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梨的夏天 第9章 chapter 09

陆扬笑眯眯地看了下汤梨，坦荡地回答，“朋友。”

“阿奶，就老样子都来一份就行。”陆扬把菜单还给阿奶，简单说了句。

“行，阿奶这就去做。”

“你没跟我说这你家店啊？”见阿奶转身走远了，汤梨才用哀怨的眼神瞪着陆扬。

“怎么？早知道我家店你就不来了是吧？”陆扬笑着替她说了心里话，笑她就敢窝里横。

汤梨在桌下踹他一脚，陆扬没防备叫了声，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汤梨嫌弃地看他一眼，降低了声量，语气不减，“让你看我是不是窝里横。”

陆扬看这姑娘倔得不行，无奈摇摇头解释道，“行了，不逗你了。阿奶不是我奶奶。阿奶呢是云南人，来这吃饭的人都喊她阿奶，阿奶也喜欢这么叫。”

“我应该也有奶奶。”

陆扬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汤梨笑得不行，无情打破氛围，“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奶奶，你脑子呢陆扬？”

半响，看陆扬不说话，汤梨才安静下来，不确定地又问了句，“不好意思啊，你奶奶......”

陆扬摇摇头，安静地道，“没什么，我刚在想我奶奶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可惜我真记不清了。”

“照片呢？”

陆扬又安静地摇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都不见了。”

汤梨的眼里闪过一些落寞，比起这些，她似乎更愿意听见的版本是阿奶就是陆扬的奶奶。她总是觉得，只有在那样到处都是温柔慈爱里长大的孩子，才能是陆扬这样的。

菜上得很快，见阿奶一个人拿这么多菜，估摸着还有几盘，陆扬直接起身跟着阿奶进了后厨。

汤梨看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端着菜出来说说笑笑的身影，忽然改变了刚才的想法。

其实，只要有陆扬在的地方，都会充满温柔和爱。

阿奶帮着把鸡肉用刀叉挑开撕碎，并絮絮叨叨提醒了好几句，“鸡肚子里很烫的，要吹一吹才能吃，啊。”

汤梨笑着看着阿奶，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格外乖巧。

“哎呦，小姑娘听话的呀。”阿奶伸手也摸了摸汤梨的脸颊，满意地收走桌盘转身进后厨。

汤梨看着阿奶一晃一晃的脚步很久没回过神，直到陆扬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问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自己的奶奶是什么样的，似乎天下的奶奶都有着同一种味道，她的奶奶在部队食堂做饭给人盛饭，身上也总是萦绕着散不去洗不掉的烟火味，指尖的薄茧摸起来沙沙软软的，目光永远善良慈祥。

“想奶奶。”汤梨直说。

“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扬爱莫能助，但他知道，比起忘记，有回忆可想已经幸福多了。

“怎么说呢，你想听真话假话？”汤梨眨巴着亮眼看陆扬，语气上扬似乎在逗小狗。

陆扬也聪明，意识到她满嘴跑火车，也没转移目光，含笑的眼眸看着她，说了句，“都听的话要额外付钱吗？”

“那不用，给您升级入会了，免费。”

本来以为汤梨就这么满嘴跑火车，陆扬想结束这个话题来着，她忽然正经起来。

“她其实不算个好人。”

汤梨回忆起来，陈霞说，她出生那一刻，爷爷知道是个女孩转身就走，奶奶看爷爷的眼色抱着孩子无所适从。从那之后她就知道，留在那里，女孩一辈子的命运就这样了。

“有一年爷爷突然中风，之后落下病根生活不能自理，奶奶就从部队食堂回家里照顾爷爷，老头子脾气差得很，闹起来街坊邻居都闻着声来看热闹。我奶奶就这样忍气吞声地，饭打翻就把自己那份一口一口喂着吃，帮着洗衣服大小便，一句苦都没喊过。所有人都觉得她太辛苦，她总是摇摇头说，这就是命。”

“那你觉得，她是个好奶奶吗？”

汤梨有点不确定，侧着脑袋想了会儿，道，“算吧。至少比起老头子，她没那么嫌弃我。你知道吗，她不识字，没读几年书就嫁人了，之后就是洗衣做饭烧柴火。我小时候特喜欢看漫画，就那种冒险小虎队你知道吗？我妈管我严都不让我看，我爸偷着给我买，后来我爸也不给我买了，我就闹。”

陆扬听笑了，“你这性子还挺磨人。”

“我奶奶就这么说我，挺闹。”汤梨也跟着笑，继续讲故事，“后来呢，我奶奶上集市给我买了一整册，我当时就看着那一册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眼泪也啪嗒啪嗒掉。她不识字的，上哪给我买的，你知道当年那一本得二三十了，一册怎么说要上百了。”

“我就哭啊，我说你把钱给我买书了，你怎么逃跑啊，我奶那时候可省了，给食堂做饭就吃食堂，要镇上卖菜就打包点稀饭咸菜管一天饭，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我奶奶这么省钱是为了逃离我爷爷，你说离谱吧？”

汤梨笑得明朗，陆扬安静地看着她，眼眸里微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会听进去了吧？”汤梨注意到他不说话蔫儿吧唧的，故意歪头看他眼睛逗他。

陆扬撇开脸不给她机会，顺手夹了个鸡腿放她碗里，催了句，“行了，吃饭吧。”

“哦。”汤梨心知肚明地看他一眼，埋头吃了两口饭。

风卷残云了一会儿，汤梨吃饱了，支着脑袋发饭晕。

陆扬看她一眼，大义炳然地做收尾工作。

“陆扬，”汤梨轻声喊他名字。

“嗯？”陆扬放下筷子，认真听她说话。

氛围到了，汤梨这才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连带着贺卡，一块放在陆扬摊开的手上。

陆扬显然没想到这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汤梨。

汤梨奇怪地笑他，“看我干嘛，你看看礼物啊。”

“噢”陆扬慢半拍地垂头，从未如此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盒，一边说着，“我还没请你吃蛋糕呢。”

“那有什么，到时候我再送，你过几个生日我送几个。”汤梨斩钉截铁地说着。

兴许是感冒，他说话还有点鼻音，笑着喊了汤梨一句，“汤总。”

“再贫把你休了。”汤梨还在开玩笑，看着陆扬把小猪钥匙扣拿出来，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特意去麦田里给你挑的，这猪是不是和你很像？”

“麦田里？”陆扬略微动了动脑子，“你和陈斐那天，是去买这个啊？”

“重要吗？”汤梨觉得这人抓取重点的能力真的很差，我说东边他说西边的。

陆扬暗自摇头笑了下，没回答。

“你笑了啊，那你不生气了？”汤梨正好逮到这一幕，睁着大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扬笑容忽然一收，侧头抚了抚后脑勺的头发，就想逗逗她，于是心机一动，假正经说着“其实吧，比起说好话，我更喜欢撒娇。”

“你会不会撒娇？”

得寸进尺是吧？

汤梨黑脸拳头已经捏紧了：“......不会。”

“怎么不会呢？”陆扬憋住笑，开始认真地教汤梨，“很简单的，我教你啊。”

汤梨无语。

我会泰拳，不然也教你打两招？

谁知道陆扬把脸凑过来，尖尖的下巴摊开的手掌根那，一字一顿地，抑扬顿挫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说话，“你能不~生~气~了吗？”

汤梨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把饮料泼在陆扬脸上的冲动还是露出了标准而无可奈何的微笑。

陆扬倒是坦然，做了个请的动作，“就这样，很简单吧。”

她的手不自觉抽动了几下，试图靠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偏偏像是有某种阻力，当姿势已经摆好了，她嘴巴就是怎么也张不开。

陆扬死命咬着上唇憋笑，眼见汤梨实在说不出口，旁边人又多，赶紧帮她打圆场，“不做了不做了。”

“不行！”汤梨忽然拍案而起，认真而坚定地看着陆扬，仿佛要完成一件圣神而重大的事情，告诉他，“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回来。”

陆扬仰头看汤梨，呆呆地点了头。

半响，汤梨僵硬着身体走回来，笑容更像机器人了。

陆扬抽了抽嘴角，伸手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不笑出声来。

汤梨一路过来，坐在陆扬对面，气势强大。

下一秒，她手肘搭在桌面上，双手托起自己粉扑扑的小脸。

汤梨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扬，话还没说，陆扬就先破功，眼神忽然开始闪躲，耳朵连着脖子一整块都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

“看着我，陆扬，这是你要求的。”汤梨连说这句话时都是微笑着的。

陆扬躲不过，一手支着头，一手掐自己，紧紧咬着下唇，看向汤梨。

说吧，我听着。

就在汤梨平静地说出在厕所对着镜子练习了整整25遍的话，陆扬忽然拍案而起，“算了，我真听不下去了啊！”

“诶？”汤梨神色大变，这会儿追着去抓人，“陆扬你给我回来。”

-

等一起走出店门天都黑沉了下来，陆扬说要陪汤梨一起等公交，两个人在没什么人的公交站并肩站着。

晚风吹过脸颊，心情也是自在的。汤梨抬头，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此刻好极了，连枯叶掉落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陆扬弯起嘴角看着身边的人，也学着抬了抬头，看见汤梨看过来，立马伸手摸了摸后脖子，假装在看公交。

“陆扬。”

“嗯？”

汤梨拿出手机给陆扬看他发的那些话，然后很慢很认真地问他，“不管你一年过多少个生日，下次都可以早点告诉我吗？做朋友要仗义，你不告诉我，你不够仗义。”

落叶慢了半拍落地，陆扬很乐意地听着这一串讨伐，回答的声音是清脆有力的，“好。”

汤梨笑了起来，正要收回手机，忽然被他拿过去了。

“你干嘛？”汤梨伸手去够，就看见陆扬气鼓鼓地指着自己的昵称问她，“汤梨同学，陆里白条是什么意思呢？”

汤梨顺势拽着他胳膊取下手机，憋着笑卖了个关子，“自己想。”

陆扬脑袋转啊转。

陆里白条。

浪里白条。

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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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日-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