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千尺不及你 第1章 第 1 章

“凌将军，共计俘获敌军3000余人，全部登记造册，如何发配，还请将军示下。”

“挑选一千壮丁去铸城墙，余下全部就地处决。”

面对如此残暴命令，副将闻不疑欲言又止。

“怎么？你打算教我做事？”凌峰斜眼一睨，言语中透漏出肃杀之气，吓得正在包扎的军医手一抖，鲜血洇染了一大片。

闻不疑看到凌峰满身的绷带，面对冷声询问，迅速低头单膝跪地，“属下不敢，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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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就地斩杀两千多人的消息传到京城后直接在朝廷炸开了锅，这次文官和武官步调出奇的一致，弹劾的折子已经把晋帝的案头淹没。

“凌峰到底要干什么，”晋帝气的把桌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就地斩杀两千多人，两千多人呐！”大太监高慎看到皇上气的在殿内来回踱步，肃立在侧，大气不敢出，“他是嫌天下传朕的暴虐的名声还不够大吗？”皇帝在左右手各拿起一个瓷瓶砸向屏风后终于消了气。

高慎在看到晋帝落座后碎步上前为他捶背顺气，宫女太监看到高慎的眼色快步收拾完满地狼藉，转眼间大殿就又变得光鲜亮丽。

“去，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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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镇北将军凌峰镇守边疆有功，封为武安侯，赐锦线穿云征袍，金盏数对，如意一支，钦此。”

“臣武安侯凌峰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峰双手接过圣旨递给身边亲卫，副将闻不疑趁机向前来宣旨的公公手中塞入鼓鼓一钱袋，对方单手一掂露出满意的微笑。

“公公长途跋涉，旅途幸苦，我等长年驻守边疆，消息闭塞，只是不知皇上龙体怎样，京城现状如何？”刚封为武安侯的凌峰面上并无半分高兴，在他杀了两千俘虏血流成河的情况下接到这个圣旨，任谁也知道其中另有深意。

收了银钱的宫人自然知道凌峰问话中真正关心的是京城现状，含笑答道，“武安侯近期还望稍安勿躁，凡事以平稳为主，您虽护国有功，但朝廷可是有文武百官的。”点到为止的宫人说完便启程回宫复命。

“将军，看样子朝堂上的风声对您很不利。”

“不疑，你说东屏还记得我吗？”凌峰对朝堂上的风向并不担心，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柔弱的抓着自己的手要自己带他走的二皇子东屏。

“属下不知，但如果二皇子知道您为了能够让他顺利回京，杀了两千俘虏，一定会感受到您对他的牵挂。”

凌峰在下命令时，就知道朝堂会对他有怎样的评价，晋帝生性残暴多疑。当初他为了登上皇位，在先帝面前装的高风亮节，更是严明绝不纳妾，与当时的正妻在外表现的鹣鲽情深。

而私底下却是瞒着先帝在府中擅自建造地下宫殿，豢养无数歌舞乐妓供其玩乐享用。为防消息泄漏，但凡怀有身孕的女子，无一不溺毙至水缸后将其掩埋以毁尸灭迹。而不知内情的文人墨客，面对晋帝的礼贤下士，多次撰写诗词文章赞扬晋帝，形容他们夫妇琴瑟之好，称赞其就算发妻多年无所出，仍不离不弃的高尚品质。

当今皇帝就靠着伪善的面目欺骗先帝，暗中给其他皇子下死手最后顺利登上皇位。

可惜多年的王府生活早就掏空了晋帝的身子，登基之后一直无所出。由于子嗣艰难，朝中开始劝他过继其他宗室孩子，晋帝一气之下休妻另娶且广纳后宫，奢靡成性。在朝堂上更是为所欲为，谁敢对他提出反对意见轻则被免职，重则被杖毙。

文武百官和文人墨客此时才发现晋帝的真面目，可惜为时已晚。但晋帝的所作所为堵不住悠悠之口，民间关于他残暴无性的流言四起，令晋帝头痛不止。本想杀一儆百，又怕反而做实流言，只能私下派人封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算一国之主，也怕众口铄金。

凌峰在此番操作之前，就知道定会惹怒晋帝，这是他早就料到的，原本以为会迎来斥责，谁知接到的却是封为武安侯的圣旨，老皇帝，你究竟要干什么？

“将军，刚接到消息，二皇子已安全抵京。”副将闻不疑刚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到主帅营帐汇报，他知道二皇子东屏的消息对将军有多么重要。

“好，好，”听到消息的凌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略带迟疑的神色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接下来的话，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仪的女子反而犹犹豫豫，连想问一下他好不好都在反复徘徊。

“将军放心，二皇子一路顺利，除身体不足之症外，并无其他大碍，已于昨日入住二皇子府，府中大小事物末将按您指示已着人在一月前收拾妥当，绝不叫二皇子受半点委屈。”

闻不疑从五岁起就在军营与凌峰为伍，两家一文一武，算是世交，自然与别人更亲近些。他与凌峰不同，家中父母长辈俱在，又是家里排行最末最受宠的那个，原本让他过闲散日子，可到底身诸事上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儿时的一次随父军营之行，非要入军营当兵。至于凌峰，母亲早逝，父亲战死沙场，族中只余他一人。

二人在军营摸爬滚打过程中，闻不疑知道凌峰所有秘密。对于凌峰对二皇子东屏的感情一开始他是震惊的，后来见将军痴情不改，为了二皇子做了很多有违天理的事情就苦劝了几次，在都徒劳无功的情况下，闻不疑也只能听之任之，帮着凌峰了。反正作为战士，早晚都要战死沙场，既然是兄弟，那就誓死相随好了。

“你说，他怨我吗？”闻不疑与自己相识多年、出生入死，如果自己要把生命托付给别人的话，那一定就是闻不疑。也只有在闻不疑面前，凌峰才可以展露自己的真情实感。

“将军，您幼时丧母，少时丧父，族中无人，那时就算您想护他也没有能力。这么多年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爬到将军这个位置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这么拼命无非就是想早日把他从那苦寒之地接出来，二皇子会明白您的处境的。”闻不疑这几年跟着凌峰刀山血海的打仗，凌峰身上有多少伤他比谁都清楚，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如果不是运气好早就见了阎王。

半年前收到二皇子的求助信，就与他筹谋如何才能让东屏顺利回京，当时后方粮草不足，并不是开战好时机。可凌峰不顾阻拦，执意开战，为了速战速决，上阵杀敌、身先士卒，虽然打赢了仗，可却损失惨重，就连他自己，腹背两部都被砍中要害，小伤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更是用两千头颅和朝堂的口诛笔伐才换回了东屏的安全抵京。如果这都要怨的话，那闻不疑就算冒着被凌峰杀掉的可能也要除了二皇子这个不知好歹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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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属下是凌将军派来暗中保护您的，您有任何需要，都可吩咐我去办。”

二皇子东屏晚上回到了快十年没有居住的皇子府邸，和印象中破败的景象不同，家具用材考究，装饰文雅大气，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就连书房都提前摆好自己喜爱的书，文房四宝都是上乘品质。

自己幼时母妃被当今皇后害死后无所依靠，接着他又被有不足之症于皇家子嗣无益为由赶出宫里，住在匆匆赏赐又小又破败的宅院中。

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外已经活得很是艰难，可皇后仍然不足，忌惮他皇子身份，把一个打死的丫鬟扔进院中，在皇帝耳边吹风说他残忍狠毒。被无端嫁祸的自己正好撞上天下臣民说当今圣上暴虐无道的动荡时期，直接惹怒晋帝，被发配边疆。

在那极寒之地将近十年，自己不足之症让本就羸弱的身体更加单薄，实在走投无路，抱着一丝希望给儿时承诺会一辈子护着自己的凌峰送了一封信。本就不抱希望只是秉着试试的心态送出去的消息，谁知一月后得到有“放心”二字的回信，便知凌峰还记得自己。

当他接到不日回京的圣旨时简直不敢相信。被发配十年的自己，在收到凌峰回信的几个月后就恩准回京了。

回到京城见凡事都被凌峰安排的妥妥当当心下更安。自己当初被驱赶出宫，独自一人在这破败的府邸中过的艰难。一日翻墙出去，正巧掉在在墙根下操练一群小孩儿的孩子王凌峰身边，本能的抓着他的手求他带自己走，可惜那人还没应答便被他父亲喊走，而自己也被逮住送回府里。

不过在那次之后，凌峰就总是偷偷翻墙进去照顾他，常常带好吃的给他，有时两人还会和衣而卧躺在同一床上说话睡觉。突然有一天，凌峰没有再出现，而自己也被发配到了苦寒之地。

躺在年少时两人躺过的床铺，东屏在过往回忆里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