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棠棣之华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徐尚仪

棠棣之华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徐尚仪

作者:林尽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5 04:56:47 来源:文学城

乾清宫西暖阁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沉静而威严,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朱棣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方冰冷的玉镇纸,目光落在躬身立在殿中的徐姑姑身上。她已经仔细回禀了长春宫这几日的情况。

“回陛下,贤妃娘娘高热已退,脉象虽虚,但已趋于平稳。这几日,用膳比先前好多了,能进些汤羹细粥,只是……夜间仍会惊醒,御医说,是受惊过度,兼有余毒侵扰心神所致,还需时日慢慢调养。”徐姑姑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御前之人特有的恭谨。

“嗯。”朱棣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只将那玉镇纸轻轻搁在案上,发出轻微一响。他抬眼,目光如常,语气也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她吃了几天有毒的饭食?”

“回陛下,五日。”徐姑姑垂首答道。

“第五日就察觉出来有毒了?”朱棣的声音依旧平稳。

“据娘娘所言,第三日起便感身子不适,欲请御医。然静姝态度蛮横,芝兰被章尚仪阻于门外,不得近前侍奉。娘娘便知……此关难过,恐难生还,自那时起,便不再用膳饮水。”

“她还算机敏。”朱棣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接着问,“那断食二十五日,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徐姑姑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却无丝毫迟滞:“是娘娘的宫女芝兰,买通了专司夜香、趁下半夜换恭桶的粗使丫头,将干净食物藏于恭桶夹层带入。”

朱棣捏着镇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色却沉静如深潭,只眸色更暗了几分。“芝兰如何得知饭菜有毒,需冒险换食?”

“芝兰原负责娘娘日常膳食梳洗。自禁足起,静姝便严禁芝兰再经手娘娘饮食茶水,芝兰心中生疑,便知其中必有蹊跷。”

“最后几日,章尚仪与静姝既知阴谋败露,为何不立下杀手,偏要等到解禁之日,贤妃可行至前厅再动手?”

“回陛下,最后几日,芝兰恐其狗急跳墙,暗中在她们的茶水中下了些令人呕吐泄水、乏力昏沉的药物,令她们难以起身。长春宫宫门紧闭,她们无法越过前厅常顺等人的耳目调派人手。待二人察觉芝兰所为,已是为时稍晚,只能将芝兰关押于吕婕妤所居偏殿,由吕氏宫女云舒看管。”

朱棣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徐姑姑:“既已穷途末路,为何不杀了芝兰灭口,反留此活口隐患?”

徐姑姑闻言,毫不犹豫,撩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额头触地:“陛下明鉴。芝兰当初入宫,是经奴婢之手挑选,带入乾清宫,亦是奴婢一手调教。章尚仪等人知晓芝兰是奴婢的人,不敢轻易灭口,恐奴婢在御前告发,祸及自身。”

“嗯。”朱棣不置可否,指尖在光滑的镇纸表面缓缓摩挲,“这与慎刑司呈上的供词,倒是对得上。只是,那贱婢在供词中提到,你曾一再嘱托章尚仪,言道芝兰乃你故友之女,需好生照看。可有此事?”

徐姑姑伏地的身形纹丝不动:“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朱棣的音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可据纪纲所查,你那位故人之女,似乎不叫芝兰,而叫——林晚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滞。

徐姑姑维持着叩首的姿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却依旧清晰:“奴婢……知此事终难瞒过陛下天听。确是奴婢……暗中告知芝兰,贤妃娘娘饮食恐有不妥,并为其传递消息,稍作斡旋。”

“徐尚仪,”朱棣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人在乾清宫,消息却如此灵通,手眼通天啊。”

“奴婢不敢!”徐姑姑抬起头,面色苍白,眼神却坦然,“奴婢与章尚仪,乃是同年入燕王府,同受徐皇后娘娘教导,共事数十载,宫中彼此也曾有过照应。章尚仪其人,最是信奉‘规矩’二字,视宫规法度重逾性命。自那日……陛下训斥其不得逾矩干涉,贤妃娘娘长春宫内日常言行,奴婢便察觉她对此颇有不忿。后来几次,奴婢奉陛下之命前往长春宫传旨,屡次在永宁宫附近‘偶遇’章尚仪,心中便存了疑,多加留意。直至那日,章尚仪托常顺禀报‘飞燕刺绣’之事,奴婢便知……祸事恐不远矣。”

她顿了顿,语速平稳却带着剖白心迹的力道:“奴婢与章尚仪共事多年,深知宫中整治不驯妃嫔,左不过那些阴私手段。饮食茶水中掺入‘离魂散’,无色无味,可缓慢损人心神、伤及胞宫,用量微少则难以察觉,日久天长便可致人疯癫暴亡,是最常见亦最毒辣之法。此次,若非贤妃娘娘心思缜密,暗中存下月余毒食为证,单凭一餐一饭,确实难以定罪。奴婢确有私心,但护卫贤妃娘娘周全,亦是陛下当初将娘娘托付于奴婢时,奴婢应承下的差事。奴婢不敢不尽心,不敢不处处提防。”

“朕交代的差事?”朱棣忽然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遍体生寒,“那你为何不即刻来报朕!为何先行告知贤妃!徐氏,你眼中究竟谁是你的主子!”

“奴婢有罪!奴婢向陛下请罪!”徐姑姑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金砖,声音却陡然抬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然奴婢斗胆……奴婢不报陛下,非是不愿,实是不敢!奴婢不敢赌陛下是否会信奴婢一面之词,更不敢赌……在陛下心中,是规矩体统、六宫安稳更重,还是贤妃娘娘一人的生死更重!”

“不敢?”朱棣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徐姑姑,帝王之威如山压下,“做都做了,还有何不敢!朕的乾清宫,留不得心有旁骛之人!你历经三朝,稳坐御前,凭的便是‘忠谨’二字。今日之事,你让朕如何再信你,如何再用你!”

“奴婢愿以死谢罪!”徐姑姑猛地抬头,眼中已无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但陛下,奴婢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处!”

朱棣身形微顿,目光如电射向她:“哦?你倒说说,有何用处?”

徐姑姑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字字清晰:“陛下最终力保贤妃娘娘,奴婢斗胆揣测,陛下心中……是在意娘娘的。娘娘此番遭逢大难,身心俱损,夜夜惊悸难安,忧思郁结于心,长此以往,恐于凤体、于……侍奉御前,皆是不利。奴婢在娘娘面前,尚有一二分薄面,更因着……故人旧情,娘娘对奴婢,或能稍减防备。奴婢若能前往长春宫侍奉,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稳住长春宫,安定娘娘心神,绝不容今日之事重演!此其一。”

她略一停顿,迎着朱棣莫测的目光,继续道:“陛下明鉴,贤妃娘娘……心思单纯,并非工于心计之人。她心中,亦是以陛下为尊。奴婢侍奉好娘娘,令其安康顺遂,便是在为陛下分忧。奴婢入宫三十余载,宫中旧事、各方关联,心中略知一二。更何况……”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是软肋,亦是筹码,“奴婢那流落民间的女儿……陛下亦是知晓其下落的。奴婢此生,唯对此女亏欠良多,纵是拼却性命,也绝不敢行有害于她之事!奴婢愿以此残躯、此余生,效忠陛下,安稳长春宫,与陛下、与贤妃娘娘,同心同德!”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极重,带着泣音,更带着孤注一掷的忠诚。

朱棣沉默了。

暖阁内只剩下更漏细微的滴答声,和徐姑姑压抑的呼吸。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夜在长春宫昏暗过道里,晚棠那张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却空洞流泪的脸。那身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若此时再告诉她,唯一暗中施以援手的徐氏也因她而死……她那颗刚刚经历摧残、惊惧未定的心,只怕就真的再也暖不回来了。

可徐氏……她知道得太多了。前朝的,建文的,宫闱的……这样一个心有牵挂亦有手段的旧人,放出乾清宫,是利是弊?

良久,朱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帝王独有的、沉重的权衡。

“亦失哈。”

“奴才在。”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亦失哈立刻应声上前。

朱棣的目光落在徐姑姑身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疏离,一字一句,清晰裁决:

“乾清宫掌事徐尚仪,于吕氏毒害贤妃一案,知情不报,斡旋失当,有负朕望。然念其终究设法周旋,保全贤妃性命,功过相抵。着,杖责二十。行刑毕,若尚有余息,便自行前往长春宫,伺候权贤妃。乾清宫,不必再回了。”

“是,陛下。”亦失哈躬身领命。

徐姑姑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仿佛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下一刻深深伏拜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谢陛下隆恩!”

这恩,是生恩,亦是将她与长春宫、与贤妃、乃至与她流落宫外的女儿,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不容背叛的绳索。从今以后,她的性命、她女儿的安危,与长春宫里那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人,彻底系在了一处。

朱棣不再看她,重新坐回御座,拿起了另一份奏章,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数人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

徐姑姑在亦失哈的示意下,默默起身,退出了暖阁。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走向那二十杖的刑罚,也走向她为自己和女儿挣来的、危机与希望并存的未来。

暖阁内,朱棣的目光落在奏章上,却许久未动。窗外的日光斜斜照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