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娘子 第17章 道貌岸然

周廷昀知道自己现在该冷静下来，可一想到旁边林云砚正在围观，他的心跳忍不住一次快过一次。

他甚至觉得从斜枝疏影里投下的大小不一的光斑也变得捉摸不定，散发着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气息，他闭了闭眼。

待睁开眼，周廷昀微微沉气，箭投出去的刹那，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未曾入耳，和林云砚未中的第三箭一样，落在了地上。

周廷昀微微敛眸，心底闪过了一丝苦涩。

果然如此。

“周二哥哥，”林云砚没错过周廷昀眸中一闪而过的失魂落魄，她轻声道，“无需被第一箭影响，后面保持平常心即可。”

“嗯，”周廷昀回神，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我知道，五妹妹别担心。”

他放弃夺魁的想法，顺从自己的本心瞄向壶口。

好在，后面的三箭都中了。

周廷昀如释重负，虽然离夺魁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没有辜负五妹妹的宽慰。

“能中三箭壶口已经很了不起了，”魏源跨步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不过啊，小公爷和这位……林妹妹是吧？投得实在是太准了，便是放到国子学的投壶会，估计也能拿到前三甲。你们说是不是？”

被魏源看向的官家郎君、姑娘也愿意卖他这个好，纷纷笑道，“是啊，我投壶就十投九不中，我老爹说我八成眼睛就没长正，你们瞧瞧是这样吗？”

在场的众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在琼林苑遇见，自然不会傻乎乎落井下石，皆顺着魏源的话茬往下接。

一时间场中气氛活络，欢声笑语一片。

“对了，说起来林家姑娘四十五筹，小公爷和周二郎分别是多少？”

“小公爷三箭贯耳，计四十四筹，周二郎三十筹，”被问的那人算的很快，算完，忍不住惊讶道，“这么说来，是林姑娘赢了投壶。”

林云砚早在两人投完的瞬间便算了出来，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凭借一分之差赢下这局。

被众人看着，她想了想笑道：“可惜没定下什么好彩头，不然应能赢得不少好东西。”

众人听着她打趣的话语，心中对这位林家姑娘的印象又深刻了不少，笑着道：“那可是亏大了，小公爷的好东西可不少，随便拿出一件，都是旁处求也求不来的。”

林云砚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倏然想起还收在家中妆奁中的那根意味不明的海棠发簪。

好东西？明明是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苏珏。

谁知道这一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意外的安静、专注，像是盛夏时穿林而过的微风扬起树叶。无论是否有人注意，它都在那儿静阒流风、周而复始。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她没忘记自己看向他的目的，上下一打量，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林云砚绷着脸瞪了他一眼。

苏珏一怔，旋即低低笑了一声。

少年容貌倾绝，一笑更是昳丽非常，脖颈下喉结微微滚动……林云砚忽然耳热，飞快收回视线。

他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林云砚坐不下去，偏头在宝月耳边低语，“我有些乏了，你去和周二郎说一声，咱们先回苑中别院。”

宝月领命，从她身边离开找到周家二郎。

将自家姑娘的意思原封不动传达后，周廷昀立即道：“那我送她回去。”

宝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脸上挂着笑：“琼林苑守护森严，姑娘说不愿扰了周家郎君游玩兴致，若您跟了去，姑娘怕是要为难呢。”

周廷昀一怔，道：“是我思虑不周，宝月，照顾好你家姑娘。”

宝月颔首应下，回到林云砚身边，将方才的对话悉数告知。

周廷昀的反应在林云砚意料之中，她微微颔首，带着宝月悄悄从一侧小径离开。

琼苑林同时可容纳京城大小数百位官员及家眷，供休憩的别院半倚山水，风光不必多说。卵石铺就的小道边古松苍柏横斜遮蔽，洒下一片浓荫。

一间别院供分中间、左右侧三个屋宇的住处，与林家同住此处的，还有林文清的两位同僚，其中一位年纪最长资历最深，入住了居中主屋，林文清根基最浅，便住在了右侧。

别院内不设高墙，只用竹篱花障隔断，右侧门前树荫下摆放了石桌和石凳，林云砚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双臂一张趴坐下。

她的姿势很放松，双手垫在脑袋下，为了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腰背犹如无骨，懒洋洋地前倾趴靠石桌。

宝月想说这般坐姿不妥，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庭院，便随了自家姑娘去。

她醒着神，若有人回来，她及时叫醒姑娘就是。

宝月说服了自己，安静地站在一侧。

林云砚打了个哈欠，本想趴下放松放松，可拂面的微风太过惬意，她忍不住低低打了个哈欠，用下巴撑了一会儿，终究没抵住困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宝月一低头，便是自家姑娘脑袋偏向一边，露出白皙透粉的半边侧脸，眼眸紧紧闭着，呼吸均匀，十分悠然。

……

林云砚趴在桌上睡了小一个时辰，睁开眼时日上中天，周遭景色亦十分陌生，刚睡醒的大脑反应迟钝，过了片刻才想起现在在琼林苑。

她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被压得酸麻的胳膊，刚想出声喊宝月，话还没出口，便看见石桌左边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翻着一卷书。

似是察觉到了林云砚的动静，林承安抬眼看向她，慢条斯理将书放在桌上，“醒了？”

嗓音很淡，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云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低低地应了声，而后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爹娘在应酬脱不得身，龙舟宴远远瞧上一眼也看不真切，倒不如回来温书，”林承安道，“不过回来路上，倒还有意外之喜——听闻今日林家五姑娘好生威风，投壶赢了周二不止，还以一分之差胜了小公爷？”

林云砚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轻声道：“运气好罢了。”

“是吗？”林承安反问，“现在外面可都在传你究竟是哪家神仙，我听了消息急匆匆回来，你倒是睡得真香啊。”

“外面有很多人议论吗？”林云砚顾不上林承安的脸色，刚追问完，又想起苏珏是何等风云人物，忍不住懊恼道，“当时就不该提议玩投壶。”

林承安挑眉：“还是你提议的？罢了，左不过议论几句，你三人也不曾越矩，日子一长自然就无人关注了。”

微微停顿，他接着道：“不过……”

林云砚刚放下去的心猛地提起，她轻咽口水，跟着重复道：“不过？”

“你与周二郎我且不说，那苏小公爷苏珏，”林承安紧紧盯着林云砚，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神情，“又是怎么回事？”

浓重的压迫感扑面，林云砚的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若他声音再大些，只怕身体就要本能开始俯首认错受罚。

“路、路上遇见的，”林云砚干巴巴地解释道，“当时路上只我们三人，他们俩个打过招呼后便不说话了。为了气氛不至于太沉闷，我才说不如一道投壶……”

林承安的视线隐有怀疑，“当真如此？你和那苏小公爷当真没有其他来往？”

他这一回问得直白，林云砚可算是想明白了他不对劲的地方出自哪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兄长想到哪里去了，我跟随父亲入京不足三月，府门都没出过几回，况且以苏小公爷家世背景，怎么会……”

她本想自谦，想到那一根簪子，忽地停下。

林承安见她眸光闪烁戛然而止，当她害羞说不出口，沉吟片刻后，脑海中忽然想起刚刚小厮回他那番话：小公爷三箭贯耳，最后一箭失了准头落在地上，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咱们五姑娘。

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感知和同为男人的直觉，林承安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微乎其微、甚至荒诞，但最有可能解释那逊色一分的可能。

但云娘尚且年少，根本没把心思往那个方向猜。

林承安眉宇拧起，沉声道：“我自然相信你，但苏珏那儿，你需要留心，咱们家门第和国公府相差太大，不说日后你若受了委屈讨不得公道，便是要在一起，也是重重困境……”

“大哥，”林云砚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他，“你看你，越说越不着调！没影的事儿也叫你说的这般郑重，要不我干脆不嫁人了，日后孝敬爹、娘、你还有我未来嫂嫂一辈子？”

“胡说什么。”林承安听着她的声音摇了摇头，嘴角上扬了一点，但并未全然放松。

定国公家大业大，若苏珏真有那心思，哪怕云娘无意也不管用。

林承安忧心忡忡，只希望苏珏如那日讲坛所见一样，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家伙。

林承安：补豪！我的白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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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道貌岸然