她开始施法,时停也结束了。然而藏在命运里的棋局,从未结束……

——宋茗峪——

宋茗峪看着那裹红衣的“少年”兴冲冲跑出门,心间莫名蒙了层雾。

皇帝对他向来不管不顾,怎么突然要给他行冠礼了?年不过十八,未至弱冠,这算哪门子的及冠礼?

他翻着苏棠熙的罚抄,心不在焉。

小厮匆匆进来:“公子,沈和大人请您一叙。”

宋茗峪拧眉,他从没和这位左相有过私交。

“知道了。”他扬扬手,有些不耐烦。沈和,凭一手好字爬上权臣之位的人,他看不惯。

但不去,恐怕更麻烦。

他一甩斗篷出了门,宫道残雪未消,一辆黑漆檀木马车横在路中央,描金衔环,仆役肃立,规制远超寻常大臣。

沈和竟亲自来了?

轿边小厮拦住他去路:“九皇子,大人请您上车一叙。”

既躲不过,宋茗峪上车坐定,马车缓缓驶向宫门。沈和年近五十,面皮白净,鬓边银丝齐整,墨色锦袍暗织云纹,眉目温润,唇角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世人皆道左相品性端雅,凭一手精妙楷书深得帝心。宋茗峪微微闭眼,懒得客套:“沈相有话,直言便是。”

沈和反倒柔声安慰:“九皇子多虑。天寒路远,特来接你去见皇上。”

“原是皇上寻我?”

“正是。久闻殿下天资卓绝,今日陛下欲赐冠字,朝野皆知……”

宋茗峪懒得再兜圈子,直接戳破:“沈大人谬赞。宋某乃不祥之子,您不必费心拉拢一个弃子。”

沈和听罢,不禁哈哈大笑,循循善诱:

“你幼年多厄,流言缠身,宫中无靠山。可若愿顺着我,朝中权路老夫皆能为你铺平。区区流言,不堪一击。殿下大可借着此次及冠,顺势而起。”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宋茗峪轻轻撩起窗帘,感受着指尖寒风拂过,呢喃起一句诗: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字句轻缓,却掷地分明。

车厢里那层温和瞬间凝固了,沈和摩挲手指的动作停下,眼底笑意一点点褪去:“好一个草木本心。宋茗峪,果然人如其名——山中野茶,冥顽不灵。”

宋茗峪终于舍得多看他一眼,又接了一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沈和抚过胸口,靠回软垫,从锦匣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质私印,语气平缓:“我欣赏殿下的清高。但你要真有本事笑到最后,何苦等到如今?”

宋茗峪始终望着窗外残雪,脊背挺直,面色冷淡,眼底清明。

沈和耐心渐尽了。

“也罢。少年心气,本该如此。你只管守着你的孤直往前走便是——只是行路多荆棘,刀尖无退路。莫待四面绝境日,才幡然醒悟。”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之下。沈和抬眼,笑意浅淡:“到了,殿下。好生思量。”

……

宋茗峪放慢脚步,连绵巍峨的皇城宫阙落在他眼里,朱红高墙只剩化不开的寒意。

踏入暖阁时,官家正闲坐席前,手执青玉毛笔,俯在帛纸上逐字誊写《道德经》。

“臣茗峪拜见官家。”

他躬身跪拜,官家视线未抬,笔尖不停,全然无视。

许久,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膝下早已发麻,面色却平静无波。官家沉浸笔墨,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吝于施舍。

待官家终于写完,将玉笔搁在红玛瑙笔山上,轻展帛纸端详字迹,唇角漫开浅淡笑意,才缓缓开口:“何故行此大礼?”

宋茗峪的声音染上了嘶哑:“多年未拜会官家,自觉不孝。”

一声嗤笑从头顶浇下来,官家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个自己都已不认识的儿子——眉眼真像自己。只可惜,生不逢时,在那么不吉利的时候出生。

败坏国运的东西。

“你知道为何这时候召你来?”

宋茗峪不敢抬头,恭谨回道:“臣斗胆,是为及冠一事惊扰圣驾。”

他半靠扶椅:“夫子把你教得很好。”

见宋茗峪不知如何回话,又道,“可想好取字一事了?虽然你生得不好,但我不是不开明的人。哪怕你想以司极、膺衡为字,我未尝不准。”

宋茗峪头垂得更低:“臣不敢!”

官家随手取过折扇,边赏玩山水画,边不时看一眼跪得脸色苍白的……九皇子。

“臣……上卿曾嘱咐臣,我只是山间一株茶,莫要去攀天边月。”

“故臣只欲寻那清风而去。”

官家听罢,竟大笑出声,折扇一合拍在手心:“好一个峪中有茗,欲寻清风!你且起来,取了纸笔,写给我看。”

宋茗峪缓慢起身,待身体回过知觉,又行叉手礼:“谢官家赐墨。”

他步子很沉,走到官家方才抄写的案前。取过黑檀木毛笔,在浅黄宣纸上写下“浔风”二字。

笔力苍劲,处处藏锋。

官家看罢,笑而不语,点头示意准了。

而后,宋茗峪便被请出暖阁,三日后进宫为及冠礼做准备。

踏出东华门的一瞬,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笑面虎,假惺惺。”

他立在门前,想到三天后还要虚与委蛇,他就头疼不已。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甜水巷。

“新酿的梅汁!加了桂花,甜中带酸,暖到心口!”

“糖粥!红枣胡桃,甜糯热乎!”

周遭市井喧嚣裹住了他,心里那些冷意也渐渐散去。

念及棠熙不久便要只身游历,他索性四处逛逛,给她带点零嘴回去。一想到她吃甜点时眉眼舒展的模样,他的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扬。

“老板,老样子,十个红豆酥,再加一坛红梅米酿。”

守铺的后生一见是他,笑意爽朗:“茗峪兄,又来给苏公子进货了?”

“管那么多作甚,快些备妥!”

“好嘞!不过红梅米酿还收在后仓,劳您稍等。”

宋茗峪目送后生匆匆去仓房,正望着沿街杂耍出神,一道红色身影猝不及防撞了上来。

“公子救我!求您救救我!”

一个绯红罗裙的少女扑通跪在他跟前,白衣被她的手抓得黑一块黄一块。宋茗峪没挣开,半蹲下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发生什么了?”

“有歹人……求公子救救我!”她抖若筛糠,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裙摆被泥雪浸透,刮开几道小口。

她下意识抬首想再求一句周全,恰好撞进宋茗峪眼底。

宋茗峪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像,太像了。

眉眼、鼻唇、脸的轮廓、身形,若给苏棠熙换上她的衣裳,两人估摸有七八分像!

只是苏棠熙从不落泪,更不会这样怯弱卑微……她永远是如夜明珠一般光彩照人。

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莫非是棠熙的姊妹?

他心头巨震,正要追问,巷口已传来粗暴的喝骂声。

“小贱人,看你还往哪儿跑!”

三个短打装扮的市井泼皮冲到近前,一见少女死死攀着旁人,便斜着眼上下打量宋茗峪。

见他衣着素净却料子考究,虽年纪尚轻,周身自有一股清冷威仪,倒不敢贸然动手,只色厉内荏地叫嚣:“这位公子,少管闲事!这等风尘舞伎本就是无根飘萍,识相的把人数出来,别给自己惹麻烦!”

宋茗峪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白清浅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泠鹊剑。

“光天化日,内城街巷,竟敢肆意滋扰掳掠,当大宋律法是摆设不成?”

泼皮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面露怯意。他们狠狠啐了一口,怨毒地瞪白清浅一眼,骂骂咧咧地窜出了巷子。

待歹人走远,宋茗峪才松了周身冷意,回身看向依旧瑟瑟发抖的少女,语气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已经走了,不必再怕。”

少女攥着他的衣袖慢慢起身,泪眼婆娑地行了个浅礼,声音发颤:“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姓白……这辈子都忘不了公子的恩情。”

“不必多礼,白姑娘。”宋茗峪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视线不自觉落在她与苏棠熙极度相似的眉眼上,“你是汴京本地人?”

“不是。八年前进京的,如今在城南醉仙楼当舞姬。”她垂着眸,指尖局促地绞着裙角。

醉仙楼?他和苏棠熙常去,但两人向来只坐靠窗位置谈天论事,从没留意过席间舞姬。

“姑娘老家在何处?芳龄几何?家中可有兄弟?”他情不自禁问出口,隐隐有些期待她是棠熙的家人。

白姑娘面颊一红,神色羞怯地埋下头,眼神飘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公子当街问这些,委实让小女子有些……”

宋茗峪这才意识到失礼,尴尬地轻揉眉心。念及她孤身一人,日后难免再遇麻烦,便抬手解下泠鹊剑上的素银剑穗。

“此物你收好。日后再遇麻烦,持此物去国子监求救,自有人助你脱身。”

捧着温热的剑穗,心头又暖又慌,她身边没半件值钱物件,更无力回报,当即抬眸,泪光未干却满眼诚意:“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日后公子只管去醉仙楼找我,我备上薄酒答谢公子!”

她怕唐突了眼前人,又补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我在西廊舞姬房当值,公子一问便知。”

宋茗峪看着这怯生生却满心赤诚的少女,再想起那与苏棠熙如出一辙的容貌,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好,我记下了。”

点心摊后生抱着红豆酥与红梅米酿匆匆赶回。宋茗峪接过吃食,回头温声叮嘱了一句:“早些回去,莫再独自逗留。”

他转身朝昭文馆走去,寒风卷起他的衣摆。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个解不开的念头——

这白姑娘,到底和苏棠熙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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