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棠棣之华 >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战胜归

棠棣之华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战胜归

作者:林尽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9 06:17:30 来源:文学城

第二天,晚棠是被帐外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惊醒的。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日那种濒死的沉钝,已经轻松了太多。她侧耳听去,是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

“……你们娘娘的饮食汤药,必须经你们二人之手,旁人一概不许沾。帐内炭火不得断,但需通风,不可让她见一丝风。每日按那女游医的方子煎药,按时辰服侍她喝下,少一顿,朕唯你们是问。”

徐姑姑和兰芝的声音低低响起:“奴婢遵旨。”

“还有,”朱棣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朝营帐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进山寻药的那队人,如何了?”

另一个更粗犷些的男声立刻回道:“禀陛下,昨日已有一队人从东面绝壁采回‘七星草’,刘太医验看无误,已入药库。另两味‘雪魄莲’与‘赤阳果’所在之地更为险峻,一在西北雪线之上,一在南面深谷毒瘴之中,两队人马已分头深入,尚未传回消息,但已按图索骥,应无大碍。”

朱棣“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晚棠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气息似乎松了一线。“加派人手接应,不惜代价,速取回。”

“是!”

接着是脚步声远去。晚棠忍着痛起身,悄悄挪到帐边,透过帘幕的缝隙往外看。

晨光熹微中,朱棣已经重新披挂整齐。那身沾染了风尘与暗色的明光铠再次覆盖在他身上,肩吞、掩膊、护心镜在清冷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身姿挺拔,仿佛昨夜那个拥着她、手微微发抖、眼底带着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只有他侧脸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和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泄露了一丝未尽的倦意。

他还是要走的。回到前线,回到他的战场,他的天下。

晚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空。但她没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她慢慢挪回榻边,忍着背上的疼,一点点坐了起来。

徐姑姑端着热水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起来了?快躺着!”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晚棠摆摆手,声音还有些虚,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徐姑姑,陛下是不是还没用早膳?”

徐姑姑一愣,点头:“陛下天不亮就起了,交代了事情,看着是要直接走的样子,怕是顾不上……”

“那怎么行?”晚棠打断她,眉头微微蹙起,“你去,告诉小厨房,不拘什么,赶紧给陛下准备些顶饱的、热乎的。要肉,要大块的,米饭也备上。快些做,别耽搁他出发。”

徐姑姑有些迟疑:“那娘娘您……”

“我?”晚棠笑了笑,“给我一碗白粥就行,配点清淡小菜。快去。”

徐姑姑见她坚持,又想到陛下昨日对娘娘的紧张,不敢怠慢,连忙出去了。

没过多久,简单的餐食便送来了。一大海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面盖着几大块炖得酥烂、油光发亮的羊肉,旁边是一碟子腌菜。给晚棠的则是一小碗清粥,两碟小菜。

朱棣掀帘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帐外的寒气。他本想直接走到榻边,像昨日那般给她喂粥,目光扫过案几,却是一顿。

“这是……”他看着那明显是给他的、分量十足的肉饭,又看向晚棠面前清淡得多的粥菜,剑眉微挑。

晚棠已经自己端起了粥碗,小口抿着,闻言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快吃吧,要赶路,得吃顶饱的。臣妾伤着,吃清淡些好。”

她语气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战战兢兢,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叮嘱要出门的丈夫多吃点。

朱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他没说什么,在案几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

他是真的饿了。塞外的行军,饮食粗糙简单,很多时候就是干粮冷水对付。昨日赶回来,心焦如焚,更是什么也吃不下。此刻,热腾腾的米饭,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简单,却扎实,带着人间烟火的热气,熨帖着他空荡了许久的肠胃。他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高效而沉稳的姿态。

晚棠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眼看他。看着他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看着他腮边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线条,看着他专注而迅速地解决着眼前的食物。这一刻,他没有穿龙袍时的威严迫人,也没有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只是一个疲惫的、需要食物补充体力的男人。

很……真实。

朱棣很快吃完,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他起身,走到榻边,似乎想说什么。

晚棠却先一步笑了,那笑容干净柔软,像塞外难得一见的晴空:“知道了,知道了。臣妾会好好地在营门口,等陛下真正凯旋归来的那天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恋,“陛下快去吧,棠儿等你回来。”

她的话,她的笑,她眼里的光,像羽毛,轻轻拂过朱棣心头那块最坚硬的角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干燥,温暖,一触即分。

然后,他大手抚上她的后颈,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

“好好养着。”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很快,外面响起马蹄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凛冽的晨风里。

营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晚棠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抬手,碰了碰刚刚被他吻过的额头,又摸了摸后颈被他抚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一股清晰的、带着酸涩的不舍,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立刻闭了闭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是吊桥效应。她对自己说。一起经历了生死,又在孤立无援的塞外相依,短暂地放下戒备,产生依恋是正常的。等回了宫,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回到妃嫔成群、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的环境里,一切都会变回老样子。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皇帝,她还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仰人鼻息的妃子。

他走了也好。走了,她才能静下来,好好想想这突如其来的“十年之约”,想想未来该怎么走。

当晚,士兵就送来了第二味药“赤阳果”。刘太医如获至宝,立刻配入药中。晚棠按时服药,背上的伤口愈合得飞快,疼痛日减,连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

最让她惊喜的是,之前在后宫被人下毒留下的病根——那夜半时分无端惊醒、心悸盗汗的毛病,竟也随着伤势好转和顾念的药方,渐渐消弭无踪。她终于能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神清气爽。

顾念果然说到做到啊,她会保林晚棠这具身体,无病无痛,健健康康。晚棠对十年之约,更有信心了。

那个吃饱睡好的快乐李晓棠,又回来了。

可“吃饱”这件事,在塞外军营,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宫里带来的精细吃食早已消耗殆尽,军营的大锅饭,滋味实在乏善可陈。好好的羊肉,不是炖得柴了,就是腥膻未除,调料也单调得很。晚棠嘴里淡出鸟来,对美食的渴望与生俱来地开始翻腾。

这日,她实在忍不住,央了徐姑姑和兰芝,扶着她去小厨房“逛逛”。徐姑姑起初百般不愿,奈何晚棠眼神可怜巴巴,又搬出“陛下让我好好将养,吃不下如何将养”的理由,只得依了。

小厨房的厨子是个满脸横肉的火头军,见到贤妃娘娘驾临,吓得差点把勺子扔了。晚棠摆摆手,目光却被厨房外空地上堆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几大堆处理下来的牛羊大骨,还有不少肠、肚、肺等下水,胡乱堆在那里,散发着浓重的腥臊气,显然是要被丢弃的。

“这些……都不要了?”晚棠指着那堆“宝贝”,眼睛有点发直。

厨子苦着脸:“回娘娘,这些东西味儿太大,煮了也没人爱吃,费柴火又费调料,除了心肝腰子偶尔留点,这些大多都……扔了。”

暴殄天物啊!晚棠心里的小人在呐喊。这要是在现代,都是能做出绝世美味的原料!

“能……给我吗?”晚棠的眼睛亮了,指着那堆骨头和下水,“本宫想……自己做点吃的。”

厨子和徐姑姑等人都惊呆了。贤妃娘娘……要这些污秽之物?

晚棠却不管,指挥着一个在厨房帮忙、腿脚有些不利索的年轻伤兵,让他帮忙生火,又把大骨头砸开。她自己则挽起袖子,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徐姑姑和兰芝,开始处理那些肠肠肚肚,反复搓洗,直到异味大减。

然后,她让厨子搬来两口大陶瓮,洗净的骨头放进去,加上姜,添满水,就那么放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熬。另一口小点的锅,她亲自操刀,将处理好的下水或卤或烤。幸亏从宫里带出来的胡椒还有不少,她让人细细研碎了,撒在汤里和烤得滋滋冒油的下水上。

奇异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肉香、骨香、辛香料气息的、霸道而诱人的味道,很快盖过了原本的腥臊。伤兵小伙吸着鼻子,眼睛都直了。

当晚,晚棠喝上了浓白如奶、撒了葱花和胡椒粉的羊骨汤,吃上了卤得入味、烤得焦香的下水。久违的、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爆炸,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胃口大开,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下水。

“太多了,本宫用不完。”晚棠看着剩下的,“徐姑姑,分一分,给刘太医他们送些去,这些日子辛苦他们了。剩下的……”她看向那个一直眼巴巴瞅着的伤兵小伙,“你叫什么名字?拿去伤兵营,给大伙都尝尝,暖暖身子。”

小伙叫王栓,腿伤了在厨房帮工,闻言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千恩万谢地端着大盆走了。

第二天,整个伤兵营都轰动了。贤妃娘娘亲自指点做的“神仙汤”和“美味杂碎”成了抢手货,原本无人问津的“废物”被一抢而空。老厨子颠颠地跑来请教做法,晚棠也不藏私,细细说了如何清洗去腥,如何熬煮提鲜。老厨子如获至宝,很快举一反三,卤、炒、炖,花样百出。

晚棠看着热火朝天改善伙食的厨房,闻着空气中越来越丰富的香气,心里那点成就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小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感叹:“不愧是一生爱吃的中国人啊!只要打开思路,啥都能给你吃出花来!”

渐渐地,周围几个小营地的人也听说了大营里有美食,甚至有人借故过来“探望同乡”,实则想蹭一口吃的。王栓眉飞色舞地跟晚棠学舌,晚棠听了,只是笑,心里那点因为伤病和离愁带来的郁气,似乎也被这灶火间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身体越来越好,晚棠在厨房“研究”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她看着士兵们随身携带的硬邦邦的肉干和干饼,又开始琢磨。指点着伙夫,将肉干煮软撕碎再烘干,制成易于携带和食用的肉松;又将炒面、磨碎的干果、芝麻与炼化的牛羊油、盐混合,压制成紧实耐放、热量极高的“干粮砖”;甚至尝试将肉汤浓缩晒干,做成便携的“汤料块”。

这些改进用料寻常,做法也不复杂,却极大提升了干粮的口感和能量。晚棠让王栓等伤愈准备归队的士兵带上一些,反响极好。她在军中的名声,渐渐从“陛下宠爱的贤妃”,变成了“心善手巧、能改善伙食的贤妃娘娘”。士兵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亲近。

这日傍晚,晚棠裹着顾念留下的厚披风,站在帐前的空地上看日落。塞外的落日总是格外壮丽,漫天云霞被染成金红,层层叠叠,瑰丽无边。她又想起那天,朱棣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在山丘上看到的最后一抹残阳。那时觉得凄美绝望,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平静壮阔。

天地苍茫,四野寂静,只有风声掠过营帐的呼啸。这一刻,没有南京紫禁城的勾心斗角,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有灶火余温,落日熔金。她忽然生出一种奢望,希望时间能停在此刻,停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停在这短暂而真实的宁静里。

余晖将尽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霞光走来。是久违的亦失哈。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规矩地请安:“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晚棠见到他,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笑着虚扶一把:“总管快起。许久不见,总管看着倒是更精神了,看来北地的饭食养人?”

亦失哈也笑了,觉得这位娘娘在塞外待了些时日,似乎比在宫里时活泼灵动了许多,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他恭敬道:“托陛下洪福,奴才一切都好。陛下在前线一切都好,甚是挂念娘娘,特命奴才先回来,给娘娘送些东西。”

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捧上几个匣子。有各色皮毛,有镶嵌宝石的匕首,有精美的金器。最后,他亲自捧过一个长长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狐裘。毛色纯净如雪,蓬松柔软,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没有一丝杂色,比晚棠之前那件中箭被剪坏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晚棠轻轻抚过那柔滑的皮毛,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想起中箭那日,自己那身染血的狐裘,后来还跟他心疼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还给了更好的。

亦失哈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呈上:“陛下给娘娘的家书。”

晚棠接过,走到帐内灯下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熟悉的朱棣笔迹,力透纸背,不是朱笔御批时端正的馆阁体了,飞白带着一种飞扬跋扈的意气。

开头便是直白的诉说战事的顺利,字里行间透着属于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自得。他写到如何设伏,如何追击,如何缴获,如何让敌酋望风而逃。信至后半,语气才缓了缓,问起她的伤势,叮嘱她按时用药,莫要贪凉。然后笔锋一转——

“闻营中兵士皆言,吾棠近日于庖厨之事颇有巧思,所制肉糜、干粮等物,便于携带,滋味亦佳,于军心士气颇有益处。甚好。可将方子详细抄录,交予亦失哈带回。军中或可推行。”

落款,依旧是那个力透纸背的、独属于他的——“棣”。

晚棠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能想象到他收到下面人汇报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随即涌起的、混合着骄傲与占有的复杂情绪。她的“小打小闹”,竟真的入了他的眼,还能“于军心士气颇有益处”。

她提笔,仔细将肉松、干粮砖、浓缩汤块的制作方法,用料分量,注意事项,一一写明。想了想,又让兰芝将她近日试着做的、改良后更易保存的几包成品也一并拿来。

最后,她另取了一张小笺,沉吟片刻,提笔写道: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落款是一个娟秀的——“棠”。

她将方子、干粮和小笺一起封好,交给亦失哈,笑道:“有劳总管了。告诉陛下,棠儿一切都好,盼他早日凯旋。”

亦失哈接过,恭敬应下,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

日子在等待中,又过去了大半个月。晚棠的伤已大好,行动无碍。她依旧喜欢在黄昏时,裹着那身雪白的狐裘,站在帐前看日落。塞外的风已带了深秋的寒意,吹动她狐裘边缘柔软的风毛,和她颊边的碎发。

这日,夕阳如血,将天际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晚棠正望着出神,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极细微的,闷雷般的震动,从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是无数马蹄踏碎荒原的轰鸣,是铠甲兵刃碰撞的铿锵,是得胜归来的、压抑着兴奋的呼啸。

晚棠的心,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手搭在眉骨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远眺。

地平线上,先是一面猎猎飘扬的、巨大的明黄色龙旗刺破了霞光,紧接着,是如林的枪戟,是如潮的骑兵,是黑压压的、带着征战归来煞气与疲惫、更带着胜利者昂扬气势的洪流。

而在那洪流的最前方,一骑当先。

黑色的骏马,玄色的铠甲,猩红的大氅在身后被疾风扯得笔直。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劈开暮色,带着千军万马,向她所在的方向,奔腾而来。

晚棠就站在那里,裹着那身雪白的狐裘,在金红如血的落日余晖里,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玉兰。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眉眼一点点弯起,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里,映着漫天霞光,映着得胜归来的千军万马,更满满地,盛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她眼中唯一的男人。

朱棣在奔驰中,一眼就看到了营门口那一点雪白。

在苍茫的、暮色四合的荒原背景下,在肃杀的、铠甲鲜明的军队映衬下,那一点白,如此清晰,如此柔软,如此……让他心头发烫。

他的棠儿。果然好好地,站在这里,等着他,迎他凯旋。

那一刻,连日征战的疲惫,杀戮留下的血锈,算计筹谋的冷硬,仿佛都被那抹温柔的笑容,和那身洁白的狐裘,涤荡一空。他的心,像被塞外最烈的酒烫过,又像是坠入了最柔软的云絮,滚烫而酸胀,几乎要化开。

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营门前,溅起一片尘土。

晚棠被他灼热的目光锁住,脸颊微微发热,笑容却愈发灿烂。

朱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铠甲上还带着风尘和寒气,目光却炽烈得如同燃烧的炭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不是抱,而是一把将她拦腰扛起,像扛起最珍贵的战利品,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大帐走去。

“啊!”晚棠低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他的腰带,心跳如擂鼓。

身后,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口哨声!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刚刚经历了浴血搏杀和最终胜利的将士们,看着他们威严的陛下,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对自己女人的所有权和凯旋的喜悦,无不放声大笑,用刀剑敲击盾牌,发出最热烈的、属于胜利者的喧哗。

只有朱高煦,勒马站在喧腾的人群边缘,目光越过欢呼的士兵,紧紧黏在那抹被父皇扛在肩头的白色身影上。她方才那温柔含笑、目送千军万马归来的模样,深深烙进了他的眼底。

不愧是……让父皇如此着迷的女人。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转瞬即逝,很快被惯常的、属于胜利者的豪迈笑容掩盖。回京之后,这位“贤妃娘娘”,怕是要更引人注目了。

晚棠被朱棣一路扛进大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震天的喧嚣。帐内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

没有言语。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掠夺式的、确认般的吻。攻城略地,不容抗拒。晚棠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被他卷入这滔天的情潮之中。她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坚硬的铠甲与汗湿的发间。

这一刻,没有猜忌,没有惧怕,没有皇帝与妃嫔,没有算计与十年之约。只有一对共同经历了生死离别、又在此刻重逢的男女,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彼此的气息、温度、唇舌交缠中,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胜利的狂喜,确认劫后余生的、汹涌的爱欲与归属。

不知过了多久,在晚棠几乎要窒息时,朱棣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眼神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未餍足的渴望和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暗火。

晚棠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只清晰地映着她此刻娇媚的模样。

她忽然凑近他耳边,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轻轻送进他耳中:

“现在,

朱棣是棠儿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紧得她骨骼生疼。

而他眼底的暗火,轰然燎原。

一场战争刚刚胜利,

而另一场鏖战已经打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